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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又见师门来人 曲雎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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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雎鸠流放极北雪域的第七日,一首童谣在王都内盛行起来。
“曲娘笑,白骨俏,爹娘骨肉刀尖血,一夜屠尽府中客,妖妃俏,王都祸,天下百姓口中肉,从此只见影族客。”
童音带着娇憨,开始三三两两传唱,再然后是整个王都地响,仅仅几日,除去王都,其余一些被影族攻破的国家也开始传唱起这首童谣。
平泽川的宗门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崇敬,连无知小儿也常常祷告,盼修仙的道长来斩杀这些影族,还人世一个太平。
天下一剑的名号可谓是家喻户晓了,年轻的封白剑主早已成为罹难百姓心中的菩萨,百姓天天盼日日盼,只盼这剑主能一剑斩杀曲家两个妖女。
逃难的百姓愈发多了起来,平泽川一下涌入了不少没有修习天资的难民,宗派掌门再也不可视而不见了,匆匆聚集一堂,开始讨论起这“曲娘”来。
宗派虽多,掌权人之间的骂声却是统一得很。
可眼下,这些掌门人也匆匆下不了决定——饮泣山掌门尚在闭关,七个内门弟子又带着各个宗门的小辈去了极北雪域治那百岁雪妖,虽然平日里都道各个宗门之间没有明确权势划分,可在场各位心里都清楚,饮泣山没有下决定的事,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另一边,曲雎鸠和雪莲紧赶慢赶也总算是摸进了这极北雪域的边界里。
她向来是推崇玩乐为主的,本也不想这般匆匆忙忙地朝着雪域来,毕竟这地方实在冷地很,她少年时在山上悠哉悠哉混了十年,御寒的本领没学到家,这一到这雪域,只觉得像是光着身子埋到三千年的寒冰里,冷意刺骨。
可偏偏这王宫里那位等不急了,铲除了国师府这个大障碍,竟开始对曲驹兮经营的部下动起手脚来。曲雎鸠不想失去那想打谁就打谁,想杀谁就杀谁的日子,就只能赶着时间,趁早把那婕二世从王座上踢下去。
他这样的风光无限,肆无忌惮的做法,让曲家两个各怀鬼胎的姐妹是极其不爽的。
曲驹兮和曲雎鸠哪哪都不一样,偏生生就有一个毛病,就是受不住有人在自己头顶上作威作福,这种无法掌控的感觉,不美妙极了。
“主女,您已穿了两件裘了,再穿怕是……”雪莲一手抱着包袱,摊开来随曲雎鸠翻找着,她的脸色依旧惨白,只是态度终于缓和了不少。
“你怎就这般废物呢,雪莲?”曲雎鸠翻找半天再找不到厚衣裳,长长呼出一口气,那张邪性十足的脸色挂着不满::“好歹也跟我在饮泣山十年,连个御寒术法也未学会。”
雪莲眼中困惑不已,无辜非常:“主女,我从未学过这些。往年冬日,都有楚道长替您趋使御寒之法,如今……”
“说起二师兄,”曲雎鸠甩手又继续走,寒风呼啸,眼前是无边无际的白,只见起伏的山峦,灰白的天空,和飘零的雪花,往后是无边的雪原,往前是无际的寒冰。
风吹扬起两个人的裙摆,吹起这天地间唯一一抹的墨发,两个人往前走着,地上只剩下两排脚印,随后这脚印也被新雪覆盖。
“当初还在阴山沟沟里,那蠢货对我也还算是不错,没想到离山那日,他竟当真不来相送。当真是美人性冷,情薄性寡啊。”曲雎鸠轻笑出声,笑声清丽婉转,是独属于少女的甜蜜。
“主女,雪莲想,”雪莲呆呆跟在后面,再也不说别人的好话了,直愣愣分析道:“楚道长少年时,因容貌出众,被那歹毒之人瞧中想掳去做炉鼎,因此祸连家族,被灭了满门,您临走时开的玩笑,他恐怕是入了心。”
曲雎鸠忽然大笑起来,衣裳摆动着,一手抵在双唇面前:“你说,大师兄和二师兄,谁长得美?”
