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搁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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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苏绾澜是被右腿的疼痛叫醒的。她迷迷糊糊坐起来一看手机，六点半。
等她穿好衣服下楼，发现王姨还在做早餐，她最喜欢的小笼包。
“苏小姐，怎么起这么早？”
“要去学校。”苏绾澜一拐一拐地走到客厅的立柜边上，面无表情地在医药箱里翻找着止痛片。
王姨注意到她的动作，有些担心地看了看她的腿：“……要不，还是再休息两天？”
苏绾澜摇摇头，她已经请了太多的假了，她学的是服装设计，还有很多课程等着她补，图等着她画。
王姨拗不过她，只叹了口气，把冒着热气的早餐放到桌子上。
苏绾澜很悠闲地享受完那屉小笼包，披上大衣就出门了。
“嗡——”苏绾澜坐在揽胜后座上挨个读完了班级群里的通知，刚准备闭目休息一会，手里的手机就震动起来。
“喂，苏苏，你今天要回来了吗？”
“嗯，马上到校门口了。”苏绾澜用肩膀夹着手机，一边打电话一边在包里翻自己的学生证。
“太好了，你等我去接你！”
等到苏绾澜的车接近校门口，就看到校门口穿着黄色毛衣和睡裤的丁知乐向着这边一边蹦一边挥手。
苏绾澜刚一下车她就冲过来，“苏苏，我可想死你了！”
“知道了知道了，真想我就把笔记借我看看。”苏绾澜一只手把她的脸往那边推了推。
丁知乐很自然地接过她的东西，“等我回去发给你，你这腿小心点。”
两个人慢悠悠地往教学楼走，苏绾澜的腿已经好了大半，只不过走路还是有点费劲。
丁知乐看着苏绾澜一晃一晃地走，忍不住想笑，“你这腿要不要整个轮椅？我推你，就当提前感受一下退休生活了。”
苏绾澜懒得理她，“去去去，还没到这地步呢，马上快好了。”
丁知乐看着她的侧脸，突然感慨道：“这两个月我快担心死你了，本来暑假前还说，秋天回来之后咱们寝室一起捡秋，结果叶子都快掉光了你才回来。”
“我也想早点回来……”是啊，几个月前她还是一个无忧无虑的二小姐。
苏绾澜微微愣神。
丁知乐注意到她的表情，很快地反应过来，苏绾澜姐姐的事情她知道，苏绾澜住院的时候她也去看望了好几次。
本来今天看着苏绾澜现在并不像住院的时候那样憔悴和虚弱，丁知乐算是放心了一点。
“苏苏……”但此刻她看着苏绾澜愣神的样子，眼神里闪过一丝担忧。
苏绾澜把被风吹乱的头发一把挽到耳后，又拍了一把丁知乐的肩膀，“放心吧，姐姐我好得很，等会请你去吃二食堂的火锅鸡，馋死我了。”
丁知乐又笑起来，“身残志坚呀苏姐姐，你这腿还是少吃点刺激的吧。”
“多嘴了啊，都说了快好了。”
——
回到学校之后，苏绾澜很快地投入了学习，半个月以来一直在家和学校两点一线。
“来，苏小姐，把汤喝了。”防盗门被打开的同时，王姨把燃气灶关上。
滚烫的玉米排骨汤被放到桌子上的小猫隔热垫上，王姨把手在围裙上抹了一下，走过去要接苏绾澜的外套。
“我都快好了，不用了吧……”苏绾澜刚到家，衣服都没换，刚走到客厅就被王姨截住了。
她虽然不是什么喜欢重油重盐的人，但是连着这么多天喝汤补身体，也喝腻了。
