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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八章 阳国索质 ...

  •   光阴似箭,日月如梭,转眼间,许天行便已经年满十三岁了,他步入太学亦已经是第三年的光境。在二年级时,许天行自然是如众人预期般选择了魔法班,终于摆脱了武术科成绩长年徘徊于不及格边缘的悲惨命运,(咳,应该是从未合格过才对!)成为真正的优等生了——许天行:「呜呜,你道我想的吗?天生下来不能练武,我也没办法的呀!还要取笑人家……」——纵使许天行还未成功晋升为高级牧师,但以他的年纪来说,已然是相当不错的了。要知道虽然理论上每个人都能够使用魔法,可对大多数人来说,即使整辈子艰苦修练,成为低级或者最多是中级魔法师便经已到达极限了。只有对魔法特别有天份的人,又有幸能得到名师指导,这才有机会可以再进一步。

      在这年春天的某一日,如同往常一样,太子璃又偷偷带紫菱溜了出宫,找着许天行到城外出游。

      风丘城郊外的风景很是秀丽,与国都内的繁荣热闹不同,这里显得十分宁静。三人沿着大路悠闲踱步,道路两旁树影婆娑,就算在正午也晒不到多少太阳,相当的凉爽。漫山遍野布满知名或者不知名但同样漂亮的野花,偶尔也有兔子或者其它小动物出没于田野中,令这里像是世外桃源一样,的确是个休闲的好去处。

      面对眼前的美景,躺在软绵绵的草地上,大家都难得地放松了心情,舒服得快要沉入梦乡。

      「咯咯……咯咯……」

      一阵急速的马蹄声忽然传来,惊醒了他们的美梦。三人一跃而起,只见一位蓝衣骑士风驰电掣地飞过,如一朵云般卷进了城门。

      发生了甚么事情呢?

      「是紧急警报——有敌来袭。」太子璃神色凝重。「我们快回城去!」

      回转城中以后,只见城门不久便紧紧关上,而街上行人也大都神色匆匆,一副大祸临头的样子。

      「郑兵来了!」到处都流传着这样的讯息。

      「行弟,我要回宫看看。」

      「唔,那我自己回去。」许天行点点头。「不过你要小心了。」

      两人遂分道扬镳,太子璃急急赶回宫中,正想往御书房找父亲,许惠君却正在大殿召开紧急会议。

      「陛下,郑军已经攻破了我国边境城防,情势危急啊!」

      「相国,派去向阳国求援的人回来了没有?」许惠君目视一旁的丞相董贤。

      「回来是回来了,但……」董贤面带犹豫。

      许惠君长叹一声:「是甚么条件,说吧!」

      「陛下英明。」董贤顺口赞颂了主君一句。「阳文王传下话来,请陛下送子入质,然后援军即至,现在阳国使者还在宾馆等着我国答复。」

      「嘿,我们许国向来是他们阳家的属国,年年进贡,这还不够吗?竟然还开出这样的条件,唉……」

      董贤低下头去,没有说话。

      许惠君沉吟半晌,自顾自又说下去:「本君的儿子中,也就太子和公子襄年纪比较大,应该有照顾自己和在异国周旋的能力,唔……依本君看,这次就派公子襄去吧!」

      「陛下英明,臣看二公子必能胜任。」董贤亦赞成此议,可一旁许惠君的亲弟,爵封刚成君的许羽翔就有话说了。

      「王兄,这……臣弟认为……」

      「怎么?翔弟你有更好的建议吗?」许惠君一招手,打断了许羽翔的欲言又止。「你别以为本君甚么都不知道!你向来与良妃母子走得近,虽说依祖宗成法,后宫后妃与诸公子不得结交朝中大臣,但你是本君亲弟,那是你的嫂子、侄儿,本君还可以只眼开只眼闭。不过,若是为此干扰了国家大事,更甚者结党营私,摆弄宫闱阴谋,你却要知晓还有祖宗家法在上,不容许你胡作非为!」许惠君越说语气越趋严厉。

      「是,是,臣弟不敢。」许羽翔听得满额冷汗,只有点头应是的份儿,心里暗骂温良儿和许天襄母子在宫中不知干了甚么,居然不能迷倒国君,博取他的宠爱,反而累及他这个盟友。「假如许天襄被逼出质,那夺嫡大计便全完了。嘿,看来,要重新考虑我的立场才行。」

      殊不知满额冷汗的不止许羽翔一人,身处帘后偷听的太子璃更是拍着心口频呼侥幸。若非他及早行动,成功破除良妃的中伤,更进一步令温良儿与许天襄母子失宠与君父,那这回被送往阳国的人就非他莫属了。若于从前良妃得宠之时,打死他也不信君父肯送许天襄出质,更加不用想他会看穿良妃他们大肆结交拉拢贵族权臣所抱持的险恶野心了!