雪莲认真思考片刻:“白道长不常露面,要真比起来,他的容貌更为绝色。”
“也是,毕竟是只狐狸精嘛。”曲雎鸠失了兴致,只觉得周身愈发冷了。
“此处距雪域中心,还有十日的脚程。”
“是王后所说之地?”
不知何时,面前的景象换了一番,此处山谷里,竟还生了几颗树,没有枝叶,只见通体银霜。
山脚有树,山壁陡峭,垂直入云。山崖上的雪落不住,石壁显露于外,颜色暗沉,似墨点缀。
“雪莲,你冷么?”曲雎鸠突然问。
“主女,女婢不怕冷。”雪莲摇着头回答。
“你不是不怕冷,是已经不知冷了。”曲雎鸠道。
雪莲懵懂无知,睁着一双大眼问道:“主女是什么意思?”
曲雎鸠爽朗笑了几声,没有回答。
她系拢自己的外氅,顺着山脚走,一步一个坑,越走天越黑,视物都已模糊起来。
“主女,这地上有脚印。”雪莲突然喊了一声,指着地上残余的浅浅的凌乱脚印说道。
曲雎鸠早已发现,听到雪莲的话,她也不走了,抚着旁边一个凸起的石头坐了下来,斜靠着:“这次还算带了眼睛。”
雪莲蹲下来,凑近了脚印,仔细瞧了瞧,眼中闪过几分疑惑:“只是这脚印……”
她话还没有说完,一声嘶吼猛然在身后响起,声音洪亮,比普通的野兽更加令人胆战心惊,雪莲登时腿软了,未说出口的话变成了尖叫出声:“不像人为!”
她瞬间瘫软在地上,双手死死拽住,心跳如擂鼓。
曲雎鸠一手拔出长刀鬼魅,漠然撩起眼皮,轻喊一声:“偏头。”
雪莲顺着动作偏了一下头,曲雎鸠眼中轻蔑非常,握着鬼锁一个箭步飞了过去,长刀刺入猛兽右脚。
这猛兽体型庞大,通体雪白,头似猛狮,身形如猪,表面覆盖着一层泛着银光的甲片。
长刀鬼锁刺入脚踝,鲜血顺着刀锋爬上刀柄的蛇纹,紫色宝刀锋芒更甚。
“主女,这是什么怪物!”雪莲焦急大喊。
“是你雪兽爷爷。”曲雎鸠轻笑一声,收回了刀,只见那雪兽狂怒非常,嘶吼着朝她扑过来。
雪莲又是惊又是怕,却也不敢上前分毫,但见曲雎鸠和雪兽斗了几个来回,也还算是得心应手时,心中担忧减轻不少。
曲雎鸠侧身一闪,在那雪兽扑到空中时,后仰轻滑到雪兽底下,横刀预备刺入雪兽胸膛。
就在这时,一个女声突然闯入:“师兄,雪兽果然在此!”
爵玉熟悉的声音落入曲雎鸠的耳朵,准备刺入的鬼锁猛然一个回转,曲雎鸠心中升起一个绝佳的主意,勾唇一笑,被那雪兽双脚一扑,踢出几仗远。
她顿时咳出一大口鲜血。
“主女!”雪莲大喊。
伴随着焦急的呼喊,一个穿着灰衣的弟子手持长剑,脚尖点地,飞出了去,趁着雪兽受伤,又尚未反应,一剑刺入雪兽喉咙中。
所有人都惊讶地望向曲雎鸠所在的方向,不止有饮泣山弟子,还有十几个生面孔,都穿着道袍,想来也是平泽川的修道之人,一群人都愣愣望着地上躺着的曲雎鸠。
“有人受伤了?”人群中不知是谁喊了一句:“是个女公子。”
这时,一众弟子匆匆朝着曲雎鸠跑过去。
只有饮泣山七个弟子,神色复杂地站在原地。
早在雪莲大喊时,她们就瞧清了那张美艳非常,又野性十足的脸。
“这畜生的脚劲倒是大。”曲雎鸠轻啐出一口鲜血,落血如红梅,染红她胸前的衣襟,平添美艳。
她抬起那双撩人的凤眼,只见慌忙奔跑而来的弟子簇拥一旁,一个女弟子躬身扶起她来,焦急询问:“女公子,身子如何?”
