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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回家 下午的课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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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课对班级大部分同学来说都异常漫长,因为接近放假了,大家的心也一个一个飞出了天窗。
最后一节课前的课间。
漫天的试卷向每一位同学发起了攻击。
李竹原本在埋头写题,写了一个解字之后,前桌头也不回手往后一扬、试卷就停在她的头顶上方。
她放下笔,加入到传试卷大队,然后在上课之前就没能再拿起笔。
铃声响起来,她的桌面上多了一小沓崭新的试卷。
最后一节课是杨柏的。
杨柏看大家的状态已经接近处于癫狂,根本无心听课,于是也很大方地将这节课用来给大家放电视。
放的是她的新偶像的电视机。
杨柏的新偶像是一个小有流量的男演员,年轻,脸上满满的胶原蛋白。
演的是青春高中校园剧。
大家并不挑剔,给什么看什么。
陈煦对这类剧没什么兴趣,他从桌面扯过最顶上的那张试卷,发现一向最爱学习的李竹现在倒是看得很认真。
他又重新将视线转移到大屏幕。
屏幕之中,天空忽然下起了小雨。
原本在操场上的同学开始四散奔跑寻找避雨的地方。
男主双手挡在额头前遮着雨,正跑着的时候忽然与在操场漫无目的找人的女主撞上了。
“下雨了就跑起来啊,笨蛋。”
插曲在此时响起。
一首歌词很青春浪漫、调子很舒缓的音乐。
陈煦低声问道:“你喜欢看这种类型的剧吗?”
李竹给出一个模糊的回答,“还好。”
时间在电视剧的加持下,过得稍稍快了一点。
下课铃声响起,早已提前收拾好书包的大家陆陆续续离开教室。
杨柏也抽出自己的u盘、拎着自己的小包,优雅地离开。
看了一集电视剧,李竹没能很快缓过来,用笔在草稿本上随便的有一搭没一搭地划着凌乱的线条。
画了几分钟,李竹抬起头微微笑着对跟她打招呼离开的俞小小、祝今欢以及陈煦说了再见。
俞小小他们走完,慢慢的,教室没什么人了,李竹才慢慢收拾自己的东西。
她把发下来的那一小沓试卷全都塞进书包,然后带了理综和数学的笔记,再拉上书包拉链,背着书包把灯关了,把门窗关紧,下了楼。
李竹并没有回宿舍,而是走向校外。
她打算回家。
公交站台在校门口外不远的地方,李竹慢慢走了两分钟,在快走到的时候,忽然听见俞小小喊了她的名字:“李竹!”
声音嘹亮且近在咫尺。
就在李竹旁边,一辆黑色的车身线条流畅的商务车停靠在路边,俞小小正扒着车窗朝李竹笑。
车里不止俞小小,还有祝今欢和陈煦,以及一位坐在驾驶位的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有着一张与陈煦三分相似的脸,虽然是坐着,但也能看出身高挺高的。
并不像大部分中年发福的人,对方还保持着一副好身材。
李竹双手抓住书包带子,也朝俞小小笑了笑,但脚步却下意识地往后退了退。
但由于她刻意克制了,所以后退的脚步几不可见。
坐在另一边的陈煦直接推开门下了车,走到李竹旁边。
“你要去哪?”
李竹指了指前面的公交车站,“车站。”
庄以待解开自己的安全带,学着俞小小把头从车窗探出去,“小煦的朋友吗?”
李竹对庄以待笑笑,“嗯。”
俞小小纠正道:“庄叔,是我们的朋友啦!”
李竹眨了眨眼,不自觉地蜷紧掌心、抓紧书包带子。
庄以待抱歉地对俞小小笑笑,“对不起,叔叔待会儿请你吃好吃的。”
俞小小在好吃的面前败下阵来,“好噢。”
庄以待带着长辈的温和,问在道:“回家吗?还是去哪?”
“回家。”
“坐公交车吗?”
“嗯。”
庄以待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公交车站,“人有点多,要不然你上来,我送你回去吧?”
俞小小猛猛点头赞同,“对啊对啊,人挤人很挤的!”