王姨手上忙着给她挂外套，嘴上却一点也没耽误，“不行，不好好调养，这伤要跟你一辈子呢，以后老了……”
“……知道了。”王姨是从小带她到大的，苏绾澜最扛不住她唠叨。于是她不情不愿地洗了手走过去，坐在餐桌上很拖拉地一小口一小口地喝着汤。
她把勺子上可爱的小猫脸浸入汤里，两眼瞅着餐桌发了一会呆，干脆把平板从包里掏出来，开始构思自己的作业。
苏绾澜拧着细眉试图写了几笔，又放下笔喝了口汤，咬着勺子纠结。
她的期末作业作业主题是海洋动物，目前来说她没有任何灵感和思路。
“诶王姨，这附近有什么水族馆和海洋公园吗？”苏绾澜沉思了半天，又扒着椅子转头去喊客厅里的王姨。
这一转头不要紧，她刚才思考得太沉浸，没注意到谢瑾竟然回来了，正站在玄关的鞋柜前换鞋。
苏绾澜有点尴尬地和他对视了一眼，又下意识地把眼神撇开。
片刻后她意识到这样显得太奇怪，只好略坐正了一点，尽量把目光自然地移到谢瑾的身上。
“我回来拿个东西。”谢瑾解释道，修长的手指随意拉开深蓝色的领带，“水族馆的话有一家，就是会有点远，怎么了？”
“没事，就是有个作业和海洋动物有关，我没什么灵感，想去水族馆找找。”苏绾澜又想起自己的作业，拧着眉盯着自己的平板，一脸苦恼。
“我没有怎么接触过海洋生物，就想着去水族馆看看。”苏绾澜拿起手机，一边翻课表寻找着空闲时间，一边用笔的末端戳着下巴。
谢瑾这时候换了王姨递上来的家居拖鞋，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她身边，身上淡淡的木质香味也靠了过来。
苏绾澜早上喷的花漾甜心如今已经散了很多，只剩下尾调的花香与空气中的木质香悄悄地交缠，融合出令人愉悦的味道。
“我也没有怎么接触过海洋生物，但我在芬兰的时候，见过一次鲸鱼搁浅。”
他突然出声，苏绾澜被吓了一跳，又马上被他的话吸引了注意力，“鲸鱼搁浅？”
“嗯。是偶然看到的，那是一个阴天，我们在退潮的黑沙滩上看到了一条鲸鱼的尸体。”
苏绾澜睁大了眼睛，坐直起来。
“海的颜色是那种饱和度很低的蓝，周围没有人，只有海风声和海浪拍打鲸鱼尸体的声音，整个画面有一种诡异的静谧。”
苏绾澜的目光跟随着谢瑾，看着他走到自己对面，轻轻拉了把椅子坐下。
“它们是怎么搁浅的？是什么品种？怎么没拍照？我可能是因为年纪太轻，受到了震撼，这些问题在我回到车上才争先恐后地涌出来。站在鲸鱼旁边的时候，我只是下意识地用全部的精力去感受、去记住面前的这一幕。”
苏绾澜盯着谢瑾的眼睛，被他的话带着，也不由自主地想象着这样的场景。
苏绾澜好像也站在了芬兰的海边，她没有见过阴雨天的黑沙滩，不知道是不是谢瑾瞳孔那样深不见底的颜色？
谢瑾被她盯久了，低下头微微敛目，长睫拢出一小片阴影，“我之前在国外也是学设计的，虽然我不懂服装，但是希望能给你提供一些灵感。”
苏绾澜这时候从沉思中回过神来，还对着想象中的画面依依不舍，“真的没有照片吗？”
谢瑾摇摇头，看着她一副很好奇的样子又有些不忍，“当时一起去的朋友可能拍了，我去问一下，如果有的话晚点发你。”
“谢谢，麻烦你了。”苏绾澜有点不好意思，但也没拒绝，她需要这份灵感，而且她已经有些初步的想法了。
“好，那我先走了。”谢瑾起身把椅子推回去。
“拜拜。”苏绾澜也开始把桌上的笔和平板收回包里，那碗汤已经凉了。
她悄悄转头看了一眼，谢瑾上了三楼，应该是去他的书房拿东西了。这栋房子是结婚时谢家买的，苏绾澜住院的时候谢瑾似乎在这住过一小段时间。
