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在咫尺》扶穗秋

23、C区

　　陈回遇在坐车上手撑着头，对着外面发呆也不知道在想什么，车里面两三个人围着一起说话，他们都是派去C区的人。
　　有几个陈回遇是认识的，刚上车打过个招呼，后来就没说话了，看他一直在看窗外就拉着他说话，陈回遇摆摆手说自己有点困想睡会，既然都这么说了那几个人就作罢了。
　　不一会儿不知道是谁惊叹一句：“哇塞，下雪了诶。”
　　旁边的好几个人跟没见过下雪似的也跟着惊叹。
　　这么大动静给发呆的陈回遇惊回神了，对着车窗半天竟然没发现下雪了，他又看了看地面，没有积雪，应该是刚下的。
　　陈回遇低头看了一眼手环，显示马上就到C区了：“穿好防护服，快到C区了。”
　　车厢里瞬间安静下来，过了一两秒都是穿防护服的沙沙声。
　　在指定的集结点，他看到了另一队同样全身防护的人马，防护服上清晰地印着E区的徽记。陈回遇的目光在那队人身上短暂停留，没有发现什么特别值得注意的身影，便漠然地移开了视线。
　　一个穿着同样防护服，但身姿看起来较为纤细的人快步迎了上来，从走路的姿态和露在防护面罩外的一双温和眼眸判断，应该是一位Omega。
　　她似乎是C区这边的对接负责人。
　　隔着厚厚的防护手套，她伸出手，声音透过面罩有些失真，但依旧能听出其中的疲惫与努力维持的镇定：“您好，辛苦了。我是C区临时防疫指挥部的段筱，负责接待和协调各位志愿者的工作。”
　　陈回遇伸出手与她轻轻一握，触感只有冰冷的防护材料，言简意赅地报上身份：“H区，陈回遇。”
　　段筱对他点点头便转过身去跟E区的人握手，E区与她握手的人回答：“E区，简稚一。”
　　段筱又露出了刚才跟陈回遇握手时的微笑冲他点点头。
　　简单地打完招呼后段筱便领着H区以及不远不近跟着的E区志愿队一行人，走向附近一个经过改造的大型仓库。
　　仓库内部空间开阔，最显眼的便是整齐排列的数百个如同巨型胶囊般的白色独立休息仓，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各位，非常抱歉，”段筱停下脚步，面向众人，声音带着歉意但更多的是不容置疑的严肃，“根据最高防疫条例，为了最大限度保障各位支援人员的安全，避免交叉感染和病毒被无意带出核心区，我们只能将临时居住点设置在这里。”
　　她指了指那些白色的仓体，以及仓库四周那些正在低沉运行的、散发着淡紫色光芒的大型设备：“这里配备了最高强度的能源消毒系统，24小时不间断工作，空气和物体表面都会进行循环消杀。我可以向各位保证，这个仓库内部是目前C区最安全的地方，绝对没有病毒存活。”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每人一个休息仓，里面有基本的生活设施。大家可以把随身行李放进去。另外，在这里面，大家可以脱下防护服，放松一下。但一旦离开这个仓库，前往任何工作区域，都必须严格按照三级防护标准着装。”
　　听到可以脱下这身憋闷厚重的“盔甲”，众人都明显松了口气。对于段筱的安排，虽然条件简陋，但考虑到外面严峻的形势，大家都表示理解，纷纷说着“没事”、“应该的”。
　　于是，一行人各自找了一个空的休息仓，开始脱卸繁琐的防护装备。
　　陈回遇也不例外，他找到标注着H区标识的休息仓，拉开密封门，走了进去。
　　仓内空间不大，但确实如段筱所说，有简单的床铺、储物柜和一个小型洗漱台。他熟练地解开防护服的密封条，将那身沉重的白色“外壳”脱了下来，挂在了仓内指定的消毒挂架上。
　　虽然外面下着小雪，但这仓库里感觉不到冷，简单收拾完后就穿了个薄薄的白色外套和黑色裤子就出来了。
　　刚出来就看到段筱不知道什么时候把防护服也脱了，穿着白大褂，头发被一根皮筋简单的绑着，她的五官都很温和看起来就像邻家大妹妹。
　　她在跟另一个同样穿着白大褂的人在说话，她气场完全跟段筱不一样，五官出挑，短头发，比段筱高一点，看上去像是个Alpha。
　　陈回遇径直走了过去。
　　段筱注意到他，停下了交谈，脸上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主动为他介绍：“陈所长，您收拾好了？这位是C013医学研究所的许所长，许见迟。她是目前C区‘黑斑-7’病毒医疗应对的总技术负责人。”
