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金色更闪耀的》栖惊

9、牛不能白死，我的钱也不能白花。

　　罗绮在上场之前都没太把今天的最后一场比赛想的太难，无论赢或否，她依旧是女队毋庸置疑的主力，但她也明白，这场比赛对对方来说很重要。所以，她完全是以一个上位者的姿态踏入赛场的。

　　时席予很快给了她一个致命警告，前两局丢的太快，快到她的主管教练在场边越看眉头皱的越紧，其他教练倒是乐见于一个好苗子。但是对于罗绮和她的主管教练而言这不是一件好事。

　　她在教练的眼神示意下叫了暂停，第三局如果再输她就要被新人零封了。

　　暂停结束后罗绮身前换衣服，汗水浸透了她的衣服，很影响发挥。

　　时席予在场边静坐，回顾刚刚过去的两局比赛，她采取快攻的方式让罗绮跟着她的节奏走，但她同样清楚，罗绮的球路也给她造成了一定的难度，她的球怎么接怎么有，拉长战线对她而言很消耗体力。

　　五分钟后，罗绮从休息室回到赛场。此时，接近比赛尾声，很多打完比赛的运动员都没有去换衣服或者是退场，纷纷围到围栏旁看这场新人与主力的比赛。

　　因为是队内赛，现场秩序没有那么严格，教练也没有过多阻拦。

　　果然，罗绮上场后就换了策略，她知道前两局时席予打她打的很费劲，体力也消耗不少。但是对于正处于状态巅峰的罗绮来说，调动起全身的状态，往对方大角度打，就会很快扭转局面。

　　事实正是如此，时席予很快招架不住。罗绮调着她左右跑，而她目前的体能并不能支撑她在接球的同时做到高质量回球。

　　大比分很快来到2：2，第五局上场罗绮率先轰出4：2的成绩，双方都没了暂停的机会，时席予拿毛巾快速的搓了下脸上的汗，虽然很艰难，但她没打算放弃。这是她第一次跟罗绮交手，紧张是有的，但她更加的兴奋。能遇到一个给自己制造困难的对手，就是她获得成长的机会，不到最后一球她都不会放弃。

　　最后这一局两人打的披头散发，罗绮开始跟自己较劲，时席予坚信自己可以突破自己。场边围着的人越来越多，几乎半个场馆的人都围了过来。

　　……

　　时席予整个人都是懵的，她看见罗绮握着球拍走过来跟她握手，扫见她新纹好的眉毛微微蹙起但很快又消失不见。看见越川站在场边冲她微笑，肖景帆将双手举过头顶大力鼓掌。

　　她赢了

　　扭转了这个艰难的局面，不到最后一球不放弃。

　　……

　　战晴晴把盘子里的大块牛肉夹给她，看着眼前这个自从赢了之后就有点神情游离的人，在她眼前打了个响指将对方的思绪拉回来。

　　“吃吧，今天放开了吃！”这几个月拼命增肌减脂，提升体能不就是为了今天的这个结果吗

　　战晴晴突然有些心疼她，两人不同，战晴晴对体力的要求更高所以在吃方面不像她那么小心，但两人也认识了那么久，时席予有多爱吃零食爱吃肉她最清楚了，这几个月看她压抑食欲让自己一点点变得瘦，可想而知，她付出了多少努力。

　　时席予夹起一块黑椒牛柳放进嘴里慢慢的咀嚼，此时此刻才觉得好像真的有点累。

　　“有点累”她下意识说出口
　　“肯定累了，罗绮可是有名的体能王，她光体能教练都有三个呢”不像他们队里一个体能教练就把他们的体能给管了

　　“你都不知道，我打完的时候听小景说你赢了比我自己赢了都高兴，这下把心放肚子里吧，咱们几个进一队肯定是板上钉钉的。”

　　“不好说”肖景帆突然出现端着盘子坐到战晴晴旁边，语气里有压不住的沮丧

　　“你怎么来这么晚？邹凯呢？”战晴晴就看见他一个人

　　邹凯结束的最早，但他们几个都没人看见他去哪了

　　“回宿舍了，一会儿我把饭给他带回去。”

　　“他什么情况？”时席予结束的最晚不知道他们都什么情况

　　“今天他前几个打的挺好的，我俩打完，他最后一个对方臻明，人打他3：0，不到二十分钟就结束了，凯哥多多少少有点难受。”

　　和方臻明的对决让邹凯明白天才与天才之前也是有壁的，从小在省队被叫“好苗子”“乒乓神童”的他在与方臻明的一场对决后就明白方臻明的技术手感和天赋是他这辈子都无法睥睨的。

　　“看来”战晴晴开口

　　两人闻声都看过去

　　“需要我乒乓球队解语花战晴晴上场咯”

　　时席予真的觉得自己的嘴角有些抽筋，一言难尽的看着她

　　肖景帆不解风情：“怎么了？你眼不得劲啊？”

　　战晴晴：……
　　“吃你的饭！”

