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晴》白开水BW

2、第 2 章 “赵嘉禾。

　　“赵嘉禾。”
　　一个低沉的，带着一丝熟悉感，却又比记忆中的少年嗓音多了几分沉稳和磁性的声音，响了起来。
　　赵嘉禾开车门的动作瞬间僵住，血液似乎都在这一刻凝滞了。
　　驾驶位的人推开车门，下了车，绕过车尾，走到了她的面前。
　　路灯的光线比车内明亮些，足以清晰地勾勒出他的面容。眉眼依旧英挺，褪去了少年的青涩，增添了成熟男性的内敛和棱角。
　　竟然真的是他---齐颂。
　　齐颂低头盯着赵嘉禾。
　　赵嘉禾穿着松垮的灰色运动套装，额头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还粘贴在皮肤上。在昏黄路灯的照耀下，她的皮肤依旧很白，但是却比以前瘦了许多。其实以前的赵嘉禾也不胖，只是脸有些婴儿肥，现如今婴儿肥没了，显得格外消瘦。
　　感受到齐颂的目光，赵嘉禾鼓起勇气抬头，想让自己显得从容一些。目光在空中相对，赵嘉禾眼圈泛红。她还是败下阵来。
　　赵嘉禾率先移开了目光，“好久不见，齐颂。”
　　齐颂平静的开口，“好久不见，赵嘉禾。”
　　“那……有机会再见。”
　　“我送你到楼下。”
　　几乎是同一时间，他们一起开口。
　　赵嘉禾用手拂了拂脸上的碎发，趁机抹了一下湿润的眼角，礼貌婉拒，“不用啦，就在前面，很近，我自己可以。非常感谢你们送我回来。”
　　赵嘉禾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正常一些。
　　齐颂微微蹙眉，似乎还想坚持：“还是……”
　　“齐颂。”车内的许欢探出头来，声音温和却带着一丝劝阻的意味，“我们还得赶回去呢。”
　　许欢的话像是一盆冷水，浇熄了齐颂还未说出口的坚持。
　　赵嘉禾低下头，避开齐颂的目光，轻声而快速地说了一句：“再见。再次谢谢你们。”
　　是啊，他们还要赶回去呢。再叙旧，就不礼貌了。
　　他们……确实很般配。
　　赵嘉禾走得很快，她能感觉到身后那道目光似乎一直跟随着她，但她没有回头。
　　齐颂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纤细的身影迅速被巷口的黑暗吞没，眉头微不可察地蹙紧。夜晚的城中村，传来各种嘈杂的声音，空气里弥漫着复杂的气味。他站了几秒钟，直到许欢在车里又唤了他一声，才最终转身，回到了驾驶室。
　　车门关上，引擎启动，SUV调转车头，驶离了这片昏暗之地，汇入了主路的车流，尾灯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赵嘉禾靠着本能的肢体动作回到了出租屋内，麻木的坐在小沙发上，任由思绪乱飞。
　　细细算来，她和齐颂应该有两年没见了。这两年是是她单方面的两年，于齐颂而言应该更久。
　　赵嘉禾最后一次见齐颂是他大学毕业那天，齐颂穿着汉大的黄领学士服，拿着帽子，从教学楼往宿舍走。赵嘉禾原本是想要早点赶到的，但是奈何老师拖堂，等她混进汉大时，毕业典礼早已结束。
　　再往后，赵嘉禾从高中同学口中打听到齐颂保送了京大的研究生，在京北。再后来…..便是如今这幅场景。
　　思绪戛然而止，赵嘉禾下意识地点开了那个熟悉的微信头像。反复斟酌字句，想要佯装再平常不过的道一声感谢，最终删删减减，还是选择放弃。
　　消息她已经不打算发了，于是点开了齐颂的朋友圈。
　　他的朋友圈依旧干净得像一片初雪后的原野，没有任何足迹。这符合他一贯的风格，冷静，自持，仿佛没有任何值得分享的情绪波动。