苏绾澜还记得当时她定下婚约没多久，谢瑾某天来病房给她带来了一本房产证和一把钥匙，“写的是我们两个的名字，我这两天就会搬走，你出院之后可以到这边去住。”
苏绾澜别回头，没有看他和那把钥匙一眼，“不用了，我会自己找房子。”
谢瑾叹了口气，把房产证和钥匙轻轻放在床头的茶几上，“听奶奶说你一直在走读，这个房子离你学校比较近，家具我已经添置好了，你再找合适的房子也要费心费力。”
苏绾澜没反应，谢瑾就默默走出去带上了门。
也对，她腿还没好，姐姐那边又这么多事情没有处理……等到关门声响起，苏绾澜叹了口气，转头看向茶几，盯着钥匙上的金属光泽，思维越跑越远。
什么年代了还用传统门锁，室内的装修该不会也很老气吧……谢瑾看起来不像没品位的人，他们的年龄差也没有很大，但俗话说三岁一代沟……
这些荒谬的顾虑在苏绾澜推开小别墅的门时消失殆尽。
别墅的装修是她喜欢的风格，简洁的同时用了很多木制家具，增添几分温馨。软装也起到了很好的点缀作用，并且留了很多苏绾澜自由改造的空间。
一楼二楼的构造都和普通的别墅差不多，只不过二楼有一条很长的楼梯直通四楼，这里安放着苏绾澜的工作间以及她喜欢的影音室。
至于二楼另一侧的短楼梯，则是通向三楼谢瑾的卧室。不同于长楼梯上安放的各种灯与挂画，这个楼梯的存在感很低，只要苏绾澜随意在前面放个屏风，就能遮掉谢瑾来过的痕迹。
苏绾澜从短楼梯走上三楼，映入眼帘的是谢瑾的卧室和书房，还有一间空置的衣帽间。谢瑾早就已经搬走了，却还在奶奶面前说着什么他们两个住进了婚房，他会照顾好苏绾澜，叫奶奶放心之类的话。
奶奶很高兴他们能培养感情，只不过任何人来到这个“婚房”都能看出来他们的关系有多疏离。
她与谢瑾的婚姻就是这样，一切都摇摇欲坠，似乎风吹即散。
周末，苏绾澜没有找司机，抓着帆布包一个人坐着地铁去了水族馆。
在地铁上，她一边塞着耳机听歌一边回想着谢瑾那天的话。
黑沙滩，海浪，鲸鱼的尸体，还有……年轻的谢瑾。
他们的婚姻的确仓促，不过这么大的事，绝对不仅是因为所谓的“冲喜”决定的。她早知道谢家想和苏家联姻，之前父亲找她说过几次，都被苏绾澜拒绝了。
她对谢瑾也可以说是完全不了解，只是在之前的相处中感觉到他是一个温柔的人，有着不太属于这个年纪的成熟。
苏绾澜忍不住地想象，年轻的谢瑾，估计会是一副少年老成的模样吧。
苏绾澜被自己奇怪的想法逗得噗一声笑出来，抬头看了一眼，才发现自己马上就到站了。
苏绾澜跑到了离家更远的大水族馆，一个多点的地铁加公交，屁股都快坐麻了。
但事实证明，屁股受的苦是值得的。
苏绾澜一迈进水族馆，就像来到了另一个世界。她一下就明白了为什么有人喜欢潜水，长居于陆地的人类，即使是通过水族馆这种人为方式窥探海底世界的一角，也足以让人瞳孔放大，深陷其中。
苏绾澜在水箱前慢慢前进，无数斑斓美丽的海洋生物从她的眼前经过。不知不觉几小时过去，她在水族馆门口停下脚步，推门离开时看着玻璃门外摇曳的树影，却又想起了那晚谢瑾描述的那个近乎黑白的海岸。
手机振动了一下，苏绾澜拿起来一看，是谢瑾的消息，他发来了一张照片。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搁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