李竹对俞小小笑笑,然后对庄以待摆摆手,“不用了,谢谢叔叔。”
祝今欢从手机里抬起头,“你想来我家玩吗?我爸带了新的数学练习题回来。”
李竹摇摇头,“下次吧。”
她的数学跟祝今欢的数学成绩完全不在同一图层。
那么大概率适合祝今欢的题也不会适合她。
其实适合李竹,李竹也不会去的。
她最害怕给别人添麻烦了。
不远处周赐走了过来。
周赐也看见了李竹。
他对李竹淡淡笑了一下,算是打招呼。
李竹回应过后,陈煦拉开车门,把陈煦的椅子往前推开,再坐到了祝今欢旁边。
李竹重新转向陈煦,“你快上车吧,我感觉公交车也快来了。”
陈煦点了一下头,“那我先走了。”
庄以待说道:“有时间来家里玩。”
李竹笑着点了一下头,然后看着车子发动、远去,直到她看不见。
下午的风有点凉,但李竹没什么实感。
看着庄以待的车子开走之后,李竹重新抬起脚步,走到了公交站台。
公交车站还有一些穿着校服的同学在等车,大多两两作伴,讲着小话。
李竹站在其中,却又独自一个人。
垂着脑袋站了一会儿,公交车缓缓在面前停下。
李竹不爱跟别人挤着抢谁先上,她站在队伍最后,等她上到公交车,几乎可以说是没有了落脚的地。
但好在她后面也没人了,所以李竹投了币之后,就在司机旁边站着到达了目的地。
李竹在总站下的车,她还要换乘。
时间有些晚了,开向她家的那一路公交车没什么人,李竹上车之后,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把书包放到她旁边的位置。
过了二十分钟,李竹才问外放声音刷视频的司机,“师傅,大概什么时候开车啊?”
司机头也不抬,“再等一会儿,等多一些人先。”
李竹看了一下车上少之又少的人,多之又多的空位。
她拉开书包拉链,拿出一本英语单词开始浏览。
其实高中所有的英语词汇她已经背完,但她一有空余的碎片时间就会拿单词书出来看一遍,一来可以让她熟悉那些在最近考试中没怎么出现过的单词,二来可以让她更快在考试中直接将英语的阅读速度提高。
天色渐渐晚了,夕阳落下去,连最后一丝余晖都没有了,只剩朦胧的灰,师傅才收起手机,踩着最后一趟车的时间点发动了车子。
坐车时看东西李竹会有点晕,所以车子启动往前开了一会儿之后,李竹就把单词书收了起来。
在把书放进书包时,李竹感觉手机好像震动了一小下。
震感微弱,其实更像是幻觉,但李竹顿了一下,还是把手机拿了出来。
没有意料之中、但也不算意料之外,是陈煦给她发的信息。
香菜不香:你回到家了吗?
李竹看了一眼窗外不断倒退的绿化隔离带,出于一种微妙的心理,她选择了撒谎。
大雪:回到了。
香菜香香:好
又坐了一个小时之后,在公交车即将经过她家门口时,李竹让司机停了车,她走了下去。
将近八点,夜色降临,天空是一望无际的墨色。
周边的住户都亮着灯。
李竹背着书包,走到自己家。
三层小楼的房子旁边建着一间小厨房,小厨房的门还开着一半,里面的灯光流淌出来一些。
李竹站在开了一半的门的旁边,用门掩住自己的身体,只探了个头进去。
外婆和爸妈都还在里面坐着吃饭。
她音量有些小地喊了所有人。
头发已经有些苍白的外婆手里拿着碗,半转回头,“回到了?”
李竹“嗯”了一声。
外婆又问道:“你几点放的学?”
“五点半。”
“回来要两个半小时?”
“嗯,差不多。”
“有这时间还不如在学校多写几道题。”
饭桌上的爸妈沉默地吃着饭。
死寂的气氛蔓延,无声地扼住李竹的咽喉。
“我先上去了。”
扮演母亲角色的女人陈月此时转过头,“你不吃饭了?”
在灯光下泛着一层油光的餐桌上,摆着三只快见底的盘子,分别盛的烧鸭、青菜、白萝卜。
李竹摇摇头,“不吃了,我吃过了。”
外婆又问:“吃过了,在外面吃的吗?花了多少钱?”
“同学给的。”
“什么同学会给你。”
李竹感到烦躁,但还是耐心应道:“同班同学。”
她感觉身体的力量要耗尽,说完这句之后就往后退了一步,把门掩上,重新站在夜色之中。
她不自觉地用鼻腔呼出一口绵长沉重的气,站了几秒,李竹才推开不锈钢材质的大门,然后上楼。
在二楼,有些掉漆的木质沙发上,李赐辉正坐着上用大屏幕刷着视频,旁边放着碗里全身炒鸡蛋和鱼肉的饭碗,看起来一点没动。
声音放得很大声,地板上全是他丢的积木块,翻过来的袜子一处一只。
李赐辉是李竹的弟弟,目前正读幼儿园中班。
李竹站在离他不远处,说道:“电视调小声点,把地上的玩具捡起来,把你的袜子洗了。”
李赐辉眼睛没从电视上离开,用稚嫩的声音说道:“这是正常的音量,东西要捡就你自己捡,要洗你自己洗。”
李竹暂且不想跟他讨论音量是否正常,她只想让李赐辉养成自己东西自己收拾的习惯、或者就是不要把东西丢地上。
否则就全是陈月来捡。
陈月每天早上七点起床上班,晚上七点回家。她不想让对方回到家之后还要收拾这一堆烂摊子。
李竹稍微加大了一点音量,“这是你的东西。”
李赐辉音量更大,“我就不做就不做就不做!”
