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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30 ...

  •   虽然妈妈经常说“家丑不可外扬”,但他觉得这几个哥哥姐姐也不算外人,于是把家里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说了。

      事情起因是因为二百块钱。

      他妈偷偷给了她姐二百块钱,被迟进才知道了,迟进才问他姐哪去了,他妈说不知道。迟进才一生气,就把他妈打了。打他妈的时候看见他躲在一边,顺便把他揪过来也打了一顿。他妈拦着,迟进才就两个一块打。说他妈女儿女儿管不好,儿子儿子也养成这个熊样,天天还给打扮得不男不女的,让他成了村里的笑话!打累了迟进才指着他们骂:“妈的!老子一天天的忙得狗一样,你们一个一个帮不上忙,净给老子添乱。都他妈抱着一块死吧!”

      母子俩实在受不了他这疯样,找个机会一块溜了。
      迟早说:“妈妈让我躲到这来,她去找姐姐,晚点来接我。”

      听完事件始末,四人异口同声地叹:“你爸真是个混帐!”
      迟早没说什么,心里是认同这话的。

      “早早,”隋铃坐到他边上,问他,“你姐姐多大啊?”
      “19。”
      “哦。”隋铃又问,“那你姐姐去哪了?”
      迟早把头仰起来想了想,说:“我也不知道。”

      “你想她吗?”隋铃又问。
      迟早很干脆地点头:“想。”

      “那你怎么不跟妈妈一起去找她呀?”
      迟早低下头,委屈地撇撇嘴:“她讨厌我。”

      “这样啊。”隋铃感到有些抱歉,“不好意思啊早早,是我多嘴了。”
      “没关系。”迟早像个小大人一样说。

      不久,外卖到。
      吃了东西,四个大人继续打牌,小孩坐一边看漫画书。

      迟早看完了五六本漫画书,凑过来看他们打牌。最后困得实在熬不住,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几个人跟打了鸡血一样,越打越兴奋,丝毫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中途还点了四份炸鸡两份披萨当宵夜。
      迟早被炸鸡的香味唤醒,啃了两根大鸡腿,迷瞪着眼又睡下了。

      玩到凌晨两点多,终于有人喊困了。
      于是收拾东西准备睡觉。

      几个男人还好说。
      几张椅子拼一块,外套往身上一盖,凑合睡一晚。

      隋铃说我也可以凑合。
      成让摆手说不用,这有帐篷,能装下一个小朋友和一个大朋友。

      隋铃问他这为什么会有帐篷。
      “刚开业的时候,事情比较多,我们几个轮流住店里,有事方便及时处理。”秦简打着哈欠回答她。

      隋铃点点头。忽然想起第一次来这的时候,撞见凌子谦在二楼刷牙。
      她恍然大悟地哦了声,看向凌子谦:“难怪那天看见你在刷牙。”

      “哦~~”凌子谦怪腔怪调地学她讲话语气,“我也想起来了,你……”
      【你那天挂梯子上搞行为艺术来着。】
      不用猜就知道他想说什么。

      隋铃赶紧将他打断:“你什么你,我看你是梦游了!”

      凌子谦笑了笑。打了个哈欠,没说话。
      他眼黑圈快跟熊猫一样重了,确实很想立刻进入梦乡。

      二楼有个小储物间,成让从里面拽出一个米白色帐篷,搭好了,秦简把睡熟的迟早抱进去。
      随后隋铃钻到里面。她第一次睡帐篷,稀奇地仰着头到处看。帐篷上有一颗圆圆的大猫头,里面还铺着两条绒绒的小毯子。有淡淡的洗衣服味,很干净。

      “晚安。”不知谁说了句。
      “晚安。”
      “晚安。”
      “晚安。”

      凌晨两点半,月亮领着数颗星星出来值班。
      隋铃躺在帐篷里,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疑惑自己为什么打扑牌老输。明明已经熟悉了规则,甚至还掌握了一定的打牌技巧,为什么算总分的时候她还是吊车尾?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想不明白。想破了头也想不明白。

      她干脆坐起来。
      这个点反正也睡不着了,披着毯子蹑手蹑脚地挪到帐篷口,她轻轻划开拉链,探出颗头。

      外头三个男人躺在椅子上睡得四仰八叉,旁边堆着没来得及扔掉的外卖盒子,视线定在桌面上,她看见几副拢在一块的扑克牌。
      盯着看了会,她走出帐篷。

      *

      椅子硌得慌,凌子谦躺在上面很不舒服,翻过来翻过去调整了好几次睡姿。
      好不容易快睡着了,半梦半醒间,老觉得眼前有个东西在晃。仔细一听,好像还在喊他名字。声音很细很轻,喊魂一样。怪瘆人的。