      胜负往往就只是一步之差,真的好险,好险……

      许天襄将被派往阳国为质的消息,对良宵阁的主人来说直如晴天霹雳,温良儿只觉得整个脑子乱烘烘的,心中六神无主。

      不,她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儿子被送走,看来唯今之计就只有去求陛下了。但是,现在的陛下还会答应她的请求吗?不管了,怎么都要试一试的!

      立定心思以后,温良儿立刻抓起裙摆,不理会身后宫女的惊呼,一路跑至崇光殿外面。本来按照祖制,后宫妃嫔不经传召,不得擅闯国君的寝宫,可为了亲儿,她也只好豁出去了!

      温良儿硬着头皮走向宫门当值的侍卫,以一种从未有过的谦卑口吻低声道:「这位大人,劳驾你向陛下禀报一声,臣妾温良儿请见!」

      「娘娘请稍等。」侍卫依言入内,少顷出来回道:「陛下说他正在处理政事,娘娘请回宫安歇吧!」

      温良儿咬了咬牙,「扑通」一下在院子中当场跪下了。「大人,烦你去向陛下禀奏,臣妾在这里等着,请陛下阅毕奏折来传臣妾。」

      「这……娘娘您这是在为难微臣……」侍卫脸有难色,又踌躇无计。

      「求求你了,侍卫大人。」经本就艳丽娇媚的温良儿这样软语相求,确是没有多少人能拒绝的——尤其是男人,侍卫只好又头皮发麻地进去禀报了。

      「好,让她等!」可惜殿内的国君却只撂下这么一句无情的话语。

      从早上至日正当中,再到下午,温良儿一直跪在崇光殿外头,求见许惠君。而许惠君则是铁了心肠不见她,任由她在院中跪着。

      「就这样吧,大将军,现在是甚么时辰?」殿内,许惠君早已批完奏章,刚刚又与大将军姬霸就战事商谈完毕。

      「陛下,已经下午三时了。」姬霸恭敬地回道。

      「噢,这么晚了?」说着,许惠君看了看窗外,那抹熟悉的身影还在外面!他不免一阵心软,但内心几经挣扎,他最后还是决定不去理会外头跪着的人。

      「咳,陛下,为何不宣良主儿进殿呢?」姬霸想起一向受过良妃不少馈赠,不禁觉得应该替她说说话。

      许惠君长叹一声:「卿不知道宫中的事,唉……」

      「可是,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良主儿跪在外头,陛下嘴里不便说,心里却在干著急。何况太阳猛烈,一个娇弱女流禁不住在外边长跪的。」

      「她受不住,自个儿便会回去,哪用本君替她担心?」许惠君强逼自己硬起心肠道。

      「恕臣斗胆,若陛下真的不在意,刚才又为何三番四次把头往窗外探?」姬霸一矢正中要害。

      「这……唉,算了!」许惠君无言以对,终于抬脚往外走去。常言道:「一夜夫妻百夜恩」,他也实在不忍心让这昔日的宠妃长跪于烈日下。

      温良儿忙在地下叩头:「臣妾参见陛下,陛下万岁!」

      许惠君并没有简单地喊一声「平身」,他凝望这个从前最得他宠爱的女人半晌,终于伸手往扶。

      「爱妃请起。」

      肌肤相触的瞬间,温良儿浑身一震,顿时心如鹿撞,一抬眼,看到的是国君正卓立在她跟前,目光中盛满柔情。她心口陡然一紧,美眸浮上一层水气。

      自从那次繁花园事件,国君似乎对她刻意冷落,不再像从前那样频频出入良宵阁,更不召见她,甚至连儿子许天襄也再不过问,好象已经遗忘了宫里还有她们这对母子。宫中本就人多眼杂,一沉百踩,更何况温良儿向来恃宠生骄,态度嚣张,被冰冷后所引起的一片蜚短流长、幸灾乐祸便更是没完没了。所有人都私语着她是不是已经被陛下「玩」腻了,温良儿却是始终无言以对,甚至在别人有心无意的冷讽热嘲下,也虚弱的无力反驳。

