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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阿满听话快忘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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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温和一笑,眼底藏着丝丝杀机,“你最好给我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否则,这地窖,就是你下半辈子的居身之所。”
理由?
林空月两眼一弯,字字恳切:“我当时是打算去找你的,结果去了之后才发现你不在。”
这样说完全没问题,往日洛洛诊治时谢琅时常在身侧作伴,就在二楼的药屋,脉诊,治疗,这是楼内人尽皆知的事实。
只不过那天恰好谢琅外出,但是这种事情他从不会刻意通知底下的人,包括空月,所以空月不知情误入倒也说得过去。
说罢还向他露出一抹十分和善的笑。
这是她惯常用来安抚病人的微笑。无论是嘴角还是眼角的弧度,甚至眼中盈着的笑意,都是拿捏的刚刚好,不失分寸,又能恰好让人放松警惕。
可惜,她估错了一件事,那便是空月这张脸。
林空月生活在和平安宁的年代,至少不缺吃喝,后来甚至是所需营养毫厘不差,一丝不苟,所以她被喂养得极好,五官莹润亲人,一份笑意能被放大九分。
而空月流离失所,所历皆是尔虞我诈,五官早已凝出了另一副面具般的面孔,颦笑皆滞,很容易就给人一种皮笑肉不笑的感觉。
现在便是如此,她所做出的和煦在谢琅看来便是笑里藏刀,一张假面,指不定背后藏着什么阴招。
呵。
谢琅面上浮起冷笑,敛眉站起身来,最后睨她一眼,“既然你不想说,那你就继续待在这儿吧。”
说完,“嘭”的一声,木板落下,溅起一阵四散的尘土。
林空月:“……?”
不是,实话还不让人说了?不然回来她再重说一遍?
三天时间匆匆而过,谢琅不见人影,洛洛埋头钻研医术,每天抽空送一顿饭,馒头配白水。
林空月:……纯虐待小可怜啊?
日头刚落,炊烟升起,远远的,厨房里的香气跟着风流了过来,满满的锅气涌进鼻腔,舌尖不受控制分泌涎水。
摸了摸空瘪的肚子,林空月有些遭不住了。
左右一看,从墙边堆的工具里捡了根竹竿,来到地窖口附近,捅那块儿木板,用力能把木板顶起来,露出一条豁口,木板没锁,就是撤了梯子。她又悄悄收回,避免声音太大,尘土簌簌落下,扑了一脸。
“呸呸呸……”
吃了一口土气,林空月一气之下撂了竹竿,叉着腰凝神思虑片刻,心里翻来覆去把那两人骂了个遍,最后搬来角落里的木桶,费了些功夫,高矮不一搭起一个简陋的楼梯。
得亏她身体轻盈,蹑手蹑脚爬到最高,缓缓推开木板,一双眼暗暗观察周围的状况。
楼内灯火通明,隐隐有碰杯说笑声传来,厨房内几个忙碌的身影,左边不远处坐着一口井,墙边一溜堆着劈好的柴火,右前方,是通往院后的小门。
没犹豫,林空月抬高木板,一手压在地上,提气轻身翻上地窖,而后转身悄声无息将木板合上。
做完这一切,她眼神逡巡一阵,确定没人看见,这才掸了掸衣摆,朝后门走去。
而就在抬手触到门闩时,她陡然回头,朝茶楼下的屋檐一角看去,那是一个两房屋顶相交合并拱起的地方,檐下漆黑一片。
停顿片刻,林空月正迟疑着是否有些太顺利了,会不会是谢琅布下的请君入瓮时,楼内有人叫菜,厨房内的人应下,脚步渐近,她便不再犹豫,门轻开缓合,在那小厮出来时,只剩门外的环扣在轻轻摇晃。
阿满挠了挠头,怎么感觉刚才那个门动了?