　　随即，她又转向那位女Alpha：“许所，这位就是H826研究所的陈回遇，陈所长。”
　　被称为许见迟的女Alpha闻言，目光立刻落在陈回遇身上，将他从头到脚快速打量了一番，她嘴角勾起一个算不上热情但足够专业的弧度，点了点头：“原来是陈所长，久仰。”她的声音不像段筱那般柔和，带着点沙哑和干脆利落的质感，“感谢H区在这个时候伸出援手。”陈回遇的发布会段筱和许见迟都是看过的。
　　陈回遇迎着她的目光，同样报以礼貌而疏离的微笑：“许所长，幸会。情况紧急，客套话就不多说了，我们直接进入正题吧。现在前线的具体情况如何？变异毒株的临床样本和数据收集进行到哪一步了？”
　　许见迟行事作风雷厉风行，她看了一眼时间，直接做出安排：“具体情况和数据，几句话说不清楚。晚饭前，我们开个短会，统一同步一下信息。”她转向段筱，“筱筱，把简组长也叫上。”
　　段筱点头：“好，我通知简组长。”
　　所谓的“开会”，并没有去什么正式的会议室，就在仓库一角清理出的空地上，支起了一张简易折叠桌和几把椅子。与会者只有四人：许见迟、段筱、陈回遇，以及段筱通知来的区防疫指挥部的行动组组长——一个面色沉静、眼神锐利、坐姿端正的青年Beta男性，简稚一，看着应该跟江易差不多大。
　　虽然看着年轻，但他给人的第一印象便是沉稳可靠，显然经历过不少大风大浪。
　　气氛凝重而直接，没有多余的寒暄。
　　许见迟用随身携带的微型投影仪，将最新的病毒数据投射在仓库空旷的白墙上：看起来想当复杂的基因图谱、扭曲的蛋白质结构以及触目惊心的病理切片图像……一一呈现。
　　她的讲解简明扼要——当她展示到变异毒株最核心的基因序列异常时，即使冷静如她，语气中也带上了一丝难以置信的荒谬感：“……如各位所见，最棘手的问题在这里。新毒株的基因结构完全颠覆了我们现有的认知。它不仅同时含有五种碱基，更关键的是——”
　　她的激光笔点在屏幕上两个被高亮标记的碱基对上，“我们在多个关键功能区段，都发现了腺嘌呤与鸟嘌呤稳定配对的证据。以及，胞嘧啶在一些情况下，似乎也能与胸腺嘧啶或尿嘧啶形成非经典连接。”
　　听到如此违背基础生物学定律的描述，简稚一没有表现出任何情绪化的激动，他只是微微前倾身体，几秒后，他沉声开口，语气是纯粹的、基于事实的严峻：“A-G配对，C-T连接……这意味着病毒的所有行为逻辑都可能与我们已知的任何病原体完全不同。现有的一切防控模型和治疗方案，基础都动摇了。”
　　他的判断一针见血，直接点出了问题的严重性不在于现象的“离谱”，而在于其带来的系统性颠覆。
　　段筱点点头。
　　陈回遇脸上看不出表情，双手很自然的放在桌子上，或许是因为之前已经在江易办公室看到过了。
　　“现有的抗病毒药物几乎全部失效，”许见迟继续道，“干扰素疗法效果微弱，患者免疫系统在病毒面前像是纸糊的。重症率、死亡率……都在以我们无法理解的速度攀升。”
　　她关闭投影，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陈回遇身上：“陈所长，H区在基因解析和非常规生物技术方面有优势。我们需要尽快理解这种……‘规则之外’的病毒到底是怎么运作的。这可能是我们找到突破口，或者说，争取时间的唯一希望。”
　　陈回遇迎着许见迟紧迫的目光沉声道：“我明白了。我需要最新的、最完整的病毒活体样本、所有临床病例的详细数据，以及……尽可能多的、关于病毒最初泄露和变异前后的环境与实验记录。”
　　“这个我稍后会发到您的数据端上。”段筱说。
　　“简组长，E区在医学与生物基因方面上具备优势，稍后段筱也会将病毒相关所有数据传到您的数据端，希望您也可以根据数据代领E区的伙伴们通过机器人远程操作治疗病人。”许见迟看向简稚一。
　　段筱点点头，意思是稍后数据都会传到陈回遇和简稚一的数据端里。
　　简稚一点头，言简意赅：“放心，交给我。”
　　段筱又说：“我们会采取人工控制机器人远程操控的方法治疗病人，所以不用担心会被感染。”
　　陈回遇和简稚一同时点头。
　　“对了，”段筱边收拾她的显示器边说，“因为情况特殊，餐食由休息仓预制，希望理解，但休息仓可以做的种类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