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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东岳大哥别杀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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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半。
吃饱喝足的林空月乖觉地重新回到了她的地窖。
没办法,江湖险恶,本领不够。就靠她那三脚猫的技术,还没出门都快被吓死了,这要是出去不得被扒掉一层皮,还是安安静静找个靠山好了。
睡到一半,又是窖口的位置,窸窣声传来。
林空月不耐烦地翻了个身。烦死了,怎么哪个年代都逃不过天花板藏老鼠这种事。
那声音停顿片刻,嗤嗤拉拉摩挲一阵,最终还是没有擅自掀开木板,只是根据底下人的动静,瞄了半天方向,一道雌雄难辨的声音响起,“你是怎么让那个叫阿满的听话的?”
林空月豁然睁眼:……
下意识她就想到了那个黑漆漆的檐角。
靠!怎么还偷听人墙角!人生怎么就能处处是观众,还这么巧被她一天碰上俩?
半天没听到回答,那人意识到自己的话听起来像是目的不纯,只好解释道,“在下并无恶意,只是想请你帮一个忙。”
神经病,林空月暗暗翻了个白眼,信你个鬼的没恶意,她要是答应了可是在拿命赌!
以为她不愿,那人忙搬出诚意,“你若答应,无论成与不成,作为报答,在下可替你办一件事,刀山火海,在所不辞。”
林空月一听,坐了起来,夜色中,眼神锃亮。
嘿,还有这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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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后,谢琅和洛洛的身影终于同时再一次出现在茶楼里。
林空月仰卧枕在手臂上,嘴里叼着一根鲜嫩的竹芽。
院子内脚步声、说话声熙攘往来,一道沉而稳的声音逐步拉近。
是谢琅。
林空月坐了起来,指尖哒哒地叩着膝盖,脑中思索着和那人定下的约定。
从那人口中得知,广来茶楼背景不凡,若是她与谢琅交情匪浅,他便无法轻易将她带走,否则后患无穷,所以届时还需得一个合适的时机。
而眼下,她需要做的就是赶紧从这个破地窖光明正大地出去。林空月当然不怵他抱着别的心思,只要给她时间,不愁对方不听话。
吱嘎一声,木板从外掀开,天光落下,露出的人却不是谢琅,而是洛洛。
她从外放了一张绳梯落下,“上来吧。”
谢琅从她身后露面,换了身竹青浅色衣袍,看上去面色略显疲惫。
林空月拍了拍身上的灰,踱步走到绳梯旁,在下方仰望着二人,“怎么不继续关我了?我还没交代完呢。”
洛洛:“……费什么话,让你出来还不愿意了?”
林空月一摊手,“谁知道你们会不会等我上去了就污蔑我说是我偷跑的。”
那神态,那语气,太混蛋了。洛洛深吸一口气,选择看向一旁的谢琅,“师父,我们真的要……”
谢琅对上她暗含不忍的目光,突然觉得有些好笑。明明两人水火不容,甚至到现在下面那个人还不给她半个好脸色,结果到头来第一个退缩的居然是她。
林空月站在底下,看着两人“眉目传情”,无师自通尝到了一丝不爽。
啧。
不对吧,记忆里这俩人只是单纯的师徒啊。
具体的往事她自然是不知晓,只不过感觉下来没品出什么暧昧,怎么现在整得跟要贴脸似的。
还有,师徒不是伦理纲常的一种吗,这不能乱吧?
林空月深感自己有制止的义务,轻咳两声,打断了二人的脉脉注视,“麻烦挪挪,我要上来了。”
旭日东升,金光落万丈,同屋脊上烟囱喷洒出的炊烟交相辉映。
林空月以为他们会带自己去大堂,没曾想两人领前出了院门。再一次看见白日里翠叶拔杆的竹林,依旧是细叶簌簌婆娑,却没了那日的阴诡,深林之处也无黑影。
略瞥一眼,跟着二人沿着右手边一条青石板铺就的幽径而入,地势渐陡,等反应过来时他们已经在向下走,再一抬头,眼前豁然是一扇紧闭的半人高的铜门。
这是哪儿?印象中从未来过这个地方。
林空月心下升莫名腾起一种“破圈”的感觉,就好像一个从未接触过某些东西的一个角色,触碰到了某些超出她应该有的认知。顿下步子,她一停,前面两人也停了下来,回头看她。
谢琅脸色浮白,神情却淡,话里带着丝丝嘲弄,“怎么,怕了?”