院外。
出逃成功,林空月一边往竹林深处走一边叹着气,早知道还不如早点出来,白饿三天。
随手折了片竹叶,含在唇边,悠扬的小曲儿回荡在林间。
茶楼院后是片无边竹林,放眼望去,落叶萧萧,细碎的婆娑飘荡在半空,坠在泥里。白色的雾气像是延绵无尽的缎带,远深近浅,上清下幽,缠绕在竹子的腰部,青与白之间便有了关联。
可惜她就会瞎吹吹,不懂什么乐章华符。
彼时更深露重,茶楼内的客人寥寥无几。厨房内,阿满停下手中摆盘,侧耳听了半响,问一旁的伙计,“诶,你听见什么声音没。”
那伙计歪头听了听,回神打了个哈欠道,“没啊,你是不是太累听岔了。”
阿满还想说什么,那伙计笑着,“好了,阿满哥,今儿个东家不在,赶紧收拾收拾早点回去,兄弟们还在等着呢。”
见如此,阿满只好咽回要说的话,只是走到窗边向屋后的竹林看看,等一会儿好像确实没什么动静,便端起一盆水,来到后门,想要把水浇到竹子上。
刚到门边,“嘭”的一声,门从外推开,撞到盆上水瞬间回弹到他身上,一半洒在地上,林空月的衣摆上也溅到不少水渍。
她却没管这个,回头看向竹林深处,雾蒙蒙一片,没看到刚才那个鬼魅般的人影。
一身黑衣,银色覆面,带着斗笠,帽檐之下,是一双写满杀机的眼。
有人要杀她。
不,现在想想,或许目标不一定是她,而是楼内的人。
但如今,她的脸已经被那人看清,所以无论是哪种情况,她都已经被打上杀了么标签,林空月没蠢到鸡蛋碰石头,比起跟那黑衣人撞上她还是愿意在地窖里苟一苟。
身前,阿满则是满脸震惊好半天才回过神来,“你……不是那个……”
那个关在地窖里的人,怎么跑出来了?
之前也一起共事过,但不知什么原因,就给关到地窖里了,不过东家的决定他们肯定不会怀疑,定是这人犯了什么大错。
阿满张口要叫人。
林空月回头呵停他,“阿满,你听我说,我是好人。”
阿满:“……”这话听着才怪吧,哪个坏东西会说自己坏的。
林空月一想好像也是,那没法,那她只好动手了。
不过手生太久,为保证不出上次跟谢琅对面时的纰漏,她打起了十二分的精力。
“阿满。”
一双黝黑的眼直直盯着阿满的眼睛,声音压低、放缓,如同高山矿石之内流动的清泉,叮咚、叮咚,泠泠声回荡在耳边,带着蛊惑、命令和压迫。
“看这里。”
一根细绳从颈上取下,悬在指尖,圆环从摆动的那一刹起,阿满的眼神就不自觉地跟着它由左到右,在由右到左。
余光里,厨房的灯光熄灭,有人要出来了。
圆环摆动的频率逐步放缓,像是凭空被某种力道给轻轻卸下,弧度一致,来回时间拉长,到最终已经完全不需要圆环引导,阿满的瞳孔陷入一种虚焦、神飘的状态。
林空月握着他的手腕,利用那一点热源,在他的精神世界点亮一盏灯,“阿满,跟我来。”
半推着他,两人一同进了门,木门在身后缓缓合上,没发一点声响。
厨房门外,几人左右等了半响,有人说,“阿满哥会不会已经回去了。”
另一人答,“有可能,虽然之前他都是最慢的,但今天阿满哥似乎不在状态,兴许就是先回去了。”
参差的脚步声动,原本是背对着后门的几人渐渐偏转方向,而与此同时,林空月引领着阿满,轻声向先前那一角漆黑的檐下走去。
前后不过相差一瞬,林空月与阿满恰好陷入黑暗,几人转过身来,入目是一片模糊的暗色,没什么奇怪的,便相继散去。
檐下,昏暗之中,林空月的眼睛渐渐习惯了黑暗。
她看着眼前高大的身影,停顿一瞬,抬起手,指尖点在他面前木盆里的水上,蘸了些水,摩挲到盆边,更柔和一些的指腹划过木板的声音,断断续续,时长时短,最后伴随着一声轻而短促的弹木板的声音。
阿满的眼神一点点凝聚起光来。
他正疑惑自己这是怎么了,突然,一道声音从身后传来。
“别动。”
阿满陡然一惊,一股莫大的恐慌涌上心头,就在这时,一道短促的弹木板的声音响起,一声过后,那声音像是从四面八方传来,混着暗暗的水声,回响在他的脑海里,随即,他失去了意识……
再醒来时,阿满端着木盆站在厢房外。
门内,嬉笑声不断,一人开门,见他在门外,“阿满哥?你上哪儿去了,怎么才回来。”
看到他手上端的木盆,嘴角一抽,“满哥,你别告诉我这是厨房洗菜的盆。”
说着,听见动静,几个围了上来,七嘴八舌讨论着就成了吐槽。
“满哥你怎么想的,东家要是知道了,指不定得怎么削我们。”
“哎早点换个盆吧,赶明儿早起去换一个,我就说满哥今儿个状态不对,忙糊涂了。”
“那这盆怎么办。”
“哈哈哈还能怎么办,拿来给你洗脚。”
“去你的!”
“……”
阿满被簇拥着进了屋,木盆被人端走,他茫然地坐下,茫然开始吃他们带回来的食物,却是味如嚼蜡。
他感觉,自己好像忘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