      吓得他立马不困了。

      猛地睁开眼一看,嚯,那东西就蹲在对面,披头散发地直勾勾盯着他……还是个女鬼!
      背后刷的冒了一层冷汗,凌子谦差点一脚踹过去。

      “凌、子、谦。”
      披着绒绒毯子的“女鬼”字正腔圆叫了他的名字。
      可能怕吵着他,还用的气音。
      “凌子谦。”女鬼用气音又叫了他一遍,还贴心地打开了手机照明,“是我。”
      “……”

      隋铃举着手机,把身上的小毛毯又拢了拢:“你睡了没?”
      凌子谦蜷在椅子上瞪了她一眼:“你说呢?!”

      “我睡不着,”隋铃无视了他的控诉,四十五度角望着天花板,目光深邃,“我在思考一个问题。”
      “大晚上的思考什么?”凌子谦又看了她一眼,语气无奈。

      就听她蹲在那嘟囔:“你说我也不笨啊,可我打牌咋老输啊?而且谁跟我组队谁就输。双输。”
      “你就为这睡不着啊。”
      “什么叫“就为这”?谁打牌也不想老输啊!”隋铃辩解道。

      一激动,手也举高了。手机灯罩脸上太晃眼,凌子谦皱眉翻了个身。
      隋铃很有眼力见地立刻关了手机照明,裹着毯子一步一步挪到他对面。

      凌子谦把脑袋枕在手臂上,闭着眼在睡觉。
      隋铃试探着叫了他一声。

      原本做好了不被搭理的准备,没想到凌子谦嗯了声,鼻音很重地说:“听着呢。”
      隋铃凑近了:“你是个大好人。”
      “哼。”
      “所以说,大好人,你能不能教我打牌?”

      凌子谦差点笑出来。“我这个大好人建议你,”他用胳膊枕着脑袋,一边睡觉,一边同她扯淡,“你要实在想赢,可以出老千。”
      隋铃被他这个馊主意震惊到,霎时瞪大了眼:“那怎么行!”
      随后叹了口气,“不教算了。”觉得自讨没趣,她转身离开。

      凌子谦眯着半只眼瞧她。
      裹着小毛毯的背影颇有些落寞。笑了笑,他伸长了胳膊往前一够,隔着毛毯摁住了她的头。
      女鬼被定住了。

      凌子谦跳下椅子,发号施令一样说:“预备,往前~走。”
      “很好,往右~转。”

      脑袋被摁着,隋铃动弹不得,稀里糊涂就照做了。
      凌子谦带她到窗边,找了个位置坐下。伸手拉开头顶的小吊灯。

      隋铃不明所以地看着他:“你带我到这干嘛?”
      凌子谦顶着一双熊猫眼,打了个大哈欠:“教你啊,你不是想学吗。”

      然后他不知道从哪里掏出纸和笔,又返回去把桌上的扑克牌拿了过来,工具全了,凌子谦往桌上一趴,开始画小人图,并跟她解释这是排兵布阵。
      凌子谦说,其实这个游戏五个人更好玩,但一直是他们四个在玩,为了让隋铃方便理解,他还是画了四颗小人头。

      隋铃指着头上有便便的小人头,幽幽地问:“这不会是我吧?”
      “昂。”凌子谦解释说,“你想想啊,你老输老输,心情能美丽吗?”
      “歪理谬论。”隋铃伸手去夺他手里的笔。

      凌子谦闪得很快,并大言不惭地让她不要关注这些细节,好好听讲。他手上画画,嘴上开始传授自己总结的技巧。
      “你就反应快一点,时不时观察观察他们的表情。”
      “牌多了容易记不住,所以一定要记好大小王。”
      “还有不要手里有两张好牌就都写脸上了,你不输谁输。”
      ……

      凌子谦说了一会,放下笔,抬头一看,差点被气笑了。
      隋铃趴在桌上,居然睡着了。

      枉费他在这叽里呱啦讲半天,这人倒好,趴在那两眼一闭,睡得香喷喷。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