自顾自喊完,李赐辉又扯着嗓子哭闹了起来。
客厅开着灯,但或许是因为地面由于浴室带出来了一些水、或许是有些暗色的地板,或是灯泡的瓦数有些低、光线不是那么亮,所以总体有些灰暗。
李竹感到不耐烦。
她并不惧怕李赐辉的刺耳哭闹,但心底会不受控制的弥漫出一丝慌张,尽管她面上不显。
一声清响,浴室门被打开。
姐姐李宝星从浴室里出来,李竹又轻声叫了一声“姐。”
李宝星淡淡地“嗯”了一声,然后无视掉李赐辉的尖叫和满地的积木玩具,上了三楼。
李赐辉的叫嚷声最终引唤来了外婆。
外婆端着饭碗站在楼下,扯着嗓子问道:“怎么了?叫什么?”
李赐辉夹着让人不太舒服的声道:“李竹骂我。”
李竹真是懒得参与这场耗人精力的闹剧,抬脚要上三楼。
在踏上楼梯的过程中,下面厉声疾问追上她的脚步。
“李竹,你怎么一回来就弄哭你弟?好不容易有个弟弟,也不知道珍惜一下……”
李竹加快脚步上到三楼,进了房间,并且关上门,于是话语变成模糊的听不清的声音。
房间几乎可以说是正方形,有点小,但还堆着一箱箱陈月不舍得丢的旧物件,于是房间更显拥挤。
空了许久的凳子落了一些灰尘,但李竹毫不介意地坐下。
她想着反正待会儿也是要洗澡的。
李竹将书包摘下来,抱在胸前,靠上椅背。
静坐了几秒之后,书包里的手机传出收到信息的声音。
在公交车上时,李竹就把静音关掉了。
李竹把手机拿出来,锁屏显示有新的微信信息。
她解了锁,点进微信。
信息来自陈煦。
李竹好像并没有感到意外。
香菜香香:在干嘛?
李竹看了一会儿信息,并没有即刻回。
很像在吃一块漂亮的草莓蛋糕时,李竹会把最顶上那个最大的最饱满颜色最鲜艳的草莓留到最后。
她把书包放到一边,随手拿了一块用旧衣服剪下来的抹布,然后下去用冷水打湿,又拿了拖把,回到自己房间。
李竹将自己房间的桌子和椅子用抹布擦干净,又用拖把把因为房顶漏水滴下来的污渍拖去,然后把床和自己挂衣杆的防尘布拿下来。
一切弄完之后,她又迟钝地感受到房间的类似于灰尘还是发霉的味道。
于是李竹将窗户打开。
没了玻璃的阻隔,外面的冷风呼呼灌了进来,李竹的头发被吹得有些杂乱。
夜色凉薄,远山隐晦。
李竹吹了几秒的风,到一边的挂衣杆上拿衣服,准备要下去洗澡。
衣服大多带去了学校,在有些空空的挂衣杆上,只挂着几件已经有些旧的了衣服。
李竹拿了一件领口被洗得宽大的有些变色的白T恤,以及她初中的校裤。
她上高中之后长高了几厘米,但没长胖,所以初中的校裤对她来说还是宽松,只不过短到了脚踝。
李赐辉已经停止了哭闹。
在进浴室之前,李竹问道:“你洗澡吗?”
李赐辉一动不动地看着视频,已经入迷了,根本听不到李竹的讲话。
李竹又加大音量问了一遍,“李赐辉,你洗不洗澡?”
李赐辉这才缓缓转向李竹,“不洗。”
李竹于是进了浴室。
由于在外面奔波了一天,所以李竹要洗头。
将所有的衣服脱掉,李竹一股脑全都丢进了装衣服的桶里。
在家用洗衣机先洗掉,之后她在学校就不用太频繁地手洗。
李竹拧开混水阀,热水从花洒打下来。
她将头发淋湿,从快见底的洗发水里艰难摁出两泵、抹到自己的头发揉搓。
揉搓过程中,李竹听见外面沉重上楼梯的脚步声、过了一会儿就是外婆温声问李赐辉还要不要添饭的声音。
想着在家不用扣费,加上没有在学校的时间紧迫,李竹就没有那么着急,慢慢洗了起来。
然而刚将头发的泡沫冲洗掉,浴室门就被敲响,李赐辉的声音传进来。
“李竹。”
由于花洒的水声让李竹有些听不清,于是她将花洒关掉。
她问道:“怎么了?”
没有水声之后声音意想不到的清晰,“外婆叫你洗快点,要不然就你来交水费。”
李竹没有回答,在心底长长沉了一口气。
她重新将花洒打开,然后快速地冲完澡、穿上衣服,出去、没理会客厅的温馨场景,兀自上了楼。
李竹用毛巾将头发随意擦了一下,因为懒得吹了。
她拿过放在桌面充电的手机,在床边坐下,一条腿搭上床、另一条自然垂在地板上。
因为只简单穿了一件T恤,没了厚厚的衣服阻挡,李竹后脖颈凸起两块小骨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