　　和齐颂的短暂相遇，没有改变赵嘉禾原本的生活轨迹。
　　适当的休息了一两天，赵嘉禾找老板周浩销了假。当初因为准备考编面试，赵嘉禾借口家里有事请了半个月的小长假。
　　回到“领航教育”，赵嘉禾暗自庆幸，还好当初没有孤注一掷选择离职，否则现在没上岸还没工作，那真是双重打击。
　　七月中旬，“领航教育”周年庆
　　周浩在市区一家不错的本帮菜馆订了包间。公司市场招生部门和教学部门全部参加。鉴于招生部门有兼职的实习生是她的学生，赵嘉禾稍稍收拾了一番。特意穿了条鹅黄色的连衣裙，化了淡妆，试图显得有老师风范一些。
　　包间里灯光暖黄，气氛热烈。
　　公司聚餐，多多少少都会有一些酒桌文化。但是赵嘉禾从不喝酒，于是找服务员要了壶菊花茶，打算必要时以茶代酒。
　　暑假期间，实习生很多。聚会比平时热闹许多。未经社会的少年们，充满了活力，仿佛要将包间的天花板掀了下来。吵吵闹闹，动静很大，引得隔壁包厢不满，唤了服务员过来提醒。
　　老板周浩倒没生气，拿了一杯酒，领着闹得最狠的一位男同事去隔壁包间赔罪。做生意的人，最怕伤和气。
　　隔着隔断，他们的谈话听不真切，过了一会儿，他们没回。反而来了两个服务员自顾自地拉开了两个包间中间的屏风隔断。空间豁然开朗。
　　包厢内的人一脸茫然，老板周浩站在中间，举着酒杯，大笑着解释：“隔壁包厢是我庄师兄和齐师弟的同事们。大家一起热闹热闹。”
　　众人一脸恍然大悟，微笑的朝着对面打招呼。
　　赵嘉禾也下意识地抬眼望去，猝不及防-----是齐颂。
　　赵嘉禾没想到会再次遇到齐颂。
　　齐颂坐在靠窗的位置，这次他穿着浅色衬衫，袖口随意挽着，正侧耳听旁边的人说话，神情是一贯的淡然。暖色调的灯光柔化了他略显冷硬的线条，却丝毫未减他周身那种让她熟悉又心慌的距离感。
　　怎么会是他？哦，怎么不能是他呢，他本科也是汉大的，周浩也是汉大的呢。细细算来，齐颂确实称得上周浩的师弟。
　　世界瞬间安静，周围的喧嚣成了模糊的背景音。赵嘉禾猛地低下头，假装没看见。心跳却没出息的加速，脸也迅速红温。她感觉到有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不知是不是内心的错觉，但是她不敢抬头确认。
　　就在这时，桌下的手机屏幕亮了。
　　一条微信消息，来自 QS。
　　内容简短：【劲酒度数不低，少喝点。】
　　赵嘉禾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酸涩夹杂着一丝可悲的暖意。她想起他空荡的朋友圈，想起他无数次冷静的拒绝，想起许欢坐在他副驾驶随意操纵车载导航的自然。这点突如其来的关心，像投入深潭的一颗小石子，涟漪微弱得可怜。
　　赵嘉禾深吸一口气，礼貌地回复：【谢谢，是菊花茶，不是酒。】
　　她看到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目光在她面前那杯澄黄的茶水和旁边那瓶同样是琥珀色的劲酒上短暂停留，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然后放下了手机，没有回复。
　　赵嘉禾自嘲地抿了抿唇。
　　看，他连多问一句的兴趣都没有。他或许只是恰好看到，随手一发，如同对待任何一个不太相熟的、甚至可能觉得有些麻烦的旧识。他大概早就厌烦了她这样一次又一次，在不同的时间地点，不同地点，突然出现在他面前吧。
　　整个晚上，赵嘉禾都识趣的坐在原位，认真吃菜，没有融入同事们的热闹之中，也没有打扰齐颂。
　　年少时的赵嘉禾阳光明媚，果断勇敢，面对齐颂的一次次拒绝可以越挫越勇。但是现如今的赵嘉禾，早已被生活之中的荆棘抽打的遍体鳞伤，脆弱的要命，受不了一点伤害。所以，她不会允许自己再靠近齐颂，也不会允许自己再被齐颂拒绝。
　　聚餐结束，赵嘉禾拿起包，随着人流走向门口。她控制自己的眼睛目不斜视，视线集中在前方出口，心跳却因为靠近的距离而愈发急促。
　　“怎么回去”？
　　她抬头，齐颂站在一步之外，目光平静地看着她。
　　“打车。”她脱口而出。
　　“我送你。”
　　三个字，没有询问，是陈述句。
　　赵嘉禾正要拒绝，周浩不知从哪儿冒出来：“齐师弟要送赵老师？太好了！赵老师和冯老师她们几位女老师住的有点偏，我正愁他们晚上回去不安全呢……”
　　周浩是个商人，典型的唯利是图的商人。平时的聚餐从未关心过员工的交通安全。今天这样说，无非是看出齐颂和赵嘉禾相识，而齐颂作为京大的高材生，自然是可以结交的人脉。
　　面对周浩的热络，齐颂没说话，只是看了赵嘉禾一眼。
　　赵嘉禾心虚的不敢对视，反倒是其他几位同事，坦坦荡荡的对齐颂表达了感谢。
　　齐颂的车就停在门口，仍是那辆黑色的SUV，同事们都识趣的坐到了后排。免费的司机怎么来的，大家都心知肚明。做人当然要有眼力见。
　　于是，赵嘉禾理所当然的被挤到了副驾驶的位置。
　　赵嘉禾原想问问齐颂，她坐在副驾，他女朋友许欢是否会介意。但转念一想，这样提问未免显得绿茶，好似无形之中给人家女朋友扣了一顶小气的帽子。于是索性闭嘴。
　　路上几位同事客套的同齐颂寒暄，无非是年轻有为之类的，齐颂也礼貌回复。赵嘉禾则安静地看着窗外，一言未发。
　　车上几位同事都住在栗庙，所以车直接开到了城中村。城中村的道路很窄，路旁还停满了了各类车辆，只留下了刚好一车通过的距离。
　　赵嘉禾探着头，紧盯着窗外，害怕齐颂的SUV被不小心剐蹭，到时候就真的对许欢说不清了。
　　齐颂看着赵嘉禾紧张的模样，不知是安慰还是打趣道，“赵嘉禾，其实我车技还不错。“
　　同事们哈哈大笑，徒留赵嘉禾一人红温。
　　最终当然如齐颂所言，他车技还不错。将所有同事一一送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