      更气的是,这么一折腾,他反倒还睡不着了。

      “你可真有良心啊。”
      小声抱怨了一句,凌子谦叹口气,把笔往桌子上一丢,伸手想把头顶的小灯泡关上。

      目光不经意往对面一瞥。
      女孩趴在桌上,后背随着均匀的呼吸一起一伏,大半张脸都藏在臂弯里,睡得酣甜。

      从这个角度,凌子谦只能看到她露在外的一侧脸颊。
      脸颊是圆圆肉肉的,透着健康的血色。

      这副样子,让他莫名联想起了兔子、松鼠之类毛茸茸圆滚滚的小动物。
      怪可爱的。

      就是睡相不太踏实。
      凌子谦观察了她一会,发现她睡梦中总皱眉,偶尔还哼哼着说两句梦话。
      听不清说的啥,他俯身凑近了,想听听。

      恰在此时,做了噩梦的隋铃倏然睁开眼,看见老大一张脸怼在面前,吓了一跳。
      霎那间,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她抡圆胳膊“哐”一拳打了过去。

      “……”
      “……”

      *

      迟早五点半起床,把小毯子叠起来放到一边,他走出帐篷。
      哥哥姐姐们还在睡着,他轻手轻脚去卫生间洗脸漱口,然后走下楼。

      妈妈一晚上没来接他,他决定自己出门找姐姐。省的爸爸总说他“废物点心”“没出息”。

      迟早走下楼梯,一拐弯,就跟坐在前台玩手机的凌子谦打了个照面。
      “早早早哇。”凌子谦朝他笑着,打了个绕口令似的招呼。

      “哥哥,”迟早瞥了眼躺在椅子上睡觉的迟进才,轻声细气说,“漫画书我给你放在二楼桌子上了。”
      凌子谦点头说知道了:“小鬼头你这是去哪啊?”

      “我有点事,我先走了。”迟早一本正经说。
      “哥哥,”想了想,他又说,“要是我爸醒了问起来我去了哪……”

      “明白。”凌子谦爽快回答,“我就说不知道。”
      迟早跟他说了声谢谢,还特有礼貌地鞠了个躬才离开。

      凌子谦后脚上了楼。
      成让不知道什么时候睡到地上去了,睡姿张牙舞爪的,像个大章鱼。凌子谦蹲在他面前,一巴掌拍在他胳膊上,强制给他开了机。

      “那小鬼自己出门了,”也不给个缓冲,凌子谦直接命令道,“你跟在他后面,盯着点别让孩子出事。别让他发现你。”

      成让揉了揉眼:“哦。”
      起身准备走,凌子谦又给他拉回来,往他手里塞了五十块钱,让他买早饭吃。

      成让拿着钱:“谢谢哥。”
      “去吧。”凌子谦摆摆手。

      *

      隋铃被手机震动声吵醒。
      睁眼看了眼来电显示,能这点夺命连环扣的,是她亲爸无疑。怕吵着其他人,她拿着手机下了楼。

      没睡醒,这会脑袋还处于宕机状态,她迷迷糊糊往楼梯口一坐,眼睛也半睁不睁的,靠着楼梯扶手接起了电话。
      “喂,爸爸。”

      唐渭儒一大早就在店里了,周围吵吵嚷嚷的,他语气很冲地问她:“你准备什么时候回家?别老给你舅妈添麻烦了。”
      隋铃梗着脖子回:“我没给舅妈添麻烦!我每天在家打扫卫生,还会给她煮饭,我这么乖巧懂事,舅妈可喜欢我了。”

      “就你,你还会扫地??”唐渭儒嗤笑一声,“草莓都要洗好喂你嘴里你才吃。”
      “你不喂我你喂谁?”隋铃杠他,“你就我一个宝贝女儿。哼。”

      “也是。”这话没毛病,唐渭儒揪不出错来。
      “可不嘛。”隋铃露出胜利的微笑。

      “你就不想爸爸吗?”见硬的不好使,唐渭儒立马采取怀柔政策,“爸爸想你了。”
      “我想。”隋铃叹口气,顺着他说了一句。

      “爸爸。”她蹲在台阶上,把头埋进膝盖里,闷闷叫了一声唐渭儒。
      “你就让我再待些天吧。”

      “那有那么好玩吗?自己家都不回了。”唐渭儒不满地咕哝。
      “不是,”隋铃呆呆地盯着台阶下的木地板,“就是觉得,这有我妈待过的痕迹。”

