《雨季过去时》枇杷桥

27、汪 中午吃饭，

　　中午吃饭，李竹既没有去食堂、也没有去苏遇那。
　　怕遇到陈煦，怕让对方不自在。

　　李竹去了822便利店。
　　那个经常被许冬止喂养的大肥猫还是在便利店门口。
　　橘猫面前摆了一个粉色的猫咪碗，正埋头吃着他的午餐。

　　不同的是，这次多了一个人。
　　祝夏深蹲在橘猫面前，旁边放着他的米色书包和一袋猫粮。

　　李竹走上前，声音偏低地喊道：“夏深。”
　　祝夏深听见声音后回过头，狐狸眼微微向上扬起，“是李竹啊。”
　　“嗯。”

　　李竹也上前蹲下，摸了摸橘猫的头，“我之前听便利店的老板说，冬止经常过来喂这只猫咪，没想到你也是。”
　　祝夏深笑笑，语气无限柔和，“我来得还是少一点。”

　　“它有名字吗？”
　　“许冬止叫它大胖。”
　　正埋头炫饭的肥猫闻言斜眼瞪了过来。

　　李竹笑了笑，“它好像对这个名字有意见。”
　　“叫小胖它就没有意见了，还会回应你。”

　　李竹感到神奇，“真的吗。”
　　“嗯”，祝夏深带着鼓励的意味，“你叫叫看。”

　　“小胖。”
　　橘猫停下吃饭，朝李竹“喵”了一声。
　　李竹忍不住又摸了摸它。

　　祝夏深站了起来，“你吃饭了吗？”
　　李竹抬头看祝夏深，点了点头，“吃过了。”

　　祝夏深从衣服口袋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从下课到现在也就才十分钟，走过来要花六七分钟，刚刚讲话也花了三四分钟，你在课上吃的啊？”
　　李竹转移话题道，“这有监控，先把手机藏起来吧？”
　　说着她指了指便利店外的一个摄像头。

　　祝夏深把手机放进口袋里，对李竹笑道：“没事，这个监控是老板装来吓唬人的，是假的。而且就算是真的，也不归学校管。”
　　“噢。”

　　“上次我逃晚自习被抓，你替我找借口、还因此被老师罚了扫地，还没感谢你呢，现在只能请你吃点速食，你会介意吗。”
　　李竹站了起来，但因为血液不流通有点久，所以腿有点麻。

　　同时她没有吃早餐也没有吃午饭，因此脑袋有点眩晕，身体也有点晃。
　　祝夏深及时扶了一下李竹的小臂，李竹靠在玻璃大门上，缓了一会儿。

　　视线变清明之后，李竹才摇摇头，“不用谢的，只是随便找了一个拙劣的借口，最后老师还是发现了。”
　　祝夏深并不在乎是否有蒙过老师或领导，“那陈煦我都请了，你不答应我的话，我都要一直想着这件事的呀。”

　　李竹深刻懂得这种感受，所以最后她还是随祝夏深一起进了便利店内。
　　祝夏深拿了一桶泡面，李竹也跟他拿了一桶一模一样的泡面。

　　快走到结账台，祝夏深又折回去拿了两根一模一样的大号火腿肠。
　　两人一起借了老板的热水，将泡面泡开、把火腿肠丢进去，然后在外面的桌椅上一起吃了饭。

　　——
　　陈煦是跟余小小和祝今欢一起去吃的饭。
　　余小小疑惑地扫视一圈教室，问陈煦道：“李竹呢？”
　　陈煦表情同以往的不在意没什么不同，但声音带着点气，“你自己问她啊。”

　　余小小对陈煦的生气视若无睹，“你怎么跟我们一起吃饭了？”
　　陈煦双手揣在衣服口袋里走出前门，留给余小小一个后脑勺，“我以前难道不是跟你们一起吃的。”

　　祝今欢拆穿道：“跟李竹吵架了吧。”
　　这不知道戳到了余小小哪个笑点，她“哈哈哈”笑了一下，才安慰陈煦道：“没事，李竹不会跟你计较的，李竹是一个爱护小动物的人。”
　　陈煦：“……”

　　事实证明，余小小说得一点都不对。
　　在下午以及晚自习，李竹没有主动跟陈煦说一个字。

　　晚自习下课铃声一响，李竹就拿出自己的书包，很快地把东西收拾好，然后站起来离开。
　　在出了后门之后，遁去厕所回来的余小小恰好回到。

　　余小小看见李竹眼睛一亮，“李竹，你今天怎么这么早离开。”
　　李竹心里莫名其妙松了一口气。
　　其实说到底，余小小和祝今欢都是陈煦的朋友。
　　她以为自己跟陈煦不说话之后，余小小跟祝今欢也不会理她了。