　　不得不说，战晴晴这朵解语花还真不是浪得虚名。时席予这边刚一个冰淇淋球下肚，邹凯就打开了话匣子，忽视掉眼前偷吃她冰淇淋球的肖景帆，她也将耳朵凑过去。

　　“虽然进队之前就知道，国际队的人都不是一般人，不过这次真的有点受打击了。”邹凯搅着冰淇淋杯，视线漂浮在桌面上，笑得无奈。会想起那场比赛，他至今都心有余悸，晚上做梦都梦到自己怎么都接不到对方的球，小白球从自己身边一颗一颗的飞过，对面是方臻明死死盯住他的眼睛，他手里的拍子仿佛有千斤重，无论怎样都挥不出去。

　　比完赛当天下午就出了进一队的名单，他以一个位次之差落选。原本他跟最后一名的张俊并排第五名，根据以往的惯例两人同进一队是没有问题的，可问题就出在他的最后一场比赛。

　　男队主教练亲临他跟方臻明的比赛现场，看着方臻明迅速拿下比赛，就这样邹凯的名字在名单上被划去。

　　“其实也没什么好怪人家的，比赛嘛，就是要公平公正，他有实力打我3：0，我也明白现在我的水平进一队也是够呛。”
　　时席予看着他云淡风轻的说着开解自己的话，虽然不甘，但好在并没有轻易放弃。

　　“我们都在一队等着你”战晴晴轻抚他的肩膀，所谓队友，就是一起并肩而行的好友，即使他慢了一步，他们也不会轻易抛下他。

　　邹凯心里好受了很多，胜败乃兵家常事，更何况他们从小到大参加过的比赛没有几百也有几十了，也不是没输过，虽然这次的代价有点大，但他更不能轻易放弃，还是选择积极面对。
　　“好了，今天也是你们进入一队的日子，肯定要庆祝。”
　　肖景帆举起手：“今天我请吃火锅”

　　“行啊，小景，看来来了队里之后思想觉悟都提高了。”

　　“毕竟吃了晴姐不少东西。”肖景帆说的是实话，他没少从战晴晴那拿吃的，战晴晴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当是被大耗子给偷吃了。

　　时席予正想夸他大方，一低头发现他把自己的冰淇淋球全给吃了。

　　感受到时席予想刀他的视线，肖景帆塞下最后杯子里最后一口冰激凌舔了舔嘴角“没了”

　　几人晚上去了队友推荐的火锅店，这家火锅店开了七八年了，清汤锅底算不上特别出彩，好就好在他们家肉质新鲜过关，很多运动员去吃也很放心。乒乓球队的饮食要求相比于其它队算不上特别严格，但在省队的时候就有教练多次提醒，反兴奋剂应该是且必须是每一位运动员都要刻在骨子里的铁律。即使没有比赛，也要在日常生活中时时刻刻警惕。

　　一进店就碰见几桌休假来吃饭的，认识的，不太认识的，都点点头打个招呼。几人现在在队里还算不上什么人物，甚至可以说是小透明。老老实实坐下吃饭就行。

　　肖景帆确实大方，先来了二十盘鲜肉打底，剩下的把火锅店里有的他们能吃的都点了一遍。
　　“小景，你吃了今天不过了吗？”战晴晴看着源源不断被端上桌的肉盘，确实没见过这么点菜的，刚刚他点完老板还跑过来问是不是点多了，得到否定回答又极有眼力见的问要不要坐包厢。

　　“吃！”

　　这一顿几人确实吃撑了，主要是店里但凡上了桌的菜品一律不退。肖景帆拼命往时席予盘子里塞肉，看着堆成小山的肉，时席予真的莫名有点恐惧，今天这一顿吃完她全几个月控制饮食的苦全变成泡沫了。
　　“我说我快吃吐了你信吗？”她看着对面毫无感情的夹肉机器

　　“牛不能白死，我的钱也不能白花。”
　　“吃！”

　　这一顿确实吃的太超标了，几人摸着发撑的肚子在总局旁边的小公园转了N圈，转着转着肖景帆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战晴晴环顾四周确定他没在附近才小声开口：“咱们要不还是给他A一下饭钱？”
　　虽然肖景帆是自己到柜台结的账，但战晴晴还是去瞟了眼账单，惊人的数目看的三人心惊。提出要给他A钱，肖景帆一脸“小瞧哥们了不是”的表情，坚决要为今天这顿饭买单。

　　虽然他们吃住基本都在队里，但刚跨过成人关的不知名小运动员，没打过几场比赛，生活费也全靠家里支撑，也没多少钱。

　　“我回去跟他说下，不过依照他的个性估计不会让咱们A。”邹凯道

　　“没关系，咱们也请他吃饭，反正以后在队里时间多着呢”时席予提议

　　战晴晴、邹凯十分赞同

　　“其实这次我没入选，他还去找了主教练，他以为我不知道，但他在厕所门口堵教练说的我都听见了，还说不行我俩比一场让教练看看我的实力。”
　　邹凯回忆起他赛后躲进卫生间平复情绪，一方面因为自己跟对方的实力过于悬殊而灰心，一方面又为自己这么多年以来的努力而感到不敢。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四周都变得安静起来，然后他就准确无误的听到了肖景帆的声音。洪亮又带着些讨好：“教练好！”
　　相比于他的讨好，教练的语气略显冷淡“有事啊？”

