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思十五年中事》无端客泪

24、到今犹恨轻离别 2026.

　　今天收到了闻君的明信片，是她几个月前从尼泊尔寄来的，辗转数月，终于在27号下午到了收发室。

　　我本来不知道这件事，但上午赵君和曹君都过来找我，说在楼下黑板见到了我的名字，应该是有我的信件。她们提醒我下去取。

　　随后闻君也给我发消息，说她母亲已经收到了，不知道我这边如何。

　　我就在晚上去取了那张明信片，款式很简单，贴着两张邮票，正面是尼泊尔的雪山和油菜花田（我猜是油菜花），背面是闻君写的字，包括我的地址和邮编。

　　我拿在手中翻看了很久，想起闻君旅行时兜里都会带一支笔，就是为了方便给朋友们随时寄出明信片。她曾经在意大利或是欧洲哪个地方也给我寄过一张明信片，但是路途遥远，寄丢了。

　　我于是站在一楼的收发室拍照，拍完就发出一条朋友圈，下一秒单君的消息就来了：【太帅了，我今后在国外也给你寄。】

　　我当即就笑了，立刻问她要不要一起吃夜宵，但单君这几天不在学校，她在北湖那边的机构补习。

　　我说：【我31号就去天津了，我们总得吃顿散伙饭吧。】

　　单君大惊失色，说你怎么走得这么快，那我们29或者30号吃日新楼的旋转小火锅吧，梦开始的地方。

　　这必须答应，旋转小火锅是我们在吉大的第一顿饭。友谊开始的地方。

　　接下来的两天我要收拾东西，将一批日用品寄到天津，我和姝君的小家，再将一批东西寄回西安，最后带走自己的被褥。

　　我的东西主要是书和朋友送的礼物，还有一些大学时期往来的信件。书太多太重，收拾了一个大集装袋，但书架和桌子上还摆满了；礼物也收拾了一个大集装袋，各种东西都有。

　　这令我有点苦恼，不知道该送到天津还是西安。明天再考虑。

　　珊君的鱼我决定暂时托付给旭君。我五月还要回来答辩和参加毕业典礼，如果那时候它还健在，我就想办法把它带到天津去。珊君对我这个念头大为震撼，说端端你才是亲妈吧。

　　这确实，我养它的时间都比珊君久了。

　　珊君这段时间在老家待着，她那里已经开花了。她把家门前的杏花和桃花拍给我，说随时欢迎我去她家里玩。我看到照片非常吃惊，因为长春还是光秃秃一片，这里要等到五月份才会迎来春天。

　　定下去天津的时间后，我依依不舍地在吉大校园走了很久，我知道下次再回来就是毕业和答辩了，我很有可能看不到今年的杏花和山楂开放，如果可以我想带几片杏花走，就像我高中时将学校的桃花夹在日记本里。

　　严君和蕊君都安慰我，说新城市新生活，天津好吃的很多，而且你和姝君可以互相陪伴。正巧蕊君的妹妹也在天津读大学，我说太好了，你的妹妹不就是我的妹妹吗，你要是来天津，一定要把我们两个都看望一下。

　　小北门做奶茶的大哥也知道我要去天津的事情，今天我去买奶茶，他说我和你嫂子每天都掰着指头算你走的时间，记得就是三月底四月初吧……其实我们又想你有好的前途，又舍不得你。

　　我唉声叹气，说等我毕业时可以来找你们合影吗，我真不想离开吉大！到底在这待了四年，想到要离开它就浑身难受，金窝银窝不如我在吉大的狗窝。

　　大哥说那必须的，你想喝果茶了我们可以给你邮原材料到天津去，你自己折腾。

　　我忧郁地从小北门走进去，在操场上独自散步了个把小时。

　　一方面我期待在天津的生活，我可以和姝君在那里互相监督学习，一起安排我们的生活。姝君说这段时间她只是在读书和学习，没有游览天津，要留着和我一起探索。

　　一方面我实在舍不得我的大学，还有留在这里的朋友。蕊君和单君都要在长春待到毕业，我真的不想离开她们。我想到要和她们分开就难受得不行，这种难受劲逼迫我明天得写两封长信。

　　我想起我的WiFi热点叫作“长欢悦”，当年珊君问我怎么起了这么个名字，我说简单，它出自一首词。

　　【昨夜醉眠西浦月。今宵独钓南溪雪。妻子一船衣百结。长欢悦。不知人世多离别。】

　　珊君当时笑了，说：“不可能有这样的事情，怎么可能不离别嘛。”

　　我说：“是的，所以我也就想想。”

　　但其实关于离别我最喜欢的是另一首词。

　　*

　　踏莎行·雪似梅花
　　吕本中

　　雪似梅花，梅花似雪。似和不似都奇绝。恼人风味阿谁知？请君问取南楼月。
　　记得去年，探梅时节。老来旧事无人说。为谁醉倒为谁醒？到今犹恨轻离别。

　　我最喜欢的是那句“到今犹恨轻离别”，结合全词来看它更加有韵味了，特别适合翻译成一句感慨——直到如今我仍在悔恨啊，悔恨当初那样轻易地离开了你！

　　当年我背江淹的《别赋》，里面也有一句也很出名，“黯然销魂者，唯别而已矣。”，但在我心里还是比不上吕本中这句，他到底是怎样想出用“恨”这个字的？

　　好吧，其实我得说，这首词是我当初为了林晖和洛暮才背的。他们的离别也很匆忙，洛暮心事重重，说了许多伤人的话，林晖又骄傲，不肯低头挽留。他们就那样轻易地离开了彼此。

　　但洛暮是谈不上悔恨的，她最多是惋惜，林晖就不一样了，我一直在想用什么情感来概括他们那场离别，直到我想到这首词。

　　我觉得很合适，也很合适我跟许多朋友的离别，在二十多岁如流水般菲薄的年纪，我们就这样轻易地离开了彼此。

　　时间：2026.3.28 凌晨三点半

　　地点：长春·学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