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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第 74 章 家里多了很 ...

  •   李倓一向是畏寒的,但他一直觉得他原本不是这样的,似乎是从灵魂中带出的什么毛病。至于是什么原因,他大概有七八分的猜测,但还不想和老鬼讲。这鬼同他生活了快一年了,记忆还跟个面粉筛似的,粗粝的东西掉不下来,非得磨成面粉那么细了,才能从筛子中抖落那么一小点下来。

      总结就是似乎在慢慢恢复记忆,但又好像什么都没记起来。他能记起有这么个大概的事,但是事情发生的地点对象一概不知。

      李倓有些生气,因为这些事情的对象大多是他自己。被封印记忆的人已经把记忆找回来了,但是下封印的人还没记起来。这算是个什么事?

      就算他是李俶的弟弟、竹马、天降、妻子、贤内助、功臣、良将、宿敌、爱人和性伴侣,当事人不记得又有什么用。甚至当事人还天天在这儿吃自己的醋。

      李倓翻了个身,眼皮重得似是挂了只一团黑,怎么也睁不开,身上也酸疼得要命,像是被一团黑和三郎一齐踩来踩去跑酷了一个晚上——虽然好像也没什么区别。老鬼来了兴致后就怎么也拦不住,还没彻底活人化的鬼就是精力充沛,跟个永动机似的也不会觉得累。李倓到最后真是又累又困,偏偏李俶食髓知味还不肯停,每每都往最敏感的地方撞。李倓简直怀疑他是不是记起了什么,哪怕没有,也至少身体记忆回来了。

      这日天气似乎又冷了几度,屋外飘起了小雪。家里本来就有个24小时制冷机在,即使开着暖气,似乎也不怎么管用。

      李倓艰难地睁开一只眼,他听到李俶靠近的脚步声,有气无力地对他挥了挥手,用极为沙哑的声音说道:“拉我起来。”

      李俶一手将他拉起,结果鬼像没骨头似的直接往他怀里倒,又被李俶扶着腰稳稳接住。

      李俶下意识地去摸他的额头,还好没发烧。他自知昨晚是过分了些,如今听话地不得了,若是李倓让他去跪地板他都能自觉地掏出搓衣板毫不犹豫地跪上去。但显然李倓还没想到这茬。

      他生怕李倓哪儿不舒服,冰凉的手伸进李倓的睡衣中,替他揉开腰上昨晚不小心被他掐得青紫的淤痕。

      李倓新买了一件连体的珊瑚绒睡衣,主打一个暖和,厚实的加绒睡衣和大冰棍简直是绝配,正好抵冲了李俶身上的冰凉感。况且毛绒绒的他甚是喜欢。一团黑也喜欢,每次李倓一穿这件睡衣,它就要跳到李倓身上开始踩奶。因此李倓穿这件睡衣的次数增加了。

      直到李俶发现了问题。

      由于是连体睡衣,只有胸前开了一条长长的拉链,直到腹部。谁会在睡衣里还穿别的衣服呢?

      因此当昨夜李倓因为热得难受下意识拉下一段拉链,并开始往李俶怀里钻时,本就睡眠浅的陛下一下就被怀里的毛绒绒拱醒了,睁眼便是春光无限。

      爱人近在咫尺,又如此主动地敞开胸怀,李俶很难不为此动容,虽然这个主动恐怕得带个引号。至于最后火怎么真的燃了起来,不过是你情我愿的事情。

      “怎么了?”

      “困……”

      “那就继续睡,没让你起来。”

      李倓混沌的大脑完全无法开机,他潜意识里知道应该抗拒李俶替他按摩,这双手实在是太可怕了,仿佛可以掌控他身体的一切,将他带去一切未知的领域。但疲惫的身体依旧是战胜了一切,他实在是没力气拒绝,况且腰上也确实是酸疼难忍。他把下巴抵在李俶肩头,声音迷糊得像是马上要睡过去:“还要帮你洗菜。”

      如今早已日上三竿,只不过窗外的小雪掩盖了阳光,天空雾蒙蒙的,让人分辨不出时间。难为李倓还能从记忆中挖掘出一点条件反射。

      他得帮李俶做家务。

      想起两人初识时,他硬要李倓搭把手才肯做饭,李倓不想自己炒菜可以,但洗菜切菜直到最后洗碗的活都得一一包揽,否则别想吃代宗陛下亲自做的饭。李俶心底没来由地心虚了一下。

      当时他还口口声声说要李倓侍奉,这孩子竟然也没冲他,而是乖乖地做了。李俶既心疼又后悔,恨不得穿回一年前把李倓重新捧在心尖尖上,仔细爱护起来。

      虽然现在也为时不晚。

      他小心翼翼地抱紧李倓,替他重新穿好柔软的睡衣,拍着背哄起来。

      “是哥哥不对。快睡吧,我去做饭就行。”

      李倓却突然来了脾气,用头狠狠撞着他的胸口:“我就要去!不然陛下又得说我吃白饭了!”

