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祈》久生南

4、重生之道，神魔之间 黑夜之

　　黑夜之下，星使独坐清幽境中，掐指一算，差点算晕过去。
　　这才多久，他便感知不到那孩童的存在了。
　　星使眼前发黑，起身前往月神神庙。果不其然，月神怀中的荷花枯萎了。
　　这说明，这孩子可能已经投入凡人之胎，要想重新成神，那就难了啊。
　　星使捏了捏眉心，后悔不已，早知今日，就把把孩童接回来的。如今孩童神根已断，六灵还未完全苏醒，而隐藏在暗处的余孽污秽早已蠢蠢欲动。
　　“难道真的要重蹈覆辙吗？”星使仰头望向月空，不禁感慨，上古天劫之时他只是一颗陪伴在月神身边的小星星。
　　如今虽修炼成人，但月神将如此重任托付给他。他一个小小星灵，怎有能力胜任。
　　这才短短几年，天神便丢了一条命，想要找寻岂不是更困难。
　　——
　　仙渡古镇。
　　一位妇人在斩仙台长跪不起，怀中婴儿哭闹不止。
　　斩仙台，一个犯错之人受罚的地方，意为斩去仙人气，剥夺凡人身，转入畜牲道。
　　只要在这斩仙台上受过罚，三生三世不得为人，只能转成餐桌上的鸡鸭鱼肉，供人享用。
　　斩仙台乃一位得道成仙的高人所筑，历年来，登上这斩仙台的只有三人。
　　一个是奸杀良家妇女的富贵人家之子，一个是古镇镇主的二儿子，还有一个就是眼前的妇女。
　　这妇女何错之有，为何在这斩仙台上受皮肉之苦？
　　妇人名叫玉京，镇主的二房夫人，是个哑巴，嫁入慕府三年，镇主从未宠幸过他。
　　三年后，玉京诞下一子，被下人发现。这孩子长相怪异，长得奇丑无比。鳞片着身，尖牙红眼，这样子，就像山里的青蛇老妖怪。
　　镇主得知后勃然大怒，当天就要摔死这个孩子。幸好缘机仙人在慕府为镇主的三夫人驱病，告诫镇主驱病期间不得杀生，这才得以保下孩子性命。
　　“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啊。”镇主一气之下将母子两人锁进寒山，任由她们自生自灭。
　　寒山位于慕府后山，是一片野山林，除了一间摇摇欲坠的茅草屋，几乎无他。
　　数月后，镇主派下人给两人收尸，惊奇地发现两人竟然还活着。
　　玉京骨瘦如柴，那孩子却面红耳润，身上鳞片已经褪去，变得和正常孩童无异。
　　玉京饮露水吃野果挖野菜啃树根，才勉强挤出一点奶来喂养孩子。
　　可镇主却觉得是山里的青蛇妖怪救了母子二人，两人狼狈为奸，当着他的面还兴风作浪。
　　缘机仙人已经离去，镇主也不顾其他，当天就放出消息玉京与野人通奸，诞下野子。
　　此消息一出，满城风雨。玉京无法开口为自己辩解，仙渡古镇又无熟人，她只得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受刑这天，乌云密布，阴雨绵绵，雷声大作。玉京手脖脚被铁链束缚，一根铁钉至于头顶。
　　“轰”的一声，一道天雷从天而降，直直劈向玉京，连同孩童一起，惨死天雷之下。
　　无人知晓玉京是如何嫁入慕府的，但她是如何死的却是人尽皆知。
　　无人在意的角落，一道拂尘扫过，轻蔑地笑了一声，转身离去。
　　玉京母子被人用稻草遮身，潦草地丢在死人坑。
　　五年后，一只黑手从死人坑里爬了出来。一位道人早早等候于此。
　　“你命不该绝。”道人把那只黑手从死人坑里拉了出来，带回遇水缘了。
　　十年后，孩童已长大成人，取名南夷。缘机仙人看他长得像云游时遇见的一个孩子，他也懒得取名字，于是就重名了，叫着方便些。
　　——
　　十五年前，缘机仙人见到玉京的第一眼便看出此人身上灵气环绕，怀中婴儿更是仙灵护体。
　　但同时，他也算出玉京命不久矣。天命不可违，无奈之下，缘机仙人只好让她服下庇体灵丹，在雷击时或还有一线生机。