      “我每天在这待着,走她走过的路,看她看过的海,喂她喂过的海鸥,闻过的路边野花,逗过的小猫咪,还有还有,”想到这,隋铃笑起来,“我还玩过她喜欢的扑克牌,还真的挺好玩的。”

      唐渭儒也在手机那头笑了:“你妈打扑克是挺厉害的,所向披靡。”话音一转,他语气里多了点无奈,“不过乖囡啊,这么多天了,还没玩够吗?”
      “没够。”隋铃说,“这点远远不够。”

      赶在唐渭儒开口之前,她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说:“我想了解关于隋清清的一切。”
      没有妈妈,妻子,员工做前缀的,隋清清本人的一切。

      “当当,”唐渭儒沉默几秒,轻叹了口气,“你这是还没长大。”
      “爸爸,我已经24岁了。”隋铃说。
      “学不会告别的人,那就是没长大。”唐渭儒有些无奈地说。
      “那我宁愿永远不要长大。”

      目光直愣愣瞅着木地板,隋铃呢喃着说出这句话。
      挂了电话,又坐了一会,她站起身。

      楼梯拐个弯就是吧台,经过的时候,看见凌子谦坐在那低头玩手机。
      隋铃愣了一下。走过去,朝他说:“老板,来一杯冰美式。”

      “机器还没热,做不了。”老板一点也不热情,头也没抬地说。
      “哦,那我要杯水吧。”隋铃说。

      凌子谦没说话,她很自觉地去饮水机旁接了两杯温水。
      一杯自己喝,一杯推到对面。
      凌子谦终于抬起头瞥了她一眼。

      表情是愤怒的,半边眼睛是青的。
      隋铃没忍住,噗嗤一声,一口水喷出半米远。

      凌子谦气得瞪了她一眼。

      隋铃赶紧把笑憋回去,咳嗽了好一会,抱歉地看着他:“那个,你的脸没事吧?昨晚我真不是故意打你的。”

      “有事。”
      手机往台子上一放,凌子谦青着一只眼,抱着胳膊冷冷地说:“我今天就学进才叔往门口一躺,让来来往往的乡亲们都看看,看看你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都做了些什么。昂,都看看。”

      “我不是跟你道歉了嘛。”隋铃凑过去,安抚般拍拍他胳膊。
      “不接受。”凌子谦冷着脸后退半步。

      “为什么?”
      “你不真诚。”

      隋铃呼出一口气。
      行吧。
      祸是她惹的,于是她耐着性子,有商有量地问道:“那你要我怎么做?”

      凌子谦啧了声,眯起眼皮笑肉不笑地说:“真诚点,自己动脑子想。”
      然后转过身,没再理她。

      隋铃对着他的背影翻了个白眼,嘴上说了声好。她转身准备离开。
      想了想,半道折回来。

      趴在吧台上,冲里面的人说:“要不,你还是敷个面膜吧,起码能消肿。”
      凌子谦:“……”无语叹气。

      *

      两小时后,迟进才一蹬腿,也醒了。
      睡眼惺忪地揉了把眼屎,他嚷嚷着:“早儿啊,下楼跟爸回家了。”
      “爸饿了,咱俩回家吃饭去。”
      “早儿!早儿!”嚷了两声没见儿子下楼,迟进才把脖子伸长了喊,“迟早你个小兔崽子快点给老子滚下来!”

      “别嚎了。”吧台那边传来凌子谦的声音,“他早走了。”
      走了?

      “去哪了?”迟进才走过来问他。
      “去……”凌子谦伸伸手,随便朝门口指了个方向,“那边了。”

      “哎呀你这小伙也是,怎么不早说!”迟进才皱眉。
      凌子谦冷笑一声,看着他:“你睡得死猪一样,我以为你挂了。”

      迟进才不跟他吵吵,拔腿出去追孩子。

      走两步又回头看了他一眼。心下奇怪。
      这小子,一晚上没注意怎么瘸了一只眼?

      活该,哈哈。迟进才高兴地想,也不知道哪个天降正义的人才干的。
      打得好!

      但迟进才不敢当着面笑话他。
      尤其是在经历了昨晚那些事后。

      他这辈子都忘不了昨天在那个狭小的卫生间里发生的那一幕。
      这小子双手插兜吊儿郎当跟在他后边,靠在门板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大概几秒后,问了他一个很莫名奇妙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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