      “唉……我何时说过你这个。别喊我陛下……”

      正在李倓耍脾气之际,四个小豆丁排着队走了进来,又整齐划一地爬上床——还记得脱鞋。

      小广平气势汹汹地叉着腰,一脚踢在李俶身上:“我说大的,你到底行不行,不行你就滚!倓儿我来照顾!”

      小阁主先去关心人,他顺着李俶的背爬到他的肩上,用小手摸了摸李倓还有些潮红的脸颊。

      “倓儿,还难受吗?”

      李倓一向怜爱小阁主,勉强睁开眼回应:“没事。”

      小太子和小陛下已经井井有条地将被子重新铺好,示意大的可以将人重新塞回温暖的被窝。

      李俶看到几个自己的碎片就烦,他拎起占在肩膀上的小阁主直接往门外扔,又一把捏住还在打他的小广平,也往门外扔去。两人施展轻功稳稳落地,又迈开小短腿重新往房间里跑。

      小太子和小陛下也加入了声讨他的队伍中,一时屋内声音此起彼伏,吵得不可开交。甚至分不清是哪个“李俶”在说话。

      “你怎么不懂得照顾人呐!倓儿身体不好!”连一向不会感情外露,时常呆呆地坐着的小陛下都发怒了,他看着大的这一无所有的模样就气不打一处来,劈头盖脸地把李俶骂了一顿。

      没做过皇帝的三只虽然没有后来的记忆,不知道怎么李倓就沦落到了“身体不好”的地步,但看李倓这几日惧冷的表现,倒也能对后世的发展有一二的猜测。

      从前的李倓可是跟小火苗似的,大冬天的还能只穿着一件单衣跑去雪地里练武。可如今家中常备暖气,他却还经常冻得把自己缩成一团,天越冷,他的精神气就越差。

      小太子明显心事重重。李俶后来中了毒,武功尽失又残烛病躯,可他的身体都还不至于到如此地步,又看了小陛下一直以来那副死了老婆却还要顽强活下去的模样,便也能猜到……太极宫估计发生了什么。

      几人七嘴八舌地开始声讨起来。

      李俶捏起小太子和小陛下正要往外扔,被吵得脑袋疼的李倓恢复了一点意识,他忙不迭拦住了李俶的手,甚是头疼地说:“这俩不会武功,扔不得。”

      争吵还在继续。

      “你看倓儿都记挂着我们的身体情况,你怎么就不知道心疼人呢?”

      “就算……就算真的喜欢,唉不对什么叫就算,咱就是喜欢倓儿!就是喜欢才要克制!”

      “夜夜都这样,这可怎么行呀。”

      “倓儿,想吃什么,兄长给你做。”

      “倓儿,我偷偷给你买了可乐,别给大的知道。”

      “这老鬼活了千年了还跟个傻蛋似的,要不是倓儿宽容哪儿还有你的事。”

      李俶将不间断爬上来的豆丁不停地往下扔,几只分身颇有毅力,被扔了就循环往复地继续往上爬。

      李倓本就没睡好,睡眠不足的身体被这些叽里呱啦的争吵声强行开机,太阳穴突突地跳动着,刺痛着大脑神经。那感觉。简直比一团黑突然从天花板上跳下来砸在他肚子上还痛苦。

      罪魁祸首全都在这里,怎么还有道理指责他人不是?总结都是李俶的错!不管是哪个李俶!

      他实在忍无可忍,一巴掌拍在床铺上,几个豆丁被震得弹了起来:“你们都给我滚!”

      小阁主立刻安抚道:“倓儿别生气,我们这就走了。”

      李倓从李俶怀里挣脱出来,咕噜一下把自己卷进新铺好的被子里,把头蒙了进去,从被子里飘出两个字:“送客。”

      李俶把四个豆丁送到门外,叉着腰说道:“这下好了被赶走了吧。”

      谁知李倓瘸着腿一手扶着墙一手扶着腰也跟着走了出来,李俶刚转身想要说什么,李倓就把站在门口的大李俶踢了出去。顺便锁上了防盗门。

      “你也滚。”

      门外。

      “都怪你都怪你,要不是你太过分了倓儿怎么会生气。”

      “他还不舒服呢,若是晕倒了怎么办?”

      “一团黑还在家里应该没事吧。”

      “叫一团黑给我们开门?”

      “一团黑会开防盗门吗?”

      李俶嘴角勾起一抹笑容,甚是自信地说:“我是鬼,我可以穿墙。你们就等倓儿心情好了再回来吧。”

      谁知李倓似乎预判了他的预判,李俶方变成魂魄的形态,却发现怎么也穿不进墙中,原来李倓顺手给大门下了防鬼结界,李俶穿墙失败了。

      等李倓彻底睡醒时已经是晚上,屋外的雪还没有停,看不见月光,只有远处几栋居民楼里发出的微弱的亮光,浅浅地照进屋内。

      窗外的台面上已经积起了薄薄的一层雪,雪白的世界里透出一股无声的寒意和令人不安的孤独感。

      静谧的雪掩盖了世间一切嘈杂的声音,他什么也没听见,什么也听不到。

      他下意识对着屋外喊道:“李俶?”