      失宠,一个以色侍人的妃妾失了宠,本来就是应该被耻笑的事情,她又有甚么好说的呢?她只是没料到自己也会有这么一天,更加没料到它来的这么快,这么突然。

      幸好,陛下终究未忘旧情,这不是亲自扶她来了吗?看来她所求有望,至不济也可期待自己二度得宠之日降临。

      「陛下!」温良儿感激地轻唤着,虽然比这再隆重得多的恩宠她也曾经得到过,但在自己被冷落了如此长时间之后,骤得此恩,怎不教她激动莫名?

      「爱妃且起来说话。」许惠君不愿看见向来神采飞扬的温良儿一副卑微可怜的样子。

      「是。」温良儿想遵命站起,可跪得太久的双腿一阵发软,甫起身便又往前倒。

      「爱妃,怎么了?」许惠君见状急切地问道。

      「许是累倒了,让臣来扶娘娘进内殿歇息。」旁边的侍卫立刻上前帮忙,而大将军姬霸早就知机地悄悄离开了。

      被侍卫的声音一激,许惠君的神智很快便清醒了,感觉到自己的失态,他没有再看向温良儿,只是淡漠地道:「唔,好,一会儿再过来见本君吧!」

      不半晌,偏殿中温良儿便已恢复元气,甫下地,她即急不及待地走到正殿中许惠君座前,拜倒在地。「陛下……」

      「良妃怎么又跪下了?」许惠君没有抬眼,大模大样地斜倚在榻上,冷冷地问道。

      「刚才是见驾,现在是向陛下乞恩。」温良儿继续磕头。

      「所乞何恩?」

      温良儿因为国君的冷淡瑟缩了一下,但她还是鼓起勇气说了。「求陛下不要让襄儿去阳国。」

      「这是阳文王提出的出兵要求。」许惠君依旧没有看向她,语气也依旧冰冷。

      「陛下可以派其它公子去,有些妃嫔育有数名儿女,而臣妾只有这么一个孩子。」她绝不能让她的襄儿受到伤害!

      「可只有许天襄年龄够大。」

      「陛下,襄儿再大还是个孩子。他只身到阳国为质,如何照顾自己?如何保护自己?」温良儿语声如泣。

      许惠君皱了皱眉。「送公子至他国为质,本就是大陆惯例,他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绝对死不了的。」

      「陛下说的都对,可襄儿他才刚满十三岁,从未离开过臣妾……他也总算是陛下的骨血,陛下怎忍心将他送至异国险境?」

      「你不要说了,正因为他是本君的骨血,他才更要去阳国做质子,这是他必须承担的责任。」许惠君坐正身子,微瞇着眼睛盯着阶下的温良儿。「更何况,许天襄有你这么一个厉害的母亲,大可向你学学怎么在险恶的阳国宫廷中游刃有余地左右逢源啊,又或他根本已经懂得宫廷斗争了呢?」

      温良儿被盯得心慌意乱,难怪国君对她的态度一下子又冷淡了下来,原来是再度记起了她们母子往日摆弄的是非风雨。明白许惠君早已看穿她们从前的用心,她索性坦白认错,以求反能博得国君的好感。

      「陛下,臣妾往昔一时胡涂,犯下大错,甘愿受罚,只请陛下不要牵连襄儿。臣妾教子无方,都是臣妾一人的过错,望陛下开恩!」

      许惠君沉吟良久,温良儿则恐惧地屏息等待着。长时间的沉默过后,御座上的人终于长叹一声打破了僵局,然后和颜悦色地道:「罢了,本君不会再追究此事,你回去吧!」

      「谢陛下!」温良儿低头告退,嘴边不觉暗暗露出了一丝微笑,虽然所求之事没有成功,但她知道,自己终究还是迎来了转机——己身命运的转机!

