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局》莫演华

41、我不知道 状元丑闻

　　路铭柯是被早上一阵急促的铃声吵醒的。

　　来电显示：欧阳浩。

　　他迷迷糊糊按了接听。

　　“路哥，出大事了。”

　　欧阳浩的声音又急又糙，震得耳膜发紧。

　　路铭柯瞥了眼时间，早上六点。

　　“欧阳浩，你家母猪又要生了？”

　　“不是，真的大事。”对方反复念叨，却又吞吞吐吐。

　　“直说。”路铭柯的睡意淡下去，心口先一步沉了。

　　“你去看学校论坛。”

　　一实有自己的校园官网，通知、公示、意见栏都在这儿，后来慢慢长出来表白墙、吐槽区，什么都敢往上传。

　　路铭柯点开页面。

　　热搜第一条刺眼得很：

　　#惊天大瓜 一中预备状元居然是毒三代！@路铭柯

　　下面挂着几张旧卷宗复印件，扣押单、账单、收据。

　　两个他这辈子都不想再看见的名字，落在落款处。

　　路铭柯的手指顿在屏幕上。

　　全身的温度像被瞬间抽走。

　　发帖人匿名，凌晨一点发出，浏览已经破万。

　　评论翻得飞快。

　　匿名A：早就看他不对劲，瘦成那样，走路还别扭，不会也沾了吧。
　　这条，赞很高。

　　匿名B：笑死，我妈今早还让我向他学习。

　　匿名C：文件真假都不知道，就开始定罪？

　　匿名D：父母的事，跟孩子有什么关系。
　　吵得很乱。

　　有人维护，更多是看热闹、踩一脚、猎奇。

　　再往下翻，已经有人开始问家庭住址，说要堵人。

　　路铭柯看着看着，手机从手里滑下去，磕在地板上，一声闷响。
　　他没去捡。

　　像有什么东西被人当众撕开，摊开，任由所有人打量、指点、评判。
　　胸口闷得发疼，越想呼吸，越堵。

　　他其实早就知道，这事瞒不住一辈子。
　　只是没想过，以这种方式、这么粗暴、这么多人围观。

　　他设想过很多次被指指点点的场面，却没一次像现在这样，让人站不住。

　　他第一个想到的人，是温柏言。

　　温柏言如果看见了，会怎么看他？

　　大概，也觉得脏吧。

　　家破人亡，背负一身骂名，长成这样一个他自己都不喜欢的路铭柯。

　　他没再多想。
　　眼下能做的，只有照常吃早饭，去医院看外婆。

　　可这天好像从头到尾都在跟他作对。

　　三个蒸蛋，全是臭的。

　　雨伞找不到了。

　　出门走到楼下，才发现手机忘在家里。

　　他低着头走，步子很快，不看任何人。
　　总觉得，每一道从旁边扫过来的目光，都看得一清二楚。

　　医院里，外婆精神比昨天好些，能认出他，只是记不得前一天的事。

　　“小路这几天怎么不来，是不是读书很忙？”

　　于阿姨站在一旁，眼神欲言又止。

　　路铭柯扯出一点笑：“嗯，有点忙。”

　　“看你都瘦了，”外婆搅着粥，忽然想起什么，“小温最近怎么也不来了？”

　　“他回北京了。”路铭柯整理被子的手顿了顿。

　　“这孩子也真是，学习要紧。你也别老往医院跑，耽误功课。”

　　路铭柯轻声问：“外婆，温柏言不是只来过一次吗？”

　　外婆愣了愣，像看个糊涂小孩：“什么一次？他几乎每个星期都来，还带东西给我。”她举了举手里的折扇，“这个就是他给的。”

　　于阿姨在旁边补了一句：“温柏言常来，我以为你知道。”她指了指墙角堆着的礼盒、护肤品、小首饰，“都是他拿来的。”

　　路铭柯望着那堆东西，半天没出声。

　　“下次别让他买这些东西了。”路铭柯不知道温柏言到底想干什么。

　　“你今天脸色不太好，没睡好？”于阿姨问。
　　“还好。”

　　“年轻人别总熬夜。”于阿姨顿了顿，又轻声说，“有什么事，你可以跟温柏言说，别自己扛着。”

　　路铭柯勉强应了一声。

　　“我以前，是带温柏言长大的。”于阿姨忽然说。

　　路铭柯抬眼：“……什么？”

　　“我之前一直在温家，做他的保姆。”

　　他一时没反应过来：“那你怎么会……”

　　“他放心把外婆交给我。”于阿姨看着他，语气很轻，“那孩子，对你很上心。”

　　路铭柯喉间发紧：“我跟他，没什么。”

　　于阿姨只是笑了笑。

　　路铭柯坐了一会儿，起身离开医院，去大排档兼职。

　　人一乱，做什么都错。

　　站在柜台前，他不敢抬头看人，总觉得对方的目光能穿透他，看见那些见不得光的过去。

　　说话声音放得很轻，怕稍一大声，就引来质问。

　　客人还是如常说笑，只当他今天腼腆、不爱说话。

　　可他频频听错单、上错菜，后厨渐渐有了不耐的动静。

　　刘阿姨把他拉到一边，语气温和：“小路，今天不在状态？要是不舒服就先回去。”

　　路铭柯听得懂意思。

　　是他做得太差，添乱了。

　　“对不起，阿姨。”他低声说，“我晚点调整好再来。”

　　回到家时，才晚上八点多。

　　他一进门就瘫在椅子上，大口喘气，像刚从水里捞上来。

　　活着，真的很累。

　　他望着天花板，发了很久的呆。

　　他闭了闭眼，又用力睁开。

　　外婆还在医院。

　　这个家，他不能就这么毁了。
　　而且，他还有放不下的人。

　　屋里很静。
　　他蜷缩在床上，把自己裹进被子里，靠近墙角最暗的那一块。

　　眼泪没声地落下来，湿了一小块枕巾。

　　他什么也没想，又好像想了一整夜。

　　天快亮的时候，他睁着眼，看着漆黑的窗户。
　　新的一天要来了。

　　而他，不知道该怎么迈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