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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婚因 我是奶奶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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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绾澜穿着一身黑衣静静地站在雨里,任凭雨水打湿自己的发梢。
她低头看着面前姐姐的墓碑,感觉自己的眼泪早就流尽了,悲伤与无措尽数化在冰凉的雨里。
苏绾澜注视着墓碑上姐姐的名字,却越来越觉得刺眼,干疼的眼睛开始发酸。于是她使劲闭了一下眼睛,又仰起脸,想看看灰暗的天空。
视野里闯进一片黑,来人拿着一柄黑伞打在她头顶。苏绾澜转过头,扫了一眼站在她身后的谢瑾。
不得不承认,奶奶找来的这个用来冲喜的丈夫确实有点姿色。他的五官很凌厉,眉骨立体,深如点墨的瞳色被冷白色的皮肤衬得更甚。不过谢瑾在她面前一直有意收敛气场,反而显得温和。
谢瑾垂着眼睛看着她,纤长的睫毛微颤。
这两年谢家的产业一直在快速地走下坡路。至于和谢家有些许交情的苏家虽然势头正盛,但被当做继承人培养的大姐、苏绾澜的姐姐苏绣澜在29岁的壮年突然一病不起。
中西名医,大师驱邪,什么办法都不好用。姐姐的病情让家里乱成了一锅粥,混乱中反而还忽略了忧思过度的苏绾澜,在得知姐姐病情加重之后,她过马路时走神出了车祸,右腿骨折。
在一团乱麻中,苏绾澜的奶奶坐不住了。
她平时最疼这两个孙女。苏绾澜从小被宝贝着,磕碰都是少见的。现在看着苏绾澜躺在病床上的样子,奶奶心疼得在病房里忍不住地抹泪,“咱家这是有劫啊……老天你要罚就来罚我个老婆子……”
苏绾澜靠着床头坐着,握着奶奶的手,“我只是这段时间有点累,分心了,奶奶你别担心,我这么年轻恢复很快的……”
奶奶置若罔闻,打开手机拨出了一个号码,“你等着……你等奶奶给你想办法。”
三天后,苏绾澜在病房里见到了奶奶,和她的“办法”:一个大活人。
苏绾澜一脸问号,“这位是?”
奶奶抓住苏绾澜的手,又抓住谢瑾的手,“绾绾啊,奶奶听说家里总是出事需要冲冲喜,咱们和谢家以前也有几分交情,你谢叔叔一直……”
苏绾澜轻轻挣脱了奶奶的手,沉默地看着面前的男人。她眼睛被病房窗边的阳光刺痛,低头揉了揉眼睛,再抬头时阳光又被男人不着痕迹地挡上。
“你好,我叫谢瑾。”
这场婚姻背后苏家与谢家的利益交换苏绾澜不感兴趣,她现在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姐姐,学业,腿骨,现在莫名其妙还多了个丈夫。
而谢瑾那边的态度更是耐人寻味,奶奶那天嘱咐过两人婚前要好好培养感情之类的话,苏绾澜早就顺着另一只耳朵出去了。
反观谢瑾,沉默而努力地展现自己的……苏绾澜不知道怎么描述,贤良淑德?
送来自己炖的汤,跟着医生了解苏绾澜的伤情,跟进肇事司机的后续追责,帮苏绾澜把东西从学校拿回来,推着她下楼散步晒太阳……
苏绾澜试图旁敲侧击地拒绝过,架不住他变着花样地示好。谢瑾话不多,被拒绝了也不说什么,拒绝他的汤就给你削水果,拒绝他给你推轮椅就给你端茶倒水,见招拆招。
好在谢瑾挺有边界感,对于苏绾澜不想听的东西闭口不提,只偶尔随口聊些楼下花开的怎么样,医院门口的流浪猫生崽了等不咸不淡的话题。
苏绾澜靠在床头,手指无意义地缠绕着自己的长发,身体和心理上的双重痛苦折磨着她,脸上的血色淡的快看不见,呼吸也轻,漂亮的眉眼间萦绕着病气。
门开了,苏绾澜不转头也知道这脚步声来源于谢瑾。
“红提正当季,非常甜,要不要吃点?”谢瑾把一个盘子轻轻放在床头柜上,盘内沾着水珠的新鲜红提看起来很诱人。
苏绾澜有意脱离这种虚假的安宁,咬了咬下嘴唇,“我不喜欢甜的。”
“好,”谢瑾往盘里放叉子的手一顿,“过两天橘子成熟,就有酸的了。”
苏绾澜的腿还在隐隐作痛,这让她平添了几分急躁,“那橘子我也不爱吃呢?”
