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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二十四章·岭上风云 雾气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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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气被沉重的脚步声搅得翻涌,一个看上去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李嵩,握着腰间的虎头令牌,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得近乎透明。
作为朝廷密探营的指挥使,他领了三十名精锐,皆是浸淫内劲二、三十余年的老手,个个刀枪不入、内劲凝练,还扛着三架重型连发弩,弩箭涂满特制软骨散,箭簇更是淬过见血封喉的薄毒。
黑风寨被端的消息凌晨传到府衙时,他第一反应就不可能是什么运气好的毛贼——四百多人的寨子,能一夜之间尽数制服,绝非寻常江湖散人能做到。
难道是江湖上哪个门派?
纵使怀疑,但种种痕迹以及他们的审问盘查下所得到的消息却是那般骇人听闻——做成了这些的不过是八人青年男女。
听说,这一群人对幽篁岭意有所指,而如今他们所要前往的正是这个无论朝廷江湖,数十年都未能有所结果的地方。
不过,官府暗自放任黑风寨五年,加之百年来的各方势力的探查,足以磨掉了幽篁岭七成机关,如今剩下的都是些残次品,也正因如此,如今他们才会敢于踏足此处。
“都给我绷紧神经!”李嵩压低声音,眼神狠厉却透着凝重,扫过身后严阵以待的手下,“黑风寨四百多号人,还有连发弩和机关陷阱,能被他们一锅端,这八个人绝不简单。”
副手王谦点头哈腰,手里的地图攥得发皱,上面的机关分布标注得密密麻麻——都是官府这些年来借着围剿名义,同时利用同样觊觎势力,活生生用人命探出来的底细。
“大人放心,属下已经让机关师反复核对过,剩下的毒针阵、流沙坑都有破解之法。那伙人就算能打,闯黑风寨也定然耗损不小,咱们以逸待劳,先放箭压制,再让机关师破阵,最后合围活捉,绝不给他们逃跑的机会!”
说话间,前方雾气中隐约露出青石板路。
李嵩瞳孔微缩,知道前方便是入境,抬手示意众人停步,语气愈发低沉:“放慢速度,机关师上前探查,弩手瞄准待命,没有我的命令不准放箭。这伙人出手干净利落,定是擅长配合的硬茬,别中了他们的埋伏。”
三名机关师应声后立刻俯身,指尖贴着地面青苔摸索,腰间短刀随时戒备,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
他们顺着地面的划痕和朽坏的机关零件,快速排查着可能残存的陷阱,时不时抬手示意“安全”,进度虽慢,却稳得惊人。
“大人,前方有动静!”左侧密探压低声音,抬手指向雾气深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众人顿时抬头。
却见晨雾中,八道身影并肩而立,四男四女,面容俊秀,看上去皆是年华正好的青年人。
其中,位于一侧黑发黑眸的青年负手而立,神色平静得不像话,身旁的红衣女子身姿挺拔,指尖无意识划过身旁翠竹——此二人是最先将目光投向他们的。而其余六人或抱胸或垂眸,虽看似随意,却隐隐形成防御姿态,显然早已察觉他们的到来。
“果然有备而来。”李嵩心中一沉,不再犹豫,抬手一挥:“放箭!先压制他们的行动,机关师继续留意,其他人结阵推进,别给他们突围的机会!”
不等话音落下,三十支弩箭同时破空而出,带着尖锐的呼啸声,呈扇形笼罩八人要害。三架重型连发弩更是箭如雨下,密密麻麻的箭簇遮天蔽日,显然是想凭借火力优势,先将对方逼入绝境。
可下一秒,李嵩脸上的凝重就化作了惊骇。
只见那红衣女子身形骤然一动,如一道赤色闪电窜出,脚下步伐变幻莫测,灵动得如同林间最敏捷的猎手。
弩箭擦着她的衣角飞过,竟连她的发丝都没能碰到,不知是师承何处的陌生内力萦绕周身,让她在箭雨中穿梭自如,反倒朝着箭雨最密的方向冲来。
此人正是小舞。
作为最为亲密的爱人,在感受到唐三的那份因为唐门被灭而汹涌不息的心绪之时,她自身的情绪就出现了那久违的按捺不住的波澜。
如今这次动手,也是她调整自己情绪的方式。
“来得好!”小舞清喝一声,依旧被有意压制的森林神力充实周身,欺近一名持弩密探身前时,手腕如灵蛇般缠上对方持弩的手臂,随之顺势一拧,只听咔嚓一声脆响,她手下密探的胳膊就被硬生生拧成一个诡异角度,紧接着惨叫着倒飞出去,手中的连发弩也哐当落地,箭簇随之散落一地。
这一手柔技又快又狠,带着仿佛压根就无法抵御的凌厉,看得李嵩心头一寒:“果然是硬茬!近战手顶上去,弩手换散射!”
