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造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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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临舟：“是什么？”
姜野：“是一种非生物杂质，你一定想不到……”
曲临舟：“净化水晶，是不是？”
“？”姜野一愣，“你怎么知道？污染者脑细胞和净化水晶的晶体结构有轻微的融合迹象，你这也能猜得到？”
“谢了，保密。”
不等回话，曲临舟啪地按死了电话，迅速调到勿扰，塞到了枕头底下。
他万万没想到，杀死柏灵的脑液居然不是出自孟归云。那么联邦内部，一定还存在着一个甚至更多污染者。
谢行干的，还是另有其人？
这些污染者又在哪里？
曲临舟想了半天无果，爬下床，把充好电的笔记本拔下来，拿了瓶牛奶，来到阳台。
金红色的夕阳铺满天际，云层被染成一片绚烂的霞色。谢行坐在阳台座椅上看书，腿上放着小兔子。
他推过来一个三明治：“吃吗？”
“谢了。”曲临舟坐下，拿起来咬了一口，“不是一般的难吃。”
“是吗？”谢行翻书，“我觉得还好。”
是储存的速食。从前谢行对食物的色香味要求很高，几乎不在外面吃，都是自己下厨。从野外回来后似乎丢失了这项技能，口味也变得异常宽容，什么好吃难吃的都能接受。
曲临舟倒觉得是好事，还省的伺候他。
咽下干巴巴的三明治，他连灌好几口牛奶。自从水质变差以后，他不再喜欢喝水，酒也不碰了，天天靠牛奶续命。
笔记本开机，他拿出U盘插进去。
U盘里只有一个压缩包，命名是“脑脊液干扰实验”。
压缩包不大，很快解压成功，弹出来一堆照片、数据和实验记录。
曲临舟点开一组照片，第一张是一缸颜色偏深的血液；往后几张是显微镜下拍摄的血细胞影像，不论是形态和内部结构，都已经和正常人类血细胞相差甚远。
看着看着，一缕白发垂了下来。谢行凑近，道：“在看什么？”
曲临舟跳过照片，滚轮下滑看实验结论：“你在今年五月就已经发现，污染者脑脊液进入人体血液循环也会引发污染。皮肤屏障可以有效抵挡脑脊液渗透，但消化系统不会。”
他侧头看了谢行一眼，“柏灵估计是参与了你的实验，所以才知道这件事。”
谢行：“是知道这个实验的人，抽取孟归云的脑液杀死了她。”
“是有人窃取了你的实验结果。”曲临舟道，“但害死柏灵的污染者不是孟归云。”
谢行：“那是谁？”
“不知道。”
曲临舟把三明治吃完，道：“能摸到你实验室和档案室的人，必定对你非常熟悉。总之，你现在很危险，这实验被泄露出去，你就彻底说不清了。”
谢行思考了一会儿，道：“这不只是污染的问题了，这是人类的问题。”
曲临舟：“很聪明，你就是那个最大的问题。”
谢行看着屏幕：“这里有厄尔比斯计划的实验记录吗？”
“没有。”曲临舟道，“这种东西怎么可能让人随便拿到，你狡猾得很。”
谢行合上书，忽然问道：“污染，到底是什么？”
曲临舟瞥了眼他看的书，《文明黄昏》，一本记载人类是怎么差点灭绝的历史书，道：“你这不正看着呢吗。”
谢行：“我想听听你的看法。”
“想听我讲课？”曲临舟哼了一声，“叫声老师来听听。”
谢行：“老师。”
“……”叫得太快了，一点心理负担没有，曲临舟撇了撇嘴，“没意思。”
他酝酿了下语言，道：“我觉得，携带污染孢子的陨石群降临地球，很可能不是一个意外。污染者对人类不是食物链上下游的关系，而是有目的的屠杀。”
谢行：“怎么说？”
“这就说来话长了。”曲临舟道，“人类对宇宙的探索在很久很久以前就开始了。从牛顿力学，到量子力学，从宏观到微观，人类对世界的认识在加深，但对自身的存在却越来越怀疑。”
“科学家本应该是最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但看看过去的历史就会发现，很多人研究了一辈子，到晚年突然开始大谈唯心，信起了宗教和神灵。”
“文明黄昏来临之前，就有科学家认为，我们宇宙的形成不是自然结果，而是存在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超自然力量，塑造了我们的宇宙和一切物理规则。”
谢行：“造物主？”
“类似吧。”曲临舟道，“但不是宗教和神话里那样的人形造物主。”
“你相信这个假说吗？”
曲临舟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道：“我们的宇宙，乃至地球上生命的精细程度，都不像是自然演化的产物。就好比你面前有个均匀晃动的球，里面装满了沙子，这些沙子包含了组成一台电脑所需要的所有元素，这个球不停地晃不停地晃，会不会有一天，它能把这些沙子晃成一台电脑？”
谢行：“理论上有这种可能，但微乎其微。”
“无穷小的极限就是零。”曲临舟道，“让猴子随意敲打字机，也许有一天它能成功打出一本哈姆雷特。但这种概率在猴子有限的生命里，就相当于零。我们的宇宙也是同理。”
“从大爆炸起，宇宙至今已经有一百三十八亿岁，听起来很漫长，但放在未知的时间尺度下，也是弹指一挥间。在这段有限的时光里，诞生了无数星系，诞生了地球，还诞生了比任何仪器都要精密的细胞生命。”
