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烟》塬涉水泠

6、第 6 章

　　晓儿：
　　见信勿怨。
　　冬寒将至，为娘替汝与溪缝厚袄置于柜中，一针一线，俱是为娘最后之心意。
　　为娘知我儿必为吾之殇离而恸心，有今日之离吾早已预见，此乃天命，勿怪他人，亦无须自责，往后需好生照顾小弟，切莫伤怀过久，若不然吾于地下也不得安心。切记！切记！见信于此，为娘欲将心中之隐疾诉出，此乃关乎吾与吾儿之身世来历。

　　为娘自幼生于贫寒，家中子女八人，父母无力抚养遂买之于酒肆，几经颠簸至于烟花柳巷，而终成魁首。其后不久，遇汝父，一心妄想从良之，却为世俗阻扰颇多，经历颇多波折终成正果。然汝之祖母甚不喜为娘之背景，终驱之。且汝父当是时，冷眼漠然留休书一封，未加任何阻拦，吾伤心不已，遂离之！吾深恨汝父情淡薄性，远而避之，不告之吾已有汝在身，本图安稳奈何颠沛至此。

　　昔日花前月终成空，吾当初怨之恨之，而今叹之怅之。
　　又乃悟，若非为娘之固执，我儿本是少爷身。锦衣玉食不得少，宝马香车终日行，如今却是吾儿顾病母幼弟，为生计终日劳累奔波，万千宠爱全不得。今思之，甚悔吾当初之离苦了吾儿多年，此乃为娘之过也！我儿当在吾去后寻父认祖，归于本家，安享福分。

　　汝父为当世赫赫有名之儒商——淮明莘。汝可将为娘枕内之乳玉半片为信物。
　　此乃为娘之遗愿，望我儿终得真身。

　　母 兰香字

　　混混噩噩，最终还是醒来。
　　被那声声真真切切的呼喊给拉了回来。
　　看着溪儿哭的比我更伤痛的样子，不，也许更多的是害怕吧……
　　亲人已经走了一个，再疯一个的话，一个5岁大的孩子再怎么成熟早慧也受不了。
　　是啊，我……还有人要珍惜呢！我还有小鬼的！

　　不能丢下他一个人去承受啊，娘说的对，我是哥哥，要好好照顾他啊，他还需要我……
　　“溪儿……对不起。”我慢满放下娘亲的躯体，把溪抱起，手拙拙地为他擦那宝贵的眼泪，“对不起，是哥哥不好，都是哥哥的错。”
　　现在我还能说什么，只能不停的道歉，安慰着同样受伤的，哭的似泪人儿的孩子。
　　“哥……哥。”溪哭着一边打嗝一边狠狠的抱着我，紧紧的抓着不放，“不要……不要丢下……溪……”声音含糊不清，却传到了我心里。
　　都是不好，这孩子怕成这样了。
　　抱着溪手轻轻拍着，拍着。
　　“不会的，哥哥再也不会这样了，溪不要怕，不要怕，溪这么乖，这么可爱，哥哥怎么会丢下溪呢？！”
　　也许话语起了效果，这孩子慢慢放松了身体，开始停止抽泣，然后，一下就睡去……

　　娘的后事终于办完了，花了大半积蓄找了块风水宝地，一副上好红漆棺木。
　　白色的墓碑。一片绿竹保护在碑上，有些不知名的白色的小碎花点缀着。
　　是个美丽的地方，前面还可以看见平静的乐清湖，风过带起点点涟漪，如梦似幻……
　　娘啊，您，喜欢吗？！
　　坐在碑旁，捧起一揽淡菊放在碑前，平静的再次默读那纸遗书，娘最后的心愿啊……
　　娘，您希望我认祖归宗吗？！
　　真的，希望吗？！

　　您……不恨那个男人了吗？！

　　抚摩着碑石，沙沙的，不平滑，很是沧桑，就象娘的心吧。
　　虽然只有那么几句带过，可是伤痕一直都在啊，还是那么明显的存在呢，我真是个大傻瓜，以前都没发现过。
　　是啊，我从来…都是个傻瓜的……

　　娘啊，要我去完成……您的心愿吗？！
　　拿出兜里的玉佩，乳白色，被呵护的很好呢，应该有人经常抚摩它吧…饱满的玉脂散发出一种神秘的诱惑……

　　娘，如果这是您希望的，我会做到。

　　父亲吗？！
　　你等着吧，等我来！
　　等我过来找到你！我的…父亲大人！

　　“哥哥？”溪似感觉到了什么，小声地问到。
　　轻轻拍拍他的头，安抚了一下他不安的情绪，我认真的说到：“溪啊，我们，要暂时离开娘一下了。要去很远很远的地方来完成娘的心愿呢！”
　　“恩。”溪坚定的点了点头，乖巧的什么都不问。
　　我看着他有些红肿却依旧清澈无比的眼睛，问他，“这一路上可能会有很多苦要受的，怕不怕？！”
　　孩子坚定的摇了摇头，懂事的让我心里一酸。
　　“有哥哥在，溪什么都不怕！”
　　欣慰的笑，小鬼啊，真的很贴心呢。
　　拥起他，溪轻轻的环住我的脖子，现在不仅心里酸了，鼻头也酸酸的了…
　　“明天啊…一切都会不一样了呢，溪。”

　　翻天覆地就是从那时候开始的吧，放下以前的我，一切，开始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