　　“我想早点回去。”
　　余小小“噢”了一声，又问道：“今欢说你跟陈煦吵架了，真的吗？”

　　李竹攥紧书包带子，声音有点虚，“嗯，是吧。”
　　原来余小小才刚知道。

　　余小小表情没什么大变化，仿佛这只是一件再也寻常不过的事情。
　　“你别搭理他，狗都是这样的，你不要生气，生气…”
　　话说到最后，余小小眼睛转到教室后门，声音也小了，“长……结节。”

　　李竹看向后门，是陈煦。
　　不过陈煦并没有搭理他们，径直走过楼梯角,然后下了楼。

　　余小小对李竹耸耸肩，“没事，你不是着急回去吗，先回去吧。”
　　李竹点了一下头，也往楼下走。
　　她故意控制了一下步速，尽量离着陈煦远一点的距离。

　　但然而不知道是不是尽管特意放慢了脚步、但再慢也不能变成直接停在原地，所以两人之间隔着的距离并没有拉开。
　　李竹快走到一楼，前方陈煦的背影忽然不见了。
　　她踏下最后一级阶梯，视线在前面搜寻的时候，陈煦的声音在右耳响起。

　　“你要一直这样跟我保持距离吗。”
　　李竹侧过头，陈煦就站在她旁边，面对着她，肩膀轻轻靠着墙壁。

　　弦月高挂，月光皎洁，学生三三两两，不知是谁经过谁。
　　李竹怕阻碍到后面的学生走路，就往前靠了靠。

　　她轻轻垂下眼睫，没看陈煦。
　　不知道怎么回答。
　　沉默几秒，李竹后知后觉意识到两人距离好像有点近，于是她脚后跟动了动、稍稍退后一点，“宿舍有点急事，我先回去了。”
　　说完之后李竹转身离开。

　　回宿舍的路程上，李竹脑子好像一坨浆糊、各种各样的像一团杂乱毛线的想法充斥其中，但她又好像什么都没有想，只是在发呆。
　　前方通路被阻断，脚步无法再往前踏上一步。
　　李竹抬头，是一道上锁的天台门。
　　不知不觉走到了顶楼。

　　李竹又转身，走回四楼，回了自宿舍。
　　刚刚那应该算是陈煦的台阶吧。
　　但她当时没反应过来，没往上走。
　　现在李竹后知后觉的后悔。
　　刚有的一段良好的人际关系，又再次被她弄糟糕。

　　李竹洗完头洗完澡，罕见地将头发吹了个全干。
　　像已经形成自发习惯一样，她穿上外套、带好围巾帽子，带上手机作业，想去楼道。

　　肖云看李竹像失了心神一样，问道：“李竹？”
　　李竹看向肖云，“嗯？”

　　“你失恋了？”
　　“啊？”，李竹微微瞪大双眼。

　　肖云笑了一下,“我开玩笑的，看你魂不守舍的，你怎么了？”
　　李竹米抿了抿唇，犹豫着。
　　她不习惯跟别人倾吐心事，但现在这事情好像凭借她浅薄的在友情方面的技巧，她不能靠自己解决这个问题。

　　几秒之后，后者占上风。
　　李竹长而卷翘的睫毛盖在眼睛半上方，“我跟一个朋友吵架了。”
　　“啊，就这点事啊，朋友吵架不是很正常吗。”

　　“那要怎么解决啊……”
　　肖云问道：“你们俩谁的问题？”

　　李竹脱口而出，“我的。”
　　肖云倾情为看起来确实不太会处理这方面问题的李竹答疑解惑，“要是你很重视这份感情呢，就道个歉，友情之中说个对不起其实也没什么，面子自尊并不比情谊珍贵。然后道歉的话要尽早，因为过了一定会的时间再互相认错，其实再怎么样也不会如初了，你们中间永远永远有着一道隔阂。”

　　李竹怔怔的，“好……谢谢你。”
　　肖云哼哼一声，“我可是苏宜附中解决情感问题的一把手。”
　　李竹笑了笑。

　　晚睡铃声响起，宿舍的灯被熄灭，李竹出了宿舍。
　　她在楼楼梯上刚坐下，外套里的手机贴着她的腰侧振了振。

　　李竹把练习册放到腿上，拿出了手机。
　　是俞小小给她发的信息。
　　大大鱼：小竹子你在干什么呢？
　　大大鱼：(˘̩̩̩ε˘̩ƪ)
　　大雪：在坐着
　　大雪：你怎么了？
　　她看这个颜文字的表情好像在流眼泪。

