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蔷薇满怀》青丝系风

4、约她

　　少年和上午一样，说走就走，不给身后人一点反应和说话的时间。

　　但向薇还是察觉到他好意，这份好意无关是谁，她静默两秒，扯着嗓子叫他名字，“怀湛！谢谢你！”

　　也许是距离太远，对方并未理会。

　　向薇目送背影直至消失，转身面对便利店玻璃门。

　　门上映出她纤秾合度的姣好身影。

　　衬衫垂坠宽大，规整好看的蝴蝶结和原本的黄裙腰线重合，视觉冲突下，她原就纤细的腰看起来又小了一圈。

　　造型还挺好看。

　　她不自觉勾起唇角。

　　回宿舍时舍友都不在，向薇解下衬衫来回检查了两遍，确认没有沾染血迹，这才搭在座椅上拿睡衣进了浴室。

　　热水兜头，水汽缭绕。
　　少年疏远声音在耳边回响。

　　衣服不用还。

　　向薇挤了泵洗发水往脑袋涂抹，她已经口头欠他一个帮忙礼，至于不用还，在她这里自然不作数。
　　不仅要还，她还要想想还什么，怎么还，才能彻底一干二净。

　　得了他的帮助，总觉得欠了他人情。

　　站在床边吹头发，向薇余光瞥见衬衫灵光乍现，关掉吹风机低头查看牌标，看了两眼，去某宝搜索同款。

　　很快找到，店铺是家自称潮牌原创设计的小店，价格在19.8-99.8不等，一万关注，四点五评分。

　　她往下翻，眉头逐渐不悦，什么原创，首页新款分明是某大牌翻版。

　　未来想从事原创家居设计工作的向薇完全接受不了抄袭，果断退出店铺。

　　明敏和温遥说笑着从外走进宿舍。

　　见她在，明敏走过来，将手里的西瓜果切放在向薇桌面：“给你带的，很甜。不是见朋友，怎么回来这么早？”

　　向薇手机屏幕还没来得及按熄，“大姨妈来了。”

　　明敏了然，“能吃冰的吗？”她指了指冰西瓜。
　　“可以，谢谢。”
　　“客气啥，”明敏余光不小心看见她的某宝界面，“咦，你搜的是男士衬衫？”

　　知道她正在追求怀湛，向薇没打算瞒着，三言两语说清用意。

　　本以为明敏会介意，没想到后者噗嗤一声大笑，“你告诉我这个干嘛？”
　　“你不是要对他下手么。”
　　“是，”明敏话锋一转，“但是我今天加了十个男生的微信了，难不成你见到他们都要绕道走？”
　　向薇呆住。

　　温遥贴心总结：“她是渔民。”
　　明敏撩了下耳后发，眨眼反驳，“不，我是海后。”
　　向薇总算反应过来，玩笑，“您不是好人呐。”

　　三人你看我我看你，默契大笑。

　　当晚，向薇躺在床上花了两小时，终于在几十家号称原创品牌的男士服装店铺中挑到了满意的衬衫。
　　同款式她下单了两件，一黑一白，好事成双，当作回礼。
　　至于今天穿回来那件，被她手洗干净挂在了与邻室合用的阳台，等着晒干。

　　-

　　周五。

　　在食堂吃过晚餐，向薇独自回了趟宿舍，把三件衣服提前装进背包。

　　军训下周一开始，早七晚九，为期半月，累起来这事她未必还能记起。

　　晚自习下课铃一响，她直接奔向了怀湛离开教学楼必经之路蹲点。

　　人群鱼贯而出，生怕不小心错过，她瞪大了眼睛盯着出口，却始终不见怀湛的影子。

　　向薇严重怀疑情报有误，下一秒，倒是在走廊里先见到了顾贺知。
　　后者显然也见到了她，和朋友分开，冷着脸走过来，“找我什么事？”

　　向薇楞了下，反应过来她旁敲侧击要了他金融专业的课表，他以为她在等自己也是情有可原。
　　她正要说话，余光看见怀湛和一个女生往出口另一边走去。
　　向薇懒得敷衍，拎着包准备跟过去。

　　不料顾贺知高大身躯拦在面前，“要是我妈给你打电话，你可以把我说得更加体无完肤一点。”

　　向薇：“卓姨还没放弃拉郎配吗？”

　　顾贺知的妈妈卓琴原先在民政局上班，见过浓情蜜意的小夫妻，也见过撕破脸皮的老拍档，退休后做了红娘，又见到了不少年轻时嘴硬思想倔的大龄单身青年想娶妻，撮合难度直线上升。
　　不愿意儿子未来也如此，几乎是向薇刚成年，她就开始号召两人谈恋爱。
　　也许是异乡难管，报道前一周卓琴思虑逐渐显现，这也是上次向薇反应这么快的原因。

　　顾贺知嗯了声，“职业病。”

　　眼见视线里的两人越走越远，向薇急了，“那你还不赶紧谈一个让卓姨放心，我真的还有事，先走了啊。”
　　说着，她头也不回地离开。

　　顾贺知目光下意识追了过去，还未看清，突然有人大力撞进他的怀抱，伴随而来的，还有一阵玫瑰与麝香的幽靡香气。

　　-

　　托顾贺知的福，向薇两分钟后在墙角找到了怀湛，她刚准备叫他名字，忽然听到一声轻巧的湛哥。

　　人高的灌木丛遮挡了大部分视野，向薇只能瞧见怀湛的背影，瞬间进也不是，退也不是，靠本能驻足原地。

　　交谈还在继续。

　　“湛哥，我们的关系能不能先保密，我不想让别人知道……”女音逐渐降低。

　　怀湛冷淡，“你找我只为了说这事？”

　　“对不起，湛哥，我……”

