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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 44 章 ...

  •   爷爷和其他村民前前后后向北地跑去,待他们拐去巷子,我走过去扶起老奶奶。樊顺架着老奶奶的胳膊,扶她到石凳前坐下,随后抓起我的胳膊向公路跑去。通往北地的小路有好几条,走到那片桑树林时,池塘旁边的小路上亮着不少光束,像是围着不少人。
      我跟在樊顺后面跑过去时,不知何故晕倒的老爷爷已经被抬到一辆三轮摩托车上,他的头发和衬衣上都是泥土。跟着摩托车离开前,爷爷请求樊顺送我回家,村长在向风婆婆使眼色,两人不停地交换眼神,一会儿点头,一会儿皱着眉摇头,似乎在筹划一些事情。
      “老爷爷咋突然晕倒了?”我看着樊顺的背影说道。
      “我一直在菜地浇水,你不知道的事,我也不知道。走吧,去小小家看一下,说不定那里有人知道些什么。”我点了点头,他拿着手电筒在前面走着,我握着口袋中的小刀在后面跟着。
      一路上,遇见了不少拿着火棍和手电筒的村民,他们都在小声说着老爷爷突然晕倒的事情,言语中矛头指向了樊雷。比起白天在河沿的草地上放羊、晚上在家人的监督下读书写字的我,他们似乎知道不少内情,只是,樊顺从他们旁边经过的时候,总是故意高声打招呼,像是在提醒他们身后有人。
      即将拐进巷子,我回头看了一眼老爷爷晕倒的地方,村民们已经散开了。小路另一边的沟壑内突然亮起了一束光,我拉住樊顺的衣角,指着那排黑漆漆的树木,认真地说道,“那里有人,好像在找东西。”听到这,樊顺好奇地转过身,那束光忽明忽暗,有些不稳定,看起来像是在杂草中翻找东西。
      “趁着散开的人还没有走远,我们去看看。”。
      从路边捡了一根木棒,我跟着他的脚步向光束亮起的地方走去。走了几步,樊顺关上了手电筒的光,由于路面不平,我差点磕倒在地上,手中的棍子也不知去向。小声说话间,前方沟壑中的灯光熄灭了,随即响起一阵跑步的声音。樊顺摸黑向前追到沟壑的尽头,原先看到的人影已躲进了果园,望着面前的一大片果园和没过头顶的芦苇,他打开手电筒简单查看了一下四周,随即原路返回。
      担心草丛中有虫蛇,我不敢贸然跳进沟壑,于是站在小路上,借着手电筒的灯光细心勘察落在草内的东西。距离老爷爷昏倒大约十几米的地方,有一处浅水坑,应该是村中小孩挖来放置小鱼的,樊顺从路口返回来后,说到路上只有这一处水坑。站了一会,樊顺进到草丛,在一堆枯草下面翻到了一件带血的白孝衣。顺着足迹走到旁边的麦田,我又找到了一个纸糊的小人,捡起来看,这个被扔在田地的纸人被画上了眼睛。
      “这件沾血的白衣服,还有这个画上眼睛的纸人,有人故意用它们来吓唬老爷爷。当时在黑树林,老爷爷站在那个浑身是血的人面前,劝她放下心中的怨恨一路好走。她被烧死前,身上穿的麻衣裙子沾着不少血,和这件衣服看起一模一样。”我看着地上的白孝衣说道。
      “事情过去好几年了,为啥这个时候报复,当初下令放火的人,还有赶她去树林的人,和劝她放下心头怨憎的人一样可恶。退一步说,附近村子没有认识她的人,谁会发善心为她做这些。”樊顺说着,用沾血的白衣把纸人包了起来。
      “前几天,我看到长森叔住过的院子里有灯光,那里很久没人住了,谁会在晚上踩着比人还高的草木在院子中转悠。”我在后面说道。
      “一定是村中的孩子翻墙进去的,没出事前经常有男孩结伴翻进去玩耍。”他语气平淡地说道,我无奈地摇摇头,不再说话。
      敲开樊小小家的大门,风婆婆正坐在院子内和陈婉的爷爷说话,两位老人和声细语地说着各自忧心的事情,旁人无须担心他们会起冲突。樊顺抱着血衣走到偏屋门前,一点点摊开衣服,红面绿衣的纸人露出来的时候,晓燕被吓得惊呼一声,风婆婆也皱起眉头。
      “从哪里捡来的?”陈婉的爷爷连忙文斌的眼睛,一脸慌张地看着樊顺问道。
      “老爷爷晕倒的地方,旁边沟里藏着一件沾血的白孝衣,我们又在树木旁的麦田发现了这个画上眼睛的纸人。”我看着风婆婆,抢先一步说道,也许她能立刻处理掉这件麻烦事。
      她蹲在地上细细打量着,手指触碰到纸人的眼睛时,晓燕已被吓到跌坐在地上。我看着那个在灯光下栩栩如生的纸人,内心不觉得害怕,看了一会,风婆婆摸着系在手腕处的珠子说道,“这眼睛是用人血画上去的。”
      “咋个说法?”