      另一方面,许天襄的去国出质、良妃的哭诉无效,着实令太子璃一众高兴了一阵子。不过,世事难料,不出数天,遭受相同命运的人便已换成他们自己了。

      「甚么,许天襄他们原车折返?这怎么可能!」正听着宫中眼线汇报消息的黄国后和太子璃不能置信地叫了出来。

      「此事千真万确,许天襄他已回到宫中,殿下不信可以亲自过去看看。」

      「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太子璃心里掠过一丝不好的预感。「唔,让我去君父处探听一下。」

      此时,房门突然「叽呀」一声被人推开,众人大惊,抬头看时却是在凤和宫外面把风的紫菱闯了进来。

      「快准备,陛下来了!」紫菱压低嗓子道。

      「哦?陛下这时候来干甚么?」黄国后大讶,话犹未了,外头通报声经已传来:「陛下驾到!」

      一行人急忙若无其事地走出密室,回到正殿接驾。

      「参见陛下。」

      「梓童、璃儿留下说话,其它人都给本君退出去,非经传召任何人不得内进。」许惠君下令道。

      「遵旨!」不一会,所有人便退了出去,把殿门「呯」的一声关上。

      黄国后听旨怔了一怔。「怎么,陛下,出了甚么事吗?」

      许惠君紧锁眉头,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旁边的太子璃跑到他身旁。「君父,有甚么困难您就说吧,看看我们能否帮得上忙?」

      许惠君闻言,犹豫了一下,道:「唉,梓童,本君对不起你,还有,可怜的璃儿!」

      「陛下您说甚么?」黄国后的脸「唰」的一声白了。

      「君父……君父要儿臣到阳国为质吗?」太子璃苍白着脸颤声道,聪明的他一下子便已明了。

      许惠君一愣,显是料不到儿子如此敏锐,他无奈地点了点头,口气中透出几分沉重。「是的,璃儿你很聪明,唉,可惜……」

      「陛下,为甚么?」明白过来的黄国后跌坐在地凄然问道。

      「梓童,你没事吧?」许惠君心中一痛,连忙走了过去,扶起黄国后,让她躺在自己怀中。「唉,本君也不想的。你们不知道,日前质子车队尚未离开国境,阳文王又派了别的使者来,说他要的质子是本君的太子,不要随便一个……咳……普通的公子……」

      「是失宠的公子吧?」太子璃心中暗暗苦笑,看来人家阳文王是知道他们原本派遣的质子许天襄是个失宠的公子,因此不依。唉,枉他千方百计、费尽心思令温良儿和许天襄母子被君父冷落,谁知最终却是害了自己!咳,不过,若果许天襄没有失宠于君父,那被派往阳国出质的人也同样是他。现在这样,能令君父对母后和他心存歉疚,或许情况还比较好。虽则他这一走,母后自个儿必然不是温良儿母子的对手,他们毋庸置疑将会再度得宠,即使有紫菱与许天行帮忙也无济于事,但只要君父还记得他这「仁德」的太子,还遵循立嫡以长的祖制,他便不算白费了心机。因为他回归之日,必将扳回败局!

      所以,现时他要做的是,加倍坚定君父对母后和他的疼宠,利用其内疚不忍之心,以尽量保证于他离开的日子里,君父每时每刻均会记着他有个名正言顺的太子在国外,让许天襄终不能取而代之。