      “倓儿,我在。”

      李俶瞬间出现在了床边,他把床上的蚕茧抱进怀里,隔着被子一下又一下轻抚起爱人颤抖的背脊。

      “做噩梦了?哥哥在,不怕。”

      李倓没忘记他睡前锁了门,他隔着被子踢了李俶一脚:“你怎么进来的?”

      一杯热水从客厅飘了进来,李俶用手背试了试水温,扶着李倓喂他喝下。一天没吃没喝,李倓虽没觉得饿,如今喝了点温水,才觉得干涩的嗓子舒坦不少。

      “你窗没下结界。”

      李倓发出一声讥笑:“堂堂唐代宗也学会爬窗入室抢劫了?”

      李俶放下杯子,弯下腰抱紧怀里的人,在他发间落下一吻:“这不是来劫你吗?”

      “……油嘴滑舌。”

      李倓缓了一会才平缓方才跳动过快的心脏,李俶自是感觉到他的异样,问道:“还难受吗?”

      李倓反驳:“你觉得呢?”

      李俶自知理亏,尴尬地转移话题:“我去热饭。”

      “不用了,不想吃,没胃口。”

      李俶略有不悦:“你一天没吃饭了。”

      “又不是真的人,本来就死了,少吃几顿不碍事。其他几个李俶呢?”

      李俶揉了揉他的腰:“那再来?”

      “别逼我扇你。”

      “倓儿愈发凶了。”

      “那也是你惯的。”

      “我乐意。”李俶笑着又低头亲了亲他的眼角,侧身倒在床上,两个人滚作一团,才回答了李倓方才的问题,“那几个分身去楼下卖炸洋芋片了。”

      “炸,炸洋芋片?”

      “说是讨论下来的补偿方案,我允许了。”

      “补偿方案?”

      李俶没再解释,他起身打开窗,果然有油炸土豆的香味从楼下飘上来。李倓也走至窗边,只见楼下小区的小花园中排了长长的队伍,队伍尽头正有人铲着油锅,锅边有两个黄色的光点,似乎是照明用的灯,但是太远了看不清那是什么灯。

      “哪儿来的锅?”

      见他看到了,李俶不赞同地看了一眼李倓光着的脚和他又不小心拉开的睡衣,鬼气卷着人,转眼间又把李倓卷回被窝,顺便把窗也关了。

      屋内重回温暖。

      “厨房套装,我给它变大了。”

      “那不是用电的吗?咱小区还允许在花园里私拉电线?物业没来找事?”

      “……用鬼火烧的,伪装了一下。你不是爱吃薯片,他们就提议自己做做看。”

      “陛下也学会弄虚作假了。”

      “并非……造假。”李俶替他掖好被角,“只不过人们下意识认为自己看到的是自己认知中的东西罢了,谁又能想到电线里通的不是电呢?”

      闻着空气中残留薯片的香味,李倓迷迷糊糊地又困了,这么一天都睡在床上也不是事,李俶干脆卷起毯子抱着他坐到客厅里。

      客厅开了一盏昏暗的落地灯,李俶哼唱着不知名的童谣,看着外面白雪纷纷,竟莫名地产生了一股奇异的满足感。

      人道天道无常,他却想感谢这天道,将一切送回至他的身边。

      楼下传来了物业嚷嚷的叫喊声。

      “谁允许你们在这儿摆摊的!你们哪栋楼的!诶,怎么没有人?黑猫?”

      不一会小广平举着最后一锅炸山芋片回来了。

      “倓儿醒了吗?趁热吃。”

      李俶比了个噤声的手势:“醒了又睡了。”

      “唉,你还是节制点吧。”

      李俶笑道:“你就是我,我就是你,你还不知道自己什么德行?”

      在座的除了小阁主都沉默了。

      小太子叹了口气,他爬上李倓的腿,跪坐在那里,抬头看着正在沉睡的李倓:“有时候真不知道,该不该让‘我’恢复记忆。”

      李俶道:“既然结局是好的,又有何惧?”

      “也是。”

      一团黑迟迟归来,它不满地“喵”了一声,拖着变回原来大小的迷你厨房套装进门。它抖了抖身上的雪,嘭的一脚将防盗门踢上,把李倓震醒了。

      李倓这下应该是睡够了,难得没有起床气。小广平又抖了抖头上顶着的铁锅,香脆新鲜出锅的薯片碰撞出香气,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

      “你爱吃的薯片。赚的钱都转你了!”

      李倓拿起一片炸得金黄的薯片,椒盐的香气瞬间在唇齿间爆发,确实是他喜爱的口味。他眉眼弯弯,露出一个笑容。

      “谢王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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