谢瑾读懂了她的情绪,又重新把塑料小叉子稳稳地插在红提上,然后直起身看她。
“那也没关系。”谢瑾温和的声音缓缓流出来,“入了冬还有草莓,来年春天又有芒果,水果都不喜欢也没关系,等你腿好了,可以去吃火锅,烤鱼,以及一切你想吃的东西,总会吃到的。”
苏绾澜叹了口气,终于转过头看了他一眼,又转回去,“你不用这样。”
谢瑾抽了张纸巾轻轻擦着手,苏绾澜以为他要解释是因为苏家给了谢家什么好处,结果他再次开口却说:
“我是奶奶找来给你冲喜的,但是我不觉得这种方法有什么用,只好试图让你的病好的快一点,来证明我的价值。”
谢瑾说这话的时候面不改色,苏绾澜感觉这句话像把她一把拉到几百年前的封建社会一样。任她再心烦,也噗呲一声笑了出来。
转头再看谢瑾,好像还是往常那一副温柔淡然的表情,眼尾却尽是笑意。
后面的时间过得很快,苏绾澜觉得自己早就已经麻木了,麻木地养伤,领证,拖着还没完全恢复的腿进行简单的结婚仪式,拜天地拜父母,最后夫妻对拜。
父亲苏立德看着仿佛一夜间成长的苏绾澜,心情很复杂,却也只嘱咐她先养伤,以后一定补她一个盛大的婚礼。
苏绾澜点点头,又摇摇头,沉默地离开了。
苏绾澜领了证之后,仿佛是冲喜真的有效果一般,苏绣澜久违地有了些精神,主动从病床上坐起来要找苏绾澜。
冰冷的病房里,苏绣澜被妹妹紧紧抱着,温热的眼泪浸透了她肩膀的病号服,“怎么样?虽然是私生子,但我一直听说他是个温和知礼的好孩子。”
“挺好的,姐姐。他长得很好看,我在医院的时候还总来照顾我......”苏绾澜的眼泪不由自主地往下掉。
姐姐表现得比她成熟很多,苏绣澜和苏绾澜长得不算相似,姐姐的五官是一种锐利的美,但现在面部锋利的线条也因为病痛的折磨变得憔悴不堪,面色苍白,嘴唇发乌。
她闭了闭干涩的眼睛,倚在柔软的靠枕上,不再柔顺的发丝软软地搭在肩上。
苏绣澜只是抬起插着吊瓶的手,轻轻地摸了摸妹妹的头顶。苏绾澜感受着姐姐手掌心的温度,趴在病床边上,让眼泪洇进棉质床单,形成一滩水痕。
她听见姐姐用虚弱又温和的声音慢慢说,我们绾绾是个优秀的好孩子,以后的生活可能会很辛苦,家里的事情很复杂,处理起来需要耐心,但是她相信绾绾能做好......
苏绾澜不住地摇头,眼泪变得更多了,“不要,姐姐,我做不好的……你一定会好起来,重新接手家里的事情……”
姐姐只是沉默着摸了摸她的后脑勺。苏绾澜哭累了,换了个姿势趴在床边。
她被温暖的阳光照着,恍惚间觉得这或许只是一个平静的下午,一切意外都只是一场梦,她还是那个无忧无虑的二小姐,和姐姐在下午茶时间倾诉自己的烦恼。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感觉到姐姐的手放了下来。于是苏绾澜睁开了眼,只见到姐姐插着针头的手背。
——
葬礼结束后,苏绾澜没有回老宅,和谢瑾一起回到了他们结婚时添置的房子。苏绾澜站在玄关脱下大衣,对着这个陌生的房子出神。
直到一股好闻的薰衣草洗衣液的味道靠近,谢瑾脱了外套走过来,只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高领毛衣,伸手接过苏绾澜的外套。
在玄关昏暗的光下,苏绾澜隐隐看到谢瑾细长白皙的无名指上有一点反光,那是他们的那枚婚戒,素圈加一枚钻,很普通的款式。
可能是深秋的这场葬礼太冷了,冷得苏绾澜浑身都在微微颤抖,脑袋嗡嗡作响。她没有功夫思考这场荒谬的婚姻,这个突然闯入她世界的人,和那枚不知该代表什么的戒指。
她现在需要洗一个热水澡。苏绾澜泡进氤氲着热气的浴缸里,试图冷静下来,为未来的事做些计划。
等到她裹着一身水汽,擦着头发走出浴室的时候,却闻到楼下传来一阵面条的香味。苏绾澜顺着楼梯往下走了几步,看到楼下的谢瑾站在灶台边。
谢瑾应该至少有185,不过由于他的气质比较柔和,时常会让人忽略他过人的身高。谢瑾还穿着那件高领毛衣,围了一件很违和的花格子围裙,修长的手里拿着一双筷子,对着锅里的东西搅了几下。
过了一会,谢瑾把煮好的面条挑到一个碗里,又抽出一个勺子和一双筷子放在上面。
他转身把面条放到餐桌上时看到了下楼的苏绾澜,于是轻轻喊她:“下来吃点面条吧,你今天都没吃什么东西。”
客厅里没开灯,苏绾澜站在一楼与二楼交界处的楼梯上,看着厨房里暖黄的灯光蔓延到这边,传递一种诱人的温暖。
苏绾澜这时才后知后觉,自己的胃部已经饿得几近痉挛了。她咽了咽口水,有点犹豫地开口,“你不用做这些的,可以交给王姨……”
谢瑾反手把围裙解开挂在挂钩上,“半夜三更的,早就过了王姨的工作时间了。快吃吧,吃完好好休息。”
苏绾澜不喜欢家里有太多人,特地安排王姨平时只需要白天来做三餐、收拾屋子。
于是苏绾澜放任自己向那片温暖靠近,她慢吞吞地走过去,在椅子上坐下,埋头吃了一口面条。
出人意料的好吃。苏绾澜有点意外地看了谢瑾一眼。
察觉到她的目光,谢瑾眼神里带了点笑意,“好吃吗?”
苏绾澜咽下刚塞进嘴里的一大口,点点头,“谢谢。”
“那就好。早点休息,我先回去了。”谢瑾没有放下挽起来的袖子,反而还松了松领口。
苏绾澜才发觉客厅里的温度比回来的时候高不少,她刚从浴室里出来,只穿着睡裙,湿着头发也不冷。
是谢瑾提前把空调打高了。
苏绾澜低头吸溜了一口面条,感觉自己的心像被温热的面汤泡化了一点。
她悄悄抬头看着谢瑾整理衣服,瘦削均匀的十指骨节分明,灯光很柔和地照在他身上和手上,苏绾澜却没有看到任何闪光的东西。
她不知道自己哪来的执着,逆着灯光被刺了刺眼,又仔细去看——
谢瑾把婚戒摘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