      「君父,」太子璃抬头凝望父亲,哀声叫道。「如果这是您的要求,那儿臣就去,而且……心甘情愿……」

      许惠君放开黄国后,转而痛惜地看着这个乖巧的爱儿。「璃儿,你……你真的不怨恨君父?」

      「不,这不关君父的事,毕竟我是太子,这是我的责任……」至此,太子璃再也说不下去了,只是泣不成声。

      「唉,可怜的孩子。」许惠君转向妻子,柔声道:「梓童,你呢?」

      黄国后泪流不止,哽咽着答道:「陛下,既然璃儿小小年纪也如此懂事,臣妾尚有甚么好反对的呢?不过,虽然理解陛下的苦衷,可臣妾……臣妾终究还是不禁心如刀割啊!」

      「本君又何尝不心疼呢,也是本君的骨肉呀!」许惠君把妻子和爱儿一同搂在怀里,却是神色凄然。

      半晌后,黄国后的心情似乎平静了些,虽然还有几分哭腔,但说话已变得流畅。「陛下,甚么……甚么时候起程?」

      许惠君迟疑了一阵,连呼吸也变得粗重起来。「这……这……恐怕是……明天……」

      「甚么?明天这么快?」兀自依偎在他怀里的太子璃只听得手足冰冷,全身不停发抖。

      「我们可以等,但郑军却不会等人哪!委屈你了,璃儿。」许惠君紧咬下唇,勉力迸出这一句话。

      太子璃无奈地闭上双眼,他屈服了;或者说,放弃了。

      太子璃静静回到房中,自个儿呆着,一直沉默不言,连午膳也吃不下去。中午过后,他才想起应该去通知许天行一声,于是便静悄悄地独自来到这好兄弟家中。此时,许劭英尚未下班回未,谢瑶又刚好不在,整座府邸空荡荡的便只有他们两人,以及老管家许福。

      「大哥,多日不见,你还好吧?」厅中对坐良久,许天行首先打开了话题匣子。「知晓你是宫中有事,所以我也不敢去烦你。」

      「行弟,明天我便要走了。」太子璃亦终于打破沉默。

      「走?」许天行大吃一惊。「到哪儿去?」

      「阳国。」太子璃闷闷不乐。「边境传来消息,郑国大举进犯,一路上势如破竹,快要兵临风丘城下了。君父向阳国请求派兵援助,可他们派人回复说要君父送太子入质方肯发兵,我……我只有……」说至此处,他已是语带哽咽。

      许天行望着好友,默然无话。

      「国君有旨,许天行上前听命!」就在此时,一阵紧急的传呼声突然从大门处传来,一位身穿官服的男子昂首踱进厅中,跟随在后的赫然是国君的二公子、太子璃的二弟——许天襄!「着宗室旁系许天行以宗室公子之身分,陪侍太子殿下入质阳国,明晨起行,不得有误!」

      「恭喜你啦,许天行,日后你便能够以宗室公子之身分堂堂正正地出现啦!」公子襄皮笑肉不笑地道。

      「呸,老子何时都堂堂正正!甚么宗室公子之身分,我很希罕么?哼,你们既然不认我家是宗室后裔,我也索性不要这个国姓,让我将来自己建立一个国家,自行再找一个国姓,气死你们!」许天行冷笑一声,在心中不屑地想着,接着回身盯着太子璃,无声地询问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老管家许福亦闻声赶来,一脸迷惘的目视着厅中的一切。

      「怎么了,大哥?君父知晓您与许天行交好,特地发下这道旨意,让您好有个伴儿呢,怎么你反倒不高兴了?」公子襄一脸诡笑地走到太子璃跟前。

      「你胡说八道!我不相信君父会突然这样做。」太子璃怒斥,旋又醒悟道:「是你的主意?」

      「宾果,猜对了。小弟怕大哥一个人孤身远走,会太寂寞嘛!怎样,够兄弟了吧?连君父也称赞我设想周到,很为大哥您着想呢!」公子襄得意洋洋。

      「你!你这……哼,我立刻去向君父说清楚,我不用人陪伴!」太子璃眼看自己连累了好友,愤恨不已,同时心中一凉,明白温良儿和许天襄母子终于抓着他们期待已久的翻身机会了——没有他和许天行在宫里,黄国后与紫菱二人必定不是他们的对手,只希望这一年来他在君父心中建立的地位,能够或多或少的保持些许影响力吧!

      「我劝你省了吧,君无戏言哪!」公子襄冷笑道。「怎么样?许天行你究竟接不接旨?」

      「你!」太子璃一咬牙,挥拳便要上前好好教训他一顿。

      一直在旁不言不语的许天行却突然扯着太子璃,摇摇头。「算了吧,璃大哥,国君的旨意经已公布,此事即成定局。大哥无谓为了我而令陛下难堪,自招祸端,也浪费了这些年来的努力,我跟你一起去阳国就是了。」

      「行弟?!」太子璃一愣,一旁正等着看他们好戏的公子襄更是大为错愕。

      「反正与其让我独个儿留在这里任人欺负,不若陪你出质更好,而且我从未离开过风丘城,去阳国看看也不错嘛?」只见许天行故作轻松地强笑道。

      「行弟,你何用委屈若斯?都是大哥连累了你。」太子璃哽咽道,他心知许天行言不由衷,只是想安慰自己,毕竟有谁愿意离开家人,客居异乡?况且今时不同往日,许天行跟随贤者席尘亮的这几年可不是白过的,学院那些中看不中用的纨裤子弟们自知不敌,老早就不敢再惹他了。