      “冲着人来的,他躲不掉。”风婆婆皱着眉头说道。
      我扶着墙壁蹲下,耳边的声音渐渐模糊,眼前纸人的面容渐渐挤作一团,一片模糊中,红色的双眼清晰起来。蜷缩在偏屋门前,直到天边出现第一抹朝霞,我仍在怀疑纸人是风婆婆制作的。附近村庄喜好鬼神之事的人,除了她,找不出第二个人知道这件事,她和老爷爷就樊小小的未来争执不下,于是出此下策,本意并非置人于死地,而是要趁人虚弱时敲定翠云母女和田产的事情。
      身体左侧突然出现一个馒头,我伸手拿了起来,刚放在嘴边,额头被人敲打了一下。来送馒头的人是陈婉的奶奶,我慌忙扶着墙壁起身,小心接下她手中的铁盆,至于身旁的樊顺,我略显烦闷地看了他一眼。整个清晨,院子内人来人往,她们送来了各种饭食,带来了不少其他村庄的消息,显得异常热闹。被锁在里屋的翠云,透过明亮洁净的玻璃看着外面的一切,心中或许会激起一层涟漪,或许只觉得烦闷。
      等到太阳拨开云雾高高悬挂在天空,我被晓燕催赶着回家,昨天夜里奶奶去医院前特意嘱咐她摸清我的动向。坐在自家堂屋门前,我看着故事书中的插画,除了精美,似乎再没有别的。偶尔,小猫会跳到桌子上,继而趴在光圈内继续睡觉。摸着它干瘦的身体,我会想到它流浪了多久才来到这处破落的院子,被毒打了多少次才有了一个不算舒适的小窝。它刚来的那几天总是无精打采地躺在墙角,我知道它是生病了,只是,在人病了尚且无力医治的时候,它病了,除了躺在阳光下面自愈,还能怎么样呢?
      临近中午,风婆婆送来了一碗面条,看着放在桌子中央的饭碗以及她慢步离开的背影,我仍不愿意放下心中的执念,走进灶房烧了两碗米汤。
      下午,牵着三只羊去北地的河沿时,在巷口遇到了杨百灵。她应该在梧桐树下等了很长时间,当我问起,她仍坚称只等了几分钟。因为好几天没有去学校,我忘记了上课的事情,也忘了询问她为何没有在学校。
      路过那间无人居住的院子时,我再次听到了说话声,这一次,杨百灵也听见了踩踏草木的声音。看着墙边茂盛的野草,我故意牵着羊靠近墙壁,并大声喊着紫君的名字。三个小孩赶羊的声音惊动了院内的人,不一会,两个面生的大人走了出来。其中一个人试图抢夺绳子,我眼疾手快地躲开了。
      看到是两个陌生的人,我和杨百灵赶着羊离开,回到小路上,墙内传来一阵笑声,随之而来的是高声谈论金钱如何分配。听着似曾相识的声音,我一边赶着羊去旁边的树林,一边回想在哪里听过。又一阵尖锐的声音传来,碰撞中,我记起曾经在紫君家的堂屋门前听到过她的笑声,他们是开着面包车四处抢人卖人的贩子。
      桑树林的方向传来村民说笑的声音时,我拽着绳子向前走去,大声喊着“去北地放羊咯”,唯恐那几人趁机将我和杨百灵抓进面包车。来到河沿,找到一片茂盛的草地,把绳子拴在旁边的树上,我拉着杨百灵的胳膊走到另一棵树旁坐下。躺在树根上,我看着杨百灵问道,“你是来找小小的吗?”
      她摇摇头,低头看着我说道,“不是,上次在学校你被人撞倒了,晕了一个下午,奶奶放心不下,让我来看看。”
      起身转了几个圈圈,又围着几棵大树跑了几圈,我回到树根旁坐下,“不用担心,就晕了一下午,第二天就好了。”
      采集野花的时候,我把手中色彩缤纷的花束递给杨百灵,她愣了一下才接过去。我以担心紫君为由,请求她在河沿上看着小羊,她点点头,没有丝毫迟疑,也没有问多久回来。
      路上,我刻意避开村民,走到那片桑树林前,她正站在路边左顾右盼,像是在等什么。路过她身边,她的目光并未停下来,依然在左右看着。沿着墙边翻进果园时,以她站着的位置是可以看清楚的,以她的心性大约永远看不到。
      爬上一棵苹果树,坐在树杈之间等了好久,院子中终于传来了声音。说话的人是樊雷,他们在商量如何避开村民掳走樊小小。我坐在苹果树上默默地听着,把他们所想出来的一切阴谋诡计全部记在心中。墙内久久不再传来声音,天色也暗了下来,面包车开出去后,我蹲在树下不愿意离开,他们说了很多,田产的分配,买卖的价钱,唯独没有提到老爷爷。
      惆怅了一会,我猫着腰走去屋后,院子内再次传来声音,这一次,是樊雷和赵奶奶两人。或许是担心被路过的村民发现,他们刻意走到靠近果园的那一堵围墙,并折断草木来掩盖说话声。
      “他们都是不干正事的人,一旦扯上关系,以后就别想脱身了。”赵奶奶劝告似地说道。
      “这件事除了咱两家人,村里没有人知道。”樊雷胸有成竹地说道。
      “我今天去看了一眼,院子里站着不少人,行事的时候当心点,别被人看出来了。”
      再之后,镰刀砍断草木的声音开始盖过两人的声音,听了一会,传到耳边的话语实在模糊,我便趁着无人经过的时候回到路上。跑到河沿,杨百灵坐在草地上目不转睛地看着那三只羊,走过去后,我解开拴在树上的绳子,她跟在后面走着,没有任何言语。
      晚上,去老爷爷家送包子的时候,我看到老奶奶在堂屋收拾衣服,站在门框前,我看着她的背影问道,“拿衣服要去哪里?”