　　可最终，她还是没能挺过去，临死前靠续命红绳为孩子神祈，保佑他能活下来。
　　她感动了上天，斩仙台上，神明回应了她，本是两个人的雷罚，玉京一个人硬生生抗了双雷。
　　玉京无力回天，而孩童却活了下来，那根红绳形成了一个无形的屏障，那个屏障，只有玉京能看到。
　　玉京是笑着死的，她从不后悔。但最终能否活下来，还要看这孩子的造化。
　　缘机仙人再次苦行于此，顺着虚无的红线找到了那个孩子。死人坑中，玉京只剩一具白骨，孩童静静依偎在白骨身上，舔舐着嘴角。
　　缘机仙人了然，“食母求生，这孩子必不会死。若不成神，必然入魔。”
　　缘机仙人干涉他人因果已酿成过错，成仙之路越走越远。所遇皆是缘，他索性放弃成仙，将这孩子带回了遇水缘，好生抚养。
　　遇水缘位于高山之上，若想去此处，只有一条陡坡可走。
　　世人知缘机仙人在此清修，无人敢扰。
　　——
　　清幽境内，星使在一座莲花灯池旁盘腿而坐，莲花灯内孕育着六大自然之灵，它们各自吸收天地灵气，待修炼成人之际，便可寻得那孩童的转世。
　　孩童死后，身上的月神神力消失。而星使无法获取其他二神的神力，眼下之际只能靠六灵。
　　只要找到孩童，一切就都好办了。
　　清幽境外，一个黑袍道士立于门口，“可让我好找。”道士拂尘一挥，清幽境瞬间地动山摇。
　　池内莲花灯晃动起来，星使掐指一算，一个闪身来到门口。
　　“来者何人？”
　　黑袍道士没有回答，而是叫出来星使的名字:“无星蝶。”
　　星使一愣，自从月神沉睡后，无人再唤过他本名，为何此人会知晓……
　　“可还安好？”道士又继续问道。
　　星使眉心一皱，此人浑身上下弥漫着腐朽气息，这种气息，像极了上古天劫过后留下的污秽。
　　“你究竟是谁？”星使化出一把骨剑，意识到此人来者不善，顿时紧绷起来。若他真是上古留下的余孽，那自己必然不是他的对手。
　　道士依旧不回答他，伸出拂尘就朝星使挥了过去。两人在林间打得有来有回，但星使已精疲力尽，道士却稳如老狗，气势丝毫未减。
　　星使出的每一剑道士都能躲掉，甚至能提前规避分化的骨剑。
　　日上三竿，竹林树影婆娑，星使刚将月神神力渡入莲花灯池，现在身上只有三成的神力，这样下去得不偿失。
　　道士并不打算伤害星使，老友见面，格外珍惜。他此行的目的只是为了得到六盏莲花灯，至于和无星蝶打这么久，纯就是为了逗他玩。
　　眼看时机成熟，道士拂尘一挥，先行离去，留给星使一堆飞舞的树叶。
　　“遭了！莲花灯！”星使望向山顶，一股紫烟升起，尽管他用尽最后力气赶去，可最终还是晚了一步。
　　六盏灯，灭了四盏。莲花灯台已四分五裂，池中净水混浊一片，星使立即将残存的两盏灯捞了起来，牢牢护在怀里，剩余的四盏，灵体早已不在。
　　星使落寞地瘫坐在池边，泪水瞬间倾泻而下。多年的努力功亏一篑，他还哪来的脸敢见月神。
　　星使不知道的是，道士并没有走，而是躲在暗处观察。见他落泪，心中大爽。
　　“星离，速归。”耳边一道烦人的声音响起，道士才不得不离开。
　　无星蝶，月神座下星灵，属下古月。无星蝶天性单纯，修为极低，作为离月神最近的星灵，无星蝶还是在月神的帮助下才得以修成人形。
　　不过他修成人形后遭到反噬，忘记了一些事，也忘记了自己的同孪星上古月。
　　上古月无星离是离月神最远的一个星灵，趁天劫时偷偷跑走了。
　　天劫结束后已彻底逃离月神的管制，月神沉睡前把这件事告诉了无星蝶，奈何他无法记住自己的同孪星，因此也就把这件事给忘了。
　　如今两人早已天各一方，形同陌路。若不是魔君发现了他的存在，两人或许再无见面可能。
　　无星蝶守着破碎的莲花灯坐了一宿，直至月亮升空又陨落，他才回过神来。
　　与天神断了联系，现在连六灵都守护不了，茫然若失的他，跪在月神神像前忏悔不止，希望月神能给他指明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