“这本质上就相当于沙子晃成了电脑。你觉得是它自然演化出来的更可能，还是有其他力量的参与更可能？”
曲临舟道：“那群陨石降落在地球上，也是一样的道理。”
“你应该已经从书里看到了，当年的陨石雨其实有两次。第一次，唯一没有陨石降临的地方就是我们所在的亚洲。那次和陨石一块降临地球的不止有污染孢子，还有一种人类无法理解的物质。它和稀土矿结合，产生了一种能够有效阻挡污染波的晶体，同时还保留了稀土原有的物理特性，这种晶体就是净化水晶。”
“我们脚底下，有整个世界储量最丰富、面积最大的稀土矿，占全球已知储量的七成以上。超量生成的净化水晶，被用来建城墙，阻挡从欧洲传播来的污染者。但城墙刚刚建成，又有一群陨石从天而降，填满了亚洲的空白。仅剩的我们，彻底从墙里出不去了。”
“好在城墙的反弹效果是四面八方的，包括高空，每个区域都由水晶墙分隔，高层建筑顶部也有加装，刚好覆盖整个联邦面积，因此不用加盖，留下了呼吸孔，这也是人类没有被蚕食殆尽的原因。”
“再看我们所在的位置。”他说，“北半球温带，气候适宜，南部卫星城有内陆盐湖，北部有铁矿和原油，东部有广阔的耕地和草场，不同地形共存，还保留了一定的生物多样性。能源结构以太阳能等清洁能源为主，集齐了现代人类社会运转的所有基本要素。”
“天时、地利、人和，一个不差。”
“陨石的降临，杀死了百分之九十九的人类，却给幸存者留了一线生机。”曲临舟道，“它们把人类驱赶进牢笼里，却留下了气孔和食物。”
“这就像是，猴子真的敲出了一本世界名著。”
“这可能是上帝的怜悯，也可能是高维生物做的一场实验。我认为，存在一种我们无法理解的力量，在未知的地方注视着我们的一举一动，看我们如何在绝境里挣扎、追逐希望、继续活下去。”
曲临舟说完，喝了几口牛奶润嗓子。一转眼，谢行正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他在谢行面前晃了晃手，道：“喂，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谢行握住他的手：“这是教育系统教的吗？”
“不是啊。”曲临舟道，“你不是问我的看法吗，这些是我的看法。”
谢行移开视线，道：“人类的大脑是一种很神奇的器官，充满想象力。”
曲临舟不置可否。
“对了。”谢行道，“前几天你跟我说的一些话，不太准确。”
“什么话？”
“一男一女才能繁衍。”
“哪儿不对了。”曲临舟想了想，联邦什么时候研究出同性生子技术了？
谢行道：“联邦为了控制人口密度，长期严格实行计划生育。十分之七的人口是体外受精，诞生于人口繁育基地的人造子宫，每年严格控制出生数量。只有十分之三的指标分给了自由婚恋家庭，这还是处于人道主义考虑，不然可以完全通过人造子宫繁衍。”
曲临舟：“所以呢？体外受精也得要精卵结合啊。”
“但不需要通过性行为。”谢行道，“所以你是异性婚恋还是同性搞基，对目前人类繁衍都没有影响。”
“噗——！”曲临舟一口牛奶喷到谢行脸上，引发一阵惊天动地的咳嗽，“咳咳咳咳！！”
谢行淡然地抽出纸巾擦脸，道：“同性性行为在自然界中相当普遍，人类已在一千五百多种动物中观察到同性性行为，包括哺乳动物、鸟类和爬行动物，人类也不例外。所以你说，我和你之间不会产生性关系，是不准确的。”
曲临舟额头青筋乱蹦：“不是你……”
“我还没说完。”谢行礼貌地打断他，“另外，根据我的观察，在你得知我和柏灵可能存在繁衍关系时，出现了明显缺乏理性的情绪波动。”
他想了想，补充道：“人类拥有一种与感情息息相关的、相当特殊的占有欲，也就是，吃醋。”
“你他妈的才吃醋了！”曲临舟拍案而起，“你……”
谢行完全不受他影响，自顾自地道：“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竭力否认，但如果我们的确曾经是恋人，就可以合理解释为什么我忘记了所有人，却唯独对你有印象。”
“爱情，是人类独有的情感之一。”谢行道，“在部分极端情况下，它甚至能够打破人类对死亡的恐惧，让人类平静从容地迎接死亡。”
曲临舟：“……”
“所以，我说的对吗？”谢行追问，“我查过了，同性性行为并不违反法律。”
曲临舟已经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应对他了。半晌，他道：“请问你，谢学问家，你是从哪儿知道这些的？”
谢行：“书上。”
“能给我看看吗？”
“可以。”谢行把小兔子放桌上，回书房拿了三本书出来。
《爱情心理学》、《动物世界》、《联邦秘闻之我的色魔老板》。
谢行郑重地把书放在他手上。曲临舟抬手，把三本书一起从阳台扔了出去。
谢行：“……”
书掉进了玫瑰花圃。
谢行站在围栏边往下看了一会儿，道：“为什么？”
曲临舟继续查看实验数据：“以后你看书必须先拿给我过目，再看这种乱七八糟的把你眼珠子挖了。”
谢行火上浇油：“我刚刚说的不对吗？”
曲临舟吼道：“对你个头啊！”
谢行自己消化了一会儿，却没有放弃探究这个话题。
他道：“那我可以试一试吗？”
曲临舟被他烦的一个字看不下去：“我拜托你能不能让我清净一会儿，你要试什么？”
谢行：“我想吻你一下。”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造物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