　　大大鱼：我没事啊
　　大大鱼：我就找你说说话，你方便吗？
　　大雪：嗯，方便的
　　大大鱼：那我们打电话呗？
　　大雪：好

　　李竹看了一下她的周边。
　　她正坐在连接两节楼梯的中间平台上，楼道空空的，只有在夜色下显得有些暗沉的灯光。
　　小声点是没有问题的。

　　李竹把有限耳机插上手机充电口，她还没来得及戴上耳机时，俞小小的电话就弹了过来。
　　她先点了接通，而后才把耳机带上。
　　在戴上耳机的时候，李竹手一滑，右耳的耳机掉了下来，砸到屏幕上。
　　她眼睁睁看着“切换到视频电话”的按键被砸了一下，然后两秒过后，俞小小的脸就出现在了屏幕里。

　　俞小小大概是坐在房间地毯上，背靠着一个木色矮书柜，书柜里挤挤攘攘地塞满了书。
　　她手臂旁边有一本书脊是绿色的书，有些旧了。
　　李竹认得很清楚，是她常看的一本《雨季不再来》。
　　李竹没有看太久，怕没听到俞小小的声音，赶忙带起了耳机。

　　俞小小扎着的单麻花辫散了下来，有些卷度的头发自然披散着。
　　她往屏幕前凑了凑，看见李竹的背景是腿上的试卷、楼梯、远一点就是走道、防护墙、树木、天空。
　　俞小小自己给李竹起的外号喊得很自然，“竹子，你是在楼道写作业吗？”
　　李竹点了一下头，“嗯，宿舍断电了。”

　　俞小小忍不住皱起眉头，“啊？那你一直都这样吗？”
　　“也……不是一直……”
　　李竹之前在一班的时候不会像现在这样频繁作业写不完。

　　俞小小叹了一下气，“外面又没有暖气，岂不是很冷。”
　　李竹把半张脸埋在围巾里，“还好，我穿得挺多的。”

　　俞小小鼓了鼓嘴，眉头微皱，侧过头眼睛往旁边瞪了一下。
　　随机俞小小很快又重新看向屏幕，“你同桌在我旁边，你想不想跟他说话？”
　　李竹很短暂地一时没说话。

　　不过俞小小好像也没指望李竹回答，等了两秒不到，她又说道：“椰椰和菊郎也在，给你看看它们。”
　　说完镜头朝旁边转了一下。
　　只停留了一秒，但李竹还是看得很清楚。
　　陈煦估计是坐在俞小小对面，也坐在地毯上，背靠着床边，校服还没换下来，盘着的腿上趴着一只布偶猫，左手边挨着一只坐着的小狗。

　　镜头又回到俞小小身上。
　　“你想跟椰椰和菊郎说话吗？”
　　“它们不会说话吧。”
　　“会汪汪和喵喵叫。”
　　见李竹不排斥，俞小小才说道：“那我把手机给你同桌了？”
　　李竹点了点头，“好。”

　　在俞小小把手机递给陈煦的过程中，屏幕一阵天翻地转，俞小小还补充道：“你同桌也会汪汪叫。”
　　李竹在他们打闹这几秒，把腿上的试卷放到了一边的台阶上，然后一只手垫到膝盖、自己再把下巴搁上去，另一只手拿着手机。

　　屏幕里变成陈煦的脸。
　　李竹很安静地跟他对视了一会儿。
　　“李竹，对不起，今天早上我不应该那样跟你说话。”
　　“对不起，陈煦。”
　　几秒之后，两人同时出声道，不过陈煦的话声落得更迟一点。

　　李竹想把脸再往围巾里埋，但再眼睛被针织毛料扎了一下，她才意识到围巾都快遮住眼睛了。
　　李竹很少直接面对这种场面，她不太习惯。
　　想挂电话又不想挂的矛盾感觉强烈。
　　她声音低低又语调糯糯道：“你有什么好道歉的。”

　　李竹又直起上半身，同时转移话题道：“不是让我跟椰椰和菊郎说话吗。”
　　“干嘛，你不想和我说话？你还在生气吗？”
　　“我没有生气了。”

　　镜头没有移动分毫，陈煦依旧处于屏幕中央，“椰椰和菊郎出去了，它们刚刚听到我爸妈出门的声音，出去找零食吃了。”
　　李竹脑海里出现一副活灵活现的猫猫狗狗摇着尾巴一起出去的画面，“好吧……”

　　“它们又不会说人话。”
　　李竹用俞小小的话堵陈煦，“那你会汪汪叫吗？”
　　“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