密探们早有准备,多年的经验到底不会白费,闻言立刻收缩阵型,四名近战手手持长刀,内劲灌注刀身,以刀墙之势推进;弩手则切换散射模式,箭簇覆盖面更广,试图限制小舞的移动。
李嵩自身更是内劲全开,腰间长刀出鞘,带着破空之声朝着小舞劈来——他知晓对方近战强悍,这一刀没用蛮力,反而暗藏卸力巧劲,想试探对方深浅。
可刀刚劈到半途,小舞身形却以一个常人看来分外扭曲的姿势骤然下沉,如风中柳絮般避开刀锋,指尖顺着刀身滑过,竟硬生生卸去他大半内劲。
不等李嵩变招,小舞已然再度近身,手肘狠狠撞在他胸口,一股刚柔并济的力道涌来,李嵩只觉气血翻涌,闷哼一声连连后退,内劲险些紊乱。
“哥,左边交给我!”小舞高声喊道,身形再度窜出,目标直指另外两名持弩密探。
她步法灵动,辗转腾挪间避开迎面箭簇,指尖精准扣住一名密探手腕,顺势一拉一送,密探重心不稳,被她借力甩向另一名同伴,两人撞在一起,瞬间被阻滞了行动。
另一边,一名密探见小舞专攻远程,提刀从侧面偷袭,刀风凌厉直劈后心。
小舞却仿佛背后长眼,腰身猛地一拧,脑后长发甩动间,脚尖精准点在对方膝盖弯处。密探随之膝盖一软,顿时跪倒在地,还没抬头,小舞已然转身,手肘重重砸在他后颈,只听那人只来得及闷哼一声就彻底晕死过去。
“招式诡异,身法太快!”王谦惊怒交加,抬手示意剩下的密探合围,“用锁链!缠住她的手脚!”
两名密探立刻甩出铁链,带着呼啸声朝着小舞缠去,试图限制她的移动,可小舞眼神锐利,脚下步伐愈发迅捷。
与此同时,唐三的蓝银皇从地面不动声色破土而出,如细密的锁链般阻挡住剩余密探前行的足腕,却不引起半分波澜。
趁他们身形一滞,小舞已然近身,双手如爪精准扣住一名密探脖颈,稍一用力,密探脸色便涨红窒息。
李嵩见状,知道不能再留手,猛地挥手:“用毒!洒毒雾!”
残余的几名密探立刻掏出毒粉包,朝着八人方向撒去,淡紫色毒雾瞬间弥漫。
可毒雾刚飘到半途,一道凭空而来的炽热火焰却是径直将其烧了个干净,雾气朦胧,又不过瞬息,竟是无人能够分辨得出那火焰究竟来自何处。
“不可能!”李嵩瞳孔骤缩,眼前的一切太过诡异,他没想到对方连毒都能克制,明显不是江湖路数,简直像是见了妖怪,当下不再犹豫,转身对王谦吼道:“你带五人从侧翼突围,回去报信!其他人跟我死守,缠住这群怪物!”
他知道今日讨不到好,只想留下部分人手拖延,让主力回去搬救兵。
可话音刚落,一道黑色残影便如鬼魅般掠过——朱竹清身形快得只剩虚影,幽冥爪寒光闪烁,瞬间扣住王谦手腕,随着内劲涌入,王谦惨叫一声,手腕也应声骨折。
“也不能只让小舞一个人出完了风头!”