　　少年讥讽：“说完了还不走，等着被人看到吗？”

　　“那湛哥，你早点回宿舍休息。”

　　……

　　女音消失，脚步声由大变小，由近及远，昭示着这场谈话结束。

　　向薇再也听不见一点动静。

　　她拎着包转身想走，灌木丛后突然发出悉悉索索的声音，紧接着，少年转弯走下台阶，黑衣黑裤神色淡漠，“偷听够了吗？”

　　向薇没想到他还在，“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少年漆黑的眸盯着她的脸，仿佛在审视她的回答真假。

　　向薇举起左手：“你放心，我会替你们的关系保密的。”

　　怀湛眸色微动，“我们什么关系？”

　　这她真没听到啊。
　　向薇皱着眉，临场思考年轻男女能有什么关系需要保密，半晌，她咬着牙试探，“情侣？”

　　怀湛双手插进裤兜沉默。

　　这沉默落在向薇眼里成了默认。
　　情侣关系被要求保密，很显然是被分手的前兆，她抿着唇不再挑当事人伤心事。

　　就这么一瞬，两人相顾无言。

　　晚风扫过中庭，落叶被整齐卷到绿化丛边缘。

　　怀湛率先打破沉默，“她不是我女朋友，所以，你到底找我什么事？”

　　被再三提醒，向薇这才想起来正事，从背包里掏出鼓鼓囊囊的布袋子，“你的衣服，还有报道帮忙礼物。”

　　怀湛：“不是说不用还？”

　　向薇摇了摇头，把东西强硬地塞进他臂窝，“你出于好心帮我，我不能让你浪费时间。东西送达，以后真的不用见面了。”

　　怀湛低头扶住要倒的布袋。

　　像是担心东西被当场退回，向薇边摆手边往后撤，脸颊酒窝灵动甜美，“就这样，怀湛同学，再见啦。”

　　怀湛没有向她挥手，沉默地看着纤薄背影在视线里远去。

　　直至再也看不清人，他蹲下，指尖在青砖地面捡起一张身份证。

　　-

　　还完东西，向薇一身轻松。
　　度过了一个愉快的周末，周一正式迎来军训。

　　操场空间有限，一番集合认领，向薇和室友悲催地被分配到日头毒辣的中间地带，每每休息，大家怨声载道。

　　听到教官耳里，便是不能吃苦的表现，他吹响哨令，所有人得到了苦不堪言的加练。

　　折腾一天，向薇这朵朝阳开的向日葵，蔫了。
　　她拨弄着碗里的米粉，想到晚上还要奋战三小时，瞬间没有一点胃口。

　　明敏倒是适应地很快，边看手机边嗦粉，不知看到谁的消息，突然咦了声，将视线落在无精打采的向薇身上。
　　“薇薇，怀湛说有事找你。”

　　向薇抿着冰汽水，哦了声，“什么事啊？”

　　“他没说，”明敏补充：“只说今晚九点十分，在大操场后门等你。”

　　莫名其妙。

　　下一秒，原本无精打采的向薇忽然坐直身体。

　　不会是买给他的衣服不合身吧。

　　-

　　心里想着事，向薇的注意力便很难集中，一连被教官抓了好几次，气得教官将她一个人拎出来练了一小时。

　　她憋着口气，靠意志力硬生生撑到了结束。

　　黑压压的人群一窝蜂往宿舍涌，她一个人捶着腰逆流往反方向走，好不容易找到约定地点。

　　灯光昏黄，怀湛独身站在梧桐树下，妥帖的军训服包裹单薄但挺拔的肩背，短直黑发微乱，帽子被捏在下垂指尖，少年感十足。

　　向薇忐忑地走过去，“敏敏说你找我有事啊。”

　　怀湛嗯了声。

　　向薇做好了被退货的准备，“你说吧。”

　　怀湛开门见山：“两天前，我捡到了你的身份证。”

　　“欸？”向薇愣住：“那为什么到现在才联系我？”

　　怀湛：“我在等你。”

　　向薇有点蒙，等她什么，等她自己发现身份证消失，然后蛛丝马迹回忆细节，最后再福尔摩斯锁定拾得人吗。
　　她伸出掌心：“给我吧。”

　　怀湛重新将帽子戴好，帽檐盖住低垂视线，他摇头，“我没带。”

　　向薇失笑，“所以你约我见面只是为了告诉我，我身份证丢了，而你，恰好捡到了？”

　　怀湛：“我不确定你会来。”

　　很有道理。
　　但有一种被愚弄的感觉恍惚袭来，向薇双手叉腰，气得脸颊酒窝若隐若现。

　　她笑了又笑，还没开口，怀湛已经转身离去，留一阵温热晚风吹来他淡冷嗓音，“明晚老时间老地方。”

　　向薇眯着眼朝他背影开了一枪。

　　砰。

　　她朝枪口吹了口气，把虚无的枪杆别进猪肝色腰带中间，认命般地跟了上去。

　　两人回宿舍是同一条上坡路。

　　向薇又累又饿，脚底却像生了风，步伐又快又急，很快走到怀湛身后。

　　少年宽肩窄腰，高挑挺拔，影子在沥青地面被拉得细长。

　　向薇起了坏心思，在他身后蹑足随行。

　　道路且长，晚风习习，梧桐叶草木气息与清雅桂花甜香充斥着整个校园，令人心旷神怡。

　　向薇盯着影子踩上了瘾，丝毫没注意身前的人放慢了脚步。

　　她抬起左脚，正准备落地，眼前忽然近距离投下整片黑影。

　　抬眼，怀湛正凝眸望她。

　　周遭倏然间安静了下来，向薇有种被抓包的心虚感。

　　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怀湛黑得发亮的眸闪着细碎灯光，眨也不眨盯着她瞧，“你这样，他不会介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