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三天》桑隅桥

1、第 1 章 宴会厅

　　宴会厅里酒杯碰撞和交谈声不断，作为长子的路舟聿却站在到了角落的落地窗前。
　　八年前他也是这般待在角落里，在母亲的婚礼上，透明得像个不重要的配角。
　　他的母亲二十一岁便联姻嫁给了他的生父路明程，二十五岁因为一次醉酒意外有了他，三十二岁，她以命相逼离了婚，离婚后不久就带着八岁的路舟聿改嫁给了年少时的初恋贺重州。
　　人人都说她孟央是个敢爱敢恨的女人，才终修成正果。
　　好像除了路舟聿，这对谁来说都是美事一桩。
　　“舟聿。”孟央走了过来，修身的礼服让她整个人都年轻了不少，保养得当的脸上带着微微的不满。
　　路舟聿没等她开口训斥自己，先一步开口说：“生日快乐，母亲。”
　　孟央嗯了一声，看着路舟聿越发像他父亲的脸，叹了口气。
　　路明程长相其实是极好的，只是孟央早早就爱上了另一个少年，心里再也装不下别人了而已。
　　“一定要去东莞吗？”她问。
　　“北京的冬天太冷了。”路舟聿回答。
　　其实北京的冬天很美，白皑皑的雪配上缤纷的霓虹，对路舟聿有种诡谲的吸引力。但他注定是多余的。他的母亲有了新的生活，新的家庭，有了和爱人的孩子，而他只会是所有人心中的一根刺，无时无刻的提醒着所有人过去的真实。
　　孟央心里清楚，她对这个儿子的感情也很复杂，有为数不多的一点母爱，有无数个夜晚缠绕着她的怨，也有挥之不去的愧疚——她最初决定离婚时是不想要他的，但她的父母委婉的告诉她，她已经不再年轻了。于是她带走了这个她当初并不怎么喜欢的孩子。
　　于是最终，她点了头。
　　路舟聿第二天早上的飞机，没等任何人送机，也不会有人来送他。头也不回的离开了这座他生活了十六年的城市。

　　“牧狗，周末去哪？”向桁搭上祁牧的肩，有些长的碎发遮了眼，被他抬起另一只手随手把碎发往上一推，露出额头来，细看之下还能看见额角有一道淡淡的疤痕。
　　祁牧一手揣兜里，一手在手机上敲字回消息，嘴角微微上扬，头也不抬的回答:“拉普兰。周六我哥生日。”
　　他剪着狼尾发型，头发比向桁长了不少，发尾还挑染着一抹蓝，加上蓝白配的校服，让他看起来既精致又充满少年气。
　　“伯母和裴大哥今年回来吗?我都好久没见他们了。”向桁回忆着上一次在东莞见面，那已经是很久以前了，近两年基本都是祁牧出国陪他们过年，很少会待在国内。
　　祁牧打字的指尖顿了一下，没有说话。
　　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停在两人身前不远处，祁牧终于抬起头来，却不是上车，而是猛的扭头看向左侧的小道，深蓝色的眸子微微眯起，带着一丝凉意。
　　正值放学和下班的时段，莞城一中门口人来人往，道路两侧的樱花开得正好，带着寒意的风穿过大街小巷，粉红色的花瓣追着它纷纷扬扬，过往行人的交谈声和学生嘻嘻哈哈的吵闹声不绝于耳。
　　向桁打开车门，正打算上车，扭头见他紧紧盯着侧边，眼底暗暗的，忙问：“怎么了?”
　　祁牧收回视线，摇了摇头说没事，便跟着坐上车了。
　　车子驶离，带起地上的花瓣。

　　休闲的时光总是过得很快，一眨眼，周末就结束了。然后该上学的去上学，该上班的去上班。
　　祁牧晚回来了一天，周二下午才出现在学校。
　　“靠，牧狗，我想死你了。”刚到教室坐下，向桁就没骨头似的靠向祁牧。
　　祁牧刚下飞机不超过四个小时，一脸烦躁，伸手推开靠在肩头的脑袋，“好好说话。”
　　向桁顺势滑到桌上趴着，哭丧着脸，声音闷闷的，“一班昨天来了个转校生。”
　　“然后呢？”祁牧没好气的说，“又相信命中注定还是一见钟情了?”
　　“是我女神一见钟情了。”向桁本来就哭丧着脸，说完更想哭了。
　　祁牧一听，倒是略感惊讶的挑了挑眉。
　　向桁口中的女神，叫莫允，出生舞蹈世家，长得漂亮，人也十分温柔善良，从小就是不少富家子弟心里的白月光。她比祁牧和向桁年长一岁，跟他们也算是青梅竹马。
　　祁牧拆了个糖果放进嘴里，说出来的话却没什么甜味，“那你祝福吧。”
　　向桁欲哭无泪，教室外却忽的走过一个人，吸引了他的注意力，于是他想也不想就喊道：“路舟聿！”
　　路舟聿手里还拿着一沓复印件似的东西，像是要去老师办公室递交文件，听到有人喊自己便停下脚步看了过来，祁牧也转头看去，两道视线在空中交汇。
　　向桁喊完才发现自己不知道要说什么了，但因为刚刚他喊得有些大声，教室里原本的喧闹一时死寂下来，气氛瞬间尴尬。然后他憋了半晌，憋红了脸说了一句，“没事。”
　　祁牧：……
　　路舟聿：……
　　路舟聿扭头走了。
　　祁牧心里感叹这个路舟聿也是个好脾气，这都不进来扇向桁一巴掌再走。
　　“就他?”祁牧咬碎口里的糖果，眯了眯眼。“还可以。”
　　向桁听见祁牧当着自己的面夸自己的情敌，立马不乐意了，痛声质问：“牧狗，你到底是谁兄弟?”
　　祁牧不怀好意的笑起来，好看的眼睛弯着，“我说，他长得不错，适合做我同桌。”
　　“你什么意思?！”向桁更炸了，声音都气变调了几个度，甚至比祁牧说第一句话的时候还震惊。
　　原因无他，他是祁牧的现同桌。祁牧要让路舟聿做他的同桌的话，那首先就是要向桁搬走。
　　祁牧笑笑，“你今早洗脸是侧着洗的吗？”
　　向桁：“?”
　　祁牧：“脑子都进水了。”
　　“……”

　　而另一边，路舟聿离开二班后并没有继续往前走到老师办公室，而是径直走进左侧的楼道里，楼道里没人，于是他脱力般靠到墙上，缓缓吐出一口气来，拿着纸张的指节微微泛白，走近一看，纸张上空白一片。
　　深呼吸几次后，路舟聿从楼下绕到了右侧的楼道，又从右侧的楼道重新上楼，回到了一班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