他说话时明显较平日里气短不少,空气中,除却飘荡的枯木落叶腐朽的味道,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气,林空月盯着看了半响,最后目光定在他的肩头,他穿的浅,肩头处洇出一抹深色。
“你受伤了。”
谢琅眸光微滞,颇有些古怪地看了眼她蹙起的眉梢。只以为她是心生瑟缩,真心知错来刻意关心他,便卸了嘲色,淡声道,“给过你机会了。不肯交代,我也没有理由再藏着你。”
那林云并非寻常刀客,乃是东岳掌门亲传弟子,不知道因为何故,叛出东岳,并且弃了一手剑法,转而修习刀法。
只不过这消息似乎被人刻意压下,所以当时谢琅压根不知,只以为是个寻常散修,练功出了岔子。见他手上持有木牌便不曾有意去探背景,是他大意。
待东岳的人找上门来时,他虽有托词,勉强平息了对方的怒火,随后对方便提出至少要将那空月交出来。
此话一出,谢琅立刻便明白原来是在这儿等着的。
转圜多日,双方各退一步,若是空月主动交代动因,可以酌情处理,可惜谢琅之前便一直摸不清空月的古怪性子,近来更是跟变了个人似的,愈发捉摸不透。
洛洛站在一旁,语气生硬,“空月,你的那番说辞是站不住脚的。”
事实上,众人心知肚明,无论是何种说辞,都是白费功夫。因为这件事本身便是某些人寻衅的借口,也正是因此将茶楼医馆彻底曝于风口浪尖之上。
他们以广来茶楼的名义,表面上是做生意,背地里实则是医治患有心魔的武林高手。
以鬼市木牌作介,一切尚且有条不紊,即便暗中波涛汹涌,可却是相互制衡,有人拱火,亦有人熄火,彼此牵制,无人敢明目张胆站出来挑明。
林云却是失败的第一个例子。这一条豁口经由口口相传、添油加醋后,茶楼岌岌可危的安宁,若是再牵扯上任一势力,还是像东岳这样名震四方的大派,茶楼费力维持的平衡必将顷刻瓦解。
所以,目前最简单粗暴的解法便是将空月交出去。虽然这样做势必会使医馆陷入被动,但谁叫恰好诊治的就是素有护犊子祖师爷诨号的东岳呢。
林空月听的一知半解,思索着正想问些什么,余光中银光闪烁,裹挟着一道无声寒影直直向她劈来。
无法动弹,顷刻间,血液凝固,四肢僵硬,像是一股死亡的悚然席卷全身。
这时手腕骤然一热,林空月整个身子一歪,电光火石之间,眼睁睁看着那道剑气擦着她的鼻尖掠过,削掉了一截荡在半空的头发,没入虚空落在远处竹林之中。
下一刻,像是银线亮起一瞬,只见成片绿竹拦腰斜切滑落,轰然倒地,咔咔作响,惊起林中无数飞鸟。
谢琅半揽着她,语气微沉,“怎么样,可有受伤?”
第一次切实体验到杀机咫尺,林空月只感觉浑身细胞在冻僵之后迅速沸腾起来,她缓缓摇头,目光微灼,亮色由内之外,一圈圈荡漾开来,抬起头向前看去。
不远处,怪石檐下,一老一少临竹望来。老者气度凛然,留着垂至胸前的灰白胡须,面色不怒自威,一双阴鸷的眼死死盯着林空月。
而在他身旁,举着长剑的青年一身月白长衫,身形挺拔若松,周身自带朗朗正气,而在他的脸上,一条玄色绸缎蒙住双眼。
瞎子?
想必这二位便是那东岳之人。书上写的江湖果真名不虚传,怪才频出。
只不过这见人就斩的毛病有些毫无道理了,她在心中略一回想有关林云的记忆,两人见面次数寥寥,并没有什么有效的信息。
只是在那夜闯入时,隐约听到些“梦魇”、“丢失”、“心魔”、“阿姐”的只言片语。
直到她推门而入,那一场景,至今历历在目——洛洛在为林云施针,但效果甚微,而宁静的打破让两方的拉锯失衡,幸得洛洛收针快,才没叫银针错位,紧接着林云拔刀而起,彻底失控。
原主那时吓坏了,整个人像是魔怔了一般。眼睁睁看着林云举刀刺向洛洛,被她堪堪避开,紧接着洛洛洒出一些药粉,那药让林云行动迟滞片刻,却无法使他彻底清醒,洛洛闪避不及,被林云击中要害晕了过去。
就在这个时候,原主干了一件十分勇猛的事。她冲上去一把抱住了林云,借助冲力两人双双从二楼坠落。
再后面的事情,林空月想不起来了,她怀疑可能是当时撞到了脑子,但有关那林云的心病,她心中有了些许猜想。
只是尚未开口,那青年忽的侧耳,像是在探听气流的方向,耳廓若蝉翼般轻微颤动,倏然,腕动,风动,剑动,银光再现——
竹叶哗然而起,天色骤变。
林空月:……
书里还是瞎写的,根本没人打架前会一通言语问候来推进剧情!压根不给开口的机会!
这时,谢琅上前一步,拦在林空月身侧前方半步。他没看那举剑欲来的青年,而是看向那灰须老者,“苍嵘长老就这么干看着你外孙滥杀无辜吗?”
林苍嵘面色丝毫未变,甚至冷哼一声以表不屑。这套架高帽的烂俗招式对付那几个老不死的还有些作用,对他算作毛毛雨,屁用没有。
他只知道这女娃害了他的外孙,必须得死。至于这后生和他身边的白衣女子,两人所做的那些事他也略有听闻,只不过各方都持暗中观望的态度,此刻不宜出头,只要他们不多加阻拦,亦不会为难他们。
谢琅还想说什么,林空月扯了扯他的袖摆,冲他眨了眨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