曲雎鸠不答,一双眼睛精准瞧见了远处的白玉兰,他立在雪中,看见自己时,眼中先是闪过几分惊愕,在触及她腰间的狐狸尾巴挂饰时,又是几分隐痛。
四年不见,饮泣山各位师兄姐都长开了不少,白玉兰周身那气质更是出落地出尘脱俗,飞鸿踏雪而来,像寒梅般凌傲。
他看了一眼,面色平静,黑发披散在身后,一身的白衣映入了雪色,封白佩于腰间,冷冽非常。
曲雎鸠盯着人,暗暗轻笑,他这模样,当真是应了自己的话,合该找个好人家嫁了,成天端坐在四方宅院里,当个温婉贴心的媳妇。
“女公子?”扶起她的女弟子又唤了一声。
曲雎鸠挑眉一笑,转头对着一旁的弟子答谢:“道长轻些扶,本生我也是没什么大事的,你这手劲倒生生握的我皮肉生疼。”
那女弟子眉头轻皱,哪成想她会这般回答,脸色顿时不好了,但瞥见她容貌动人,又说不出重话,只愤愤收回了手。
旁边一个弟子却心中涌上了几分不满,他们一路来这极北雪域,路上所见凡尘人,哪一个不对这些道长恭恭敬敬的,偏生这个人,救了她也不给好脸色:“我等好歹也是救了女公子,不得一句道谢,反倒是责怪起来了。”
曲雎鸠眼皮一掀,望向那咕哝的弟子,是个十八九岁的少年人,她但笑了一声,眼神飘忽向了雪莲所在,也不说话。
愣在原地的雪莲回了神,惨白的脸色先是错愕,然后顿悟般走上前来,一一行礼:“我家主女第一次出远门,自小是在宅院里娇养惯了的,不懂得外面的规矩,还望各位道长莫怪。”
那弟子却不买账,冷冷道:“既是从小在高门大户长大,又怎会来这极北之境。”
“家中变故,但愿跨过这无边雪原,朝北边的雪国去寻亲的。”雪莲低下头,一副怯生生的样子,让人看了不免心疼。
“又怎会佩刀?”那弟子还问。
“祖传宝刀。”雪莲咬唇,脸色惨白似雪,一双眼睛像僵冷的琉璃珠,转了转。
“罢了,端江。”刚开始扶起曲雎鸠的女弟子道:“莫为难她们。”
说罢,她转向环着手,傲慢地站在原地的曲雎鸠道:“女公子怎么称呼?”
曲雎鸠笑起来,双眼弯弯,像只打着鬼主意的狐狸,鬼锁被她横挂回后腰,她笑道:“姓曲。”
“曲娘子?这姓氏……”女弟子踟蹰片刻,眉头皱着似乎在思索什么,最后又摇摇头,只道是自己多想了,抬头对曲雎鸠道:“近日雪妖霍乱雪域,这地方雪兽横行,我平泽川各宗派派出不少内门弟子来此历练,姑娘,你们凡尘人,遇上雪兽恐受其害,正巧我们要朝北去寻那雪妖,不如结伴而行?”
曲雎鸠嘴角咧开一个弧度,平添几分妖冶,她轻声笑了几声,仿佛施舍一般回答道:“好啊。”
这些蠢货最会路见不平,如今在此地碰上了,虽然对自己没什么大用,还平添了些厌烦,只是能骗她们御寒取暖也是不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