      「不,哥,」却听许天行接下去喃喃说道。「你还记得三年前的那一天吗?大毒日头底下,我不明不白地被人罚跪在晒得滚烫的石头阶上,许天龙他们尚不满意,还要来作贱糟塌我。我又气又热地晕了过去,心想这次是不死也半条命了……最后却居然被你救了。从那天开始我就明白了,你是我的救星和依靠,不是你,我今天还不知道怎么个样呢?恐怕气也早气死了!这两年来,你又如此待我,我欠你的情更是永远也还不清。现在即使陪你到阳国为质,又有甚么所谓呢?」说至此处他眼眶一红,但这也只是一闪而过,迅即恢复了平静,彷佛若无其事。只因他不愿意在敌人公子襄跟前,流露出他软弱的一面。

      这番话倒是情真意切,雷轰电击般,句句掷地有声。太子璃至此已被深深的撼动了,他紧紧握了握许天行的手,脸色愈加苍白。「好兄弟,你不欠我甚么,你不知道你的出现带给了我多少快乐,多少安慰。对于我来说,你才是我的救星,而我相信,你也将是我一生中最大的助力。从今以后,我们兄弟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此时的两兄弟并不知道,他们的这番话确实是说对了,却只是对了一半。在后世的人看来,许天璃今天的承诺是如此的讽剌,不过,最后他也勉强可算是守住了诺言的大半……

      翌日,许国首都「风丘城」南门,一大列车队准备妥当,正停驻在门前,只待主人上车,便随时可以出发。

      「天行呀,我的天行呀!你真的非去不可吗?」城门口处,谢莹死命抱着儿子,哭得死去活来。「天呀!我们只是普通人,送质子的事与我们家有何关系啊?」

      「娘亲,恕孩儿不孝,无法继续侍奉您了。」看到母亲伤心欲绝的样子,许天行亦加倍悲戚起来。

      「我苦命的儿啊!」

      「伯母,对不起,都是我不好,连累了行弟。」此时,太子璃低着头走了过来,向谢莹躬身道。「我应该坚持向君父说清楚,请他收回成命的。」

      不待太子璃说完,谢莹经已变了脸色,冷冷道:「你还说甚么?现在说这些,不嫌太迟了点吗?哼,假惺惺!」

      「娘!」眼见一向温婉慈爱的母亲突然这样对待璃大哥,许天行吓了一跳,急忙替他分辩说:「娘亲,你误会了,这不关璃大哥的事情。全都是许天襄那家伙弄的鬼,璃大哥也没办法的,他已经很内疚了。」

      「哼,你还说?」谢莹越说越悲愤。「我一早知道,跟那些宗室贵族混在一块儿准没好事儿,更何况是宫里的人?可你和你父亲却偏不听,看现在怎样了?娘亲没说错吧!」

      「莹,你疯了吗?别瞎说了!」刚走开了的许劭英正好回来,看见激动的妻子竟然说出这种冒犯的话语,大惊失色的他急忙扯开妻子,制止她继续往下说,又向旁边的太子璃赔罪。「抱歉,太子殿下,微臣罪该万死,请殿下念在臣妻伤心过度的份上,恕罪则个。」

      「我没有说错,都是你害了儿子,硬要送他进太学读书!都是你不好,都是你……」谢莹犹自叫嚷。

      「咳,殿下……」许劭英满脸尴尬。

      太子璃挥了挥手,转身朝自己的太子御辇踽踽而去,显得神色落寞。

      「璃大哥!」许天行连忙追了上去,搭着太子璃的肩头安慰道:「你不要介怀,我娘她只是一时想不通,迟些便会明白了。不要紧的,你千万别放在心上。」

      「行弟……」太子璃回转头来,欲言又止。

      「两位殿下,是时候起程了。」这时,侍卫首领前来禀报。

      「是吗,这么快……」太子璃勉强笑道。「行弟,我们……」

      「唔,」许天行默然点头,含泪回身。「爹、娘,还有紫菱姐、席老师,我……我们走了……」

      马车缓缓开动,离开了这座城市,越走越远,留下一群怀抱着无限思念的人。

      「保重啊!」

      这是发生在战国历1622年4月的事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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