戴沐白高喝一声,衣袍之下包裹的身形顿时暴涨,迎面撞上三名冲来的密探,双拳齐出,只听“咔嚓”两声脆响,两人便胸骨碎裂倒飞出去。
马红俊同样神力已然调转——方才的火焰自然便是他那经神级淬炼后再度进境的凤凰火焰,抬手一掌拍出,灼热气浪径直燎得他们衣衫冒烟:“想跑?没那么容易!”
几人身后,宁荣荣和奥斯卡此番没有出手,只是冷冷地注视着那一具具鲜血翻涌的躯体,从中,仿佛能看到当年惨死的唐门弟子,心头火更是熊熊燃烧。
战斗不过不到一炷香时间,三十名精锐密探便已死伤过半,剩下的人尽数被制服,瘫倒在地动弹不得。
李嵩被一道利风死死钉在石壁上,胸口剧烈起伏,望着眼前八人,眼中满是绝望——他早有警惕,做足了准备,却没想到对方实力竟恐怖到这种地步,简直只能用碾压来形容。
江湖之上,何时有了一群内力功法如此强大的家伙?
小舞站在晨雾中,红衣猎猎作响,眼神锐利如刀,全然没了平日的温和。
她缓步走到李嵩面前,翠金色神力萦绕指尖:“你们筹谋数年,还真是盘算的好啊!”
李嵩浑身一颤,彻底明白,自己方才远在这幽篁岭之外的言语竟是都被这群人听了个干净。
看着眼前女子眼中的冷冽,再想起方才那鬼神莫测的攻击方式,终于明白自己招惹的是怎样一群怪物,他已然泛白的嘴唇哆嗦着,再也没了半分之前的警惕与底气。
“我们……也只不过是听命行事……”李嵩费力地吐出一口浊气,胸口依旧未曾散去的剧痛令他连完整的说出一段清晰的话都困难,但他还是强撑着开了口,“胜负已分,要杀要剐,动手便是!”
说完了这句话,他就仿佛是用尽了最后一丝气力一般,最后一丝血色褪去,面色径直转为了病态的灰白。
“倒是有几分骨气。”马红俊冷哼一声道:“但想一死了之,可没这么容易。”
闻言,在场几人顿时脸色转青——这意思,便是不可能放过他们了。
正当这群人已然开始畏惧可能会遭到的折磨对待,却见眼前八人中的似是为首的一人上前一步——正是戴沐白,一双邪眸中满是厉色:“看在你们并非当年直接参与唐门旧事之人的份上,今日我们大发慈悲放你们回去,但,你们要替我们带两句话。”
尽管感觉便宜了这群人,这个选择也是众人方才决定好的。
“第一,幽篁岭乃唐门故地,即日起,唐门正式重建。任何势力再敢觊觎此地一草一木、一器一谱,便是与唐门为敌。”
唐三的声音陡然拔高,震得雾气都泛起涟漪。
“第二,当年参与唐门灭门的宗门、势力,唐门会逐一登门,清算旧账。”
宁荣荣抬手一挥,九彩琉璃光笼罩住所有俘虏,解除了他们身上的束缚,却依旧封禁着内力,伤势也不曾好转:“带着这话,滚回你们的主子身边!”
奥斯卡补充道:“顺便转告他们,唐门弟子虽已沉寂百年,但当年所擅,从未失传。想要染指,先掂量掂量自己的性命。”
俘虏们面面相觑,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几人——他们本以为必死无疑,却没想到竟能活命。
为首的李嵩挣扎着爬起来,望着唐三等人坚定的眼神,又看了看身后雾气缭绕的唐门旧址,嘴唇哆嗦着,终究不敢多言,领着一众手下踉跄着逃离了幽篁岭。
看着他们仓皇远去的背影,马红俊撇撇嘴:“就这么放他们走,也太便宜这些家伙了。”
“杀了他们,反而不如让他们传话。”
唐三摇头,将已然染上肃杀之气的依旧伏地隐藏蓝银皇缓缓收回,眸光微沉,似是暗含深意。
随后,于脑海无声处,七人只听他透过精神力接着补充道:
“而且,在真正做绝之前,有些事情,我们也必须先弄个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