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思十五年中事》无端客泪

22、今夜我在德令哈 2026.

　　今天什么都没干，没修文。

　　累死我了，光大吃大喝去了。睡起来就打游戏，下午就和蕊君赵君去东门吃楼外楼。

　　是的，东北的火锅店竟然叫楼外楼。三盘羊肉下肚，我们说只想消磨掉今天剩下的时光，此外什么也不想做。这一生也只想像今天这样清闲惬意，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做。

　　这几天气温都在零上，很暖和，我有种淡淡的疲倦感，还有点忧伤。

　　蕊君八月要去她的工作地，赵君留吉大保研。我们从小北门回的学校，看见很大的宣传牌“吉大80周年校庆”，但校庆活动要等到九月，那时我们都已经四散天涯了。

　　下午还找玄苍聊天，我说天呐你好明智，不在作话里说出修文大纲是正确的，我修起来的时候果然和我最初写的修文大纲又不一样了！

　　她说我猜不仅剧情相差很大，最终篇幅也差距很大，你信不信。

　　我说确实！但我总算可以悬崖勒马把第一卷好好完善一下。

　　退化不该是第一卷结束时那个样子的。我很难过我大四那么疲倦那么仓促，把它变成了这个样子。这令我伤心了很久。

　　正好最近赶上我大学毕业，我没有时间精力写第二卷，就和玄苍商量了很久，决定干脆用这段时间重修第一卷后半部分。

　　我会给它一个更加朝气蓬勃的结尾，也会让大家都更像自己，让世界变得更鲜活更具体庞大。作为一部史诗的第一卷，它后半段怎么能只讲了那些东西呢，应该更多才是更宏大才是。

　　林晖要拉着洛暮和苏愈签订盟约，他们那时慨然有澄清天下之志，砚泽也要在学术会议上受到冷落和嘲笑，但在座的那么多赫赫有名的学者，最后只有她一个人参悟了宇宙的秘密。

　　其实还有洛琳，但洛琳已经死去很多年了。我现在想起她还是很难受，当时我写着写着嚎啕大哭，我说我的洛琳死了！我的洛琳死了！我的洛暮怎么办？我的洛暮怎么办？

　　然后这本书我就写不下去了，在整栋楼空无一人的回响中，我悲痛欲绝泪流满面，没有人懂我的悲伤，最后我草草收尾。

　　洛暮和苏愈的相爱会再慢一点，我当时总想着弃文，说在我弃文前你们赶紧在一起，这样我也没有遗憾。

　　但他们本应该在海边定情的。我最初的大纲里也是这么设定的。那章叫作《海浪与野花的低喃》，结果我没有写出来。

　　这些我都会在重新修订的第一卷中完成。

　　这样的话第二卷可能也要有所变动，不过我不害怕。我想变就变吧，退化的寿命那么长……我不应该让三十来万字困住后面的第二卷第三卷。

　　它应该是部史诗，我要好好对待它，一个人也要把它写完，对角色们负责，让他们去他们该去的地方。所以我要重新修改这26万字（第一卷末尾）加7.5万字（第二卷）。

　　我现在已经不害怕前途未卜了。有洛暮在，我去到天涯海角也不害怕。有梦想在，去到天涯海角也不害怕。尽管我天天想着放弃。但一般也就是想想，只是想一想。

　　下午和两位朋友去东门的路上，我继续给玄苍发消息，边走路边发，手动语言转文字，我不喜欢给别人发语音。

　　我说玄苍，我想和你去德令哈。

　　她说她有驾照，可以开车载我。她还问如果她开车来找我，我会上车吗？

　　我说：跟你去天涯海角！

　　我又问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想和你去德令哈，她说因为青海没有海？

　　简直荒谬，我其实是用了那首《日记》（节选）——

　　姐姐，今夜我在德令哈，夜色笼罩
　　姐姐，我今夜只有戈壁
　　草原尽头我两手空空，悲痛时握不住一颗泪滴
　　姐姐，今夜我在德令哈，
　　这是雨水中一座荒凉的城
　　……
　　今夜我只有美丽的戈壁空空
　　姐姐，今夜我不关心人类，我只想你

　　这首诗我很早就背过，肯定是高中时背的。那三年我独自住在学校旁边，每天中午回去一趟，给自己做饭；六点多放学后回去，也是随便吃点什么。

　　我买了本《海子诗集》，把自己喜欢的都背了；我从家里带来宋词三百首，没怎么翻。唐诗三百首是小学时候翻烂了。它们都是我很小的时候父亲送的。

　　总之我读到这首《日记》，德令哈这个城市就被我永远记住了，它成为孤独与尽头的代言词。所以在我想象中草原的尽头永远矗立着这样一座荒凉的城，那里有美丽的戈壁和星斗，我会站在雨水中张开手，手里空空如也，满怀悲痛，也没有人可以思念。

　　它打动了十六七岁时极度孤独的我，所以这些年我一直在幻想带什么人去德令哈，把这首诗朗诵给他或者她听。

　　闻君之前好像跟我说过想去德令哈，她一说德令哈，我就知道她在暗示这首诗。今天我就把这个城市说给了玄苍。结果她很木头地来一句“因为青海没有海？”

　　我于是把《日记》原诗发给她。

　　她说：那反倒是我不解风情了。

　　这让我有点害羞，我就关掉手机，把头埋到蕊君肩膀上。

　　今天我还问玄苍你的写作母题是什么，玄苍给我发了一段话，我说这不是写作母题，它的意思是一个人写作底色，一个人的故事核心。你写了那么多故事，归根结底还是在讲这一个故事。

　　玄苍说她没想好。她又问我是什么。

　　我说大概是勇敢坚忍的主角，压抑绝望的背景，历经悲哀与抗争，在无数个短暂绚烂的高潮后，换来一个悲壮而落寞的结局。

　　再加一点点希望。

　　时间：2026.3.22 晚八点

　　地点：长春·学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