      “去镇上的医院。”她抹着眼泪说道,大门突然被推开,是住在镇上的亲戚。
      “收拾好了吗?”亲戚大声说着,慌慌张张走了过去。
      “等一会,马上就好。”
      “老爷爷咋不回来?”慢步移动到院子,我看着她问道。
      “他病了,要在镇上住一段时间。”说完,她接过老奶奶手中的布袋,慌慌张张地走出去了,像一阵风那样。追到门口,老奶奶已经坐上一辆三轮车离开了。
      锁上大门,抱着馍筐走到公路,我看到晓燕提着一袋东西匆匆路过。跟着她走到樊小小家,院子中站着一群心怀鬼胎、各自为营的人,我看着他们,不知道该将樊雷的盘算说给谁听。在偏屋的窗台下坐了一会,馍筐中的包子已被在院子中打闹的孩子吃完了。
      敲开偏屋的门,坐在那张熟悉的椅子上,看着桌角那盏陈旧的煤油灯,过去的记忆一时间尽数涌上心头,几乎迷乱了心智。起身坐在旁边的凳子上,我拉着樊小小的胳膊,把樊雷和其他人秘密商量的事情说了出来。听完,她趴在桌子上,小声说着会尽量避开和樊雷等人单独相处,夜晚更不会一个人离开家门。
      这时,樊顺敲了敲窗台,说话时刻意放低音量,“樊明卿,现在天太黑了,马上出来,我送你回家。”
      从偏屋出来,我拉着他的胳膊向门口走去,“今天下午去北地放羊,路过紫君家的时候听到了一些话。”
      “我听说了你老爷爷在镇上住院的事情,知道你心里不好受,但是不能胡说八道,更不能撒谎。”说着,他敲打了一下我的额头。
      “你误会了,我要说的不是这件事。”拐进无人的巷子,我把躲在苹果树上听到的话全部说了出来。
      到家后,我抱着小猫坐在石凳上惆怅,他靠在墙边说着心中的担忧。离开前,他没有做出任何保证,也没有留下一句让人安心的话。见到路上有人过来,他竟然说起收割机迟迟没有进村的事情,地里的麦子已经成熟,如果下周收割机还进不来,为避免雨水,大部分村民会选择用镰刀收割。
      时间在恍惚中过去了一周,老爷爷的身体并没有好转,一直住在镇上的亲戚家中。爷爷每日往返于街上的店铺和镇上的医院,一日三餐和换洗的衣服都是奶奶装在竹篮中送过去。樊小小的家中,平平静静,平平淡淡,一切都和往日相似,没有令人不可置信的短讯,也没有令人欣喜过望的消息。那天我躲在苹果树上偷偷听到的阴谋,似乎真的只是陌生人的玩笑话,在樊顺心中,那些话更像是杜撰出来的谎言,理由是心中的怨恨过深。
      一天傍晚,我骑着自行车去杨百灵家送菜,在公路上遇见了樊小小。自从樊瑞宽离世,这是她第一次走出家门,担心赵奶奶突然出现在路边,我哭着求着让她跟过来。拐去通往水泥路的小路,看着道路两旁金黄的麦子,我不由得感叹起今年的收成一定很好,再往前走,两片麦子已经被提前收割,地上的麦秸秆高低不一,是用镰刀收的。
      或许因为樊小小不在家中,樊顺和其他前去帮忙的人内心松懈下来,把翠云锁在堂屋后各自回家了。我和樊小小回去的时候,大门上的锁已经被砸开了,原本紧锁的堂屋,房门有一扇被推开了,里面还有呜咽声传来。
      推开里屋的门,翠云头发凌乱地躺在一张床上,腿上有一片血迹。她似乎在哭诉刚才遭受的折磨,又仿佛在哭诉屋内的黑暗。看到翠云身上的衣服和血渍,樊小小跪在床边放声痛哭。大门处突然传来声音,我转身向院子走去,先他们两人一步走进灶房,拿到了菜刀和放置在墙角的斧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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