　　然后他就听到肖景帆是怎么替他求情的，又是怎么被教练骂的狗血淋头的。没错，他没有勇气出去，甚至不敢对他说声谢谢。也许有一天他会云淡风轻的跟肖景帆说起这件事，轻松的语气中表达他的感激，但现在他没法做到，他的自尊已经在一场场比赛中被逼到死角，现在的他还没有云淡风轻的资格。

　　“我就知道，你落选了小景不会什么都不做。”相比于她的贴心安慰，肖景帆也在用他的方式不让朋友落队。

　　时席予的视线落到不远处的大树阴影下，月光如白昼，树影浮动，真真假假，隐隐约约让人看不清。

　　“回去吧”

　　“那小景呢？给他打给电话吧”

　　“给他发个信息得了，那么大人丢不了。”

　　邹凯拿起手机：“我给他发”

　　回去的路上，战晴晴想起来快递还没取，出于绅士主义以及安全问题，邹凯跟她一起，三人在总局门口分开。

　　夜晚的路灯被繁茂的树叶遮住，在那昏黄的路灯下，时席予沿着小道一步一步踩在树影下，小手背在身后，感受着夜晚凉风带来的安宁。

　　她很喜欢这样，在某个突然发生的时刻，一个人放空大脑什么都不想，就这样慢慢的踱步，放空思绪，不去想现在几点，只专注于此时此刻。
　　不知不觉走到了小道的尽头，抬起头，前面的亮着白炽灯的宿舍路，跟那里相比这条小道几乎没有什么亮光。

　　时席予深吸一口气，正打算抬脚就听到身后的一道声音。

　　“你叹什么气？”

　　冷不丁的一道男声吓得她一激灵，好在是她熟悉的声音。时席予转过身去，道：“你走路没声的啊？”

　　“是你警惕性太差，以后别一个人走夜路，哦，不，最好别一个人走。”

　　“神经”

　　越川单手插兜，身体摇摇晃晃看起来像喝多了，但偏偏另一只手一直捂着左边的胸口。
　　“你喝酒了？”

　　“我几个发小来旅游，正好今天休假跟他们吃了顿饭。”越川向前走了两步，光影下，时席予看见他微红的脸，可眼睛却亮的出奇，湿漉漉的，好像含着朦胧的水。越川不是一个很爱喝酒的人，其实是因为他酒量奇差，喝完就变得安静，也就看见她能多说几句。

　　“早点回去休息吧，明天还有早训呢”

　　“我就知道你要说什么”他嘿嘿一笑，从怀里拿出一个袋子
　　“给你”

　　看包装是她爱吃的那家冰激凌

　　“你最喜欢的，暴风薄荷加白巧味，去枫糖浆，我怕它化特意捂在怀里”

　　冰淇淋杯随着他的身形在她眼前摇摇晃晃，而后面，是他发亮的眼睛。

　　“越川你好好的大半夜买什么冰激凌？”

　　“我还没恭喜你顺利进入一队呢，本来想给你发信息又觉得不太正式，今天一天也没见你人，也就顺手买个冰激凌给你庆祝一下。”

　　“笨蛋，冰淇淋捂怀里都化了”

　　“嗯？怎么会？这不跟大棉被盖冰棍一个道理吗？”他的认知还处于经验科普阶段

　　“大棉被是保温，你这是加热好不好”
　　“直接让我喝粥算了”

　　“你要……喝粥？”他的酒劲彻底上来了，整个人的思路都跟不上脑子。

　　时席予不想跟他废话，看他这个样子再跟他掰扯下去，明天他能不能上早训都难说。队里对运动员喝酒这件事还是有明文禁令的，好在他是休假喝的，要是被教练逮住，一万米少不了。

　　“来来来”她叫他

　　“我不叫‘来来来’”

　　时席予无语，这个人喝醉了也不好忽悠“行，越川同学，我现在请你立刻马上回宿舍回到你的床位睡觉好吧”

　　“那你还喝粥吗？”

　　时席予真的认输了，看他这样子实在没信心让他一个人回宿舍，于是她大发慈悲的决定送他回宿舍楼下，还好他特别听话，跟在她后面一步一步走回宿舍。

　　送走越川这个酒鬼，时席予才后知后觉的今天真的有些累，跟打球不一样的累。打球的时候不仅要动起来，脑子里还要算球，可以说是大脑和身体的双重疲惫，但今天经历了这么多事情，更像是精神上的疲惫。

　　本以为送完越川她就能回宿舍洗个澡好好睡一觉，明天准时上训。但宿舍楼下被灯光映着的红头发小伙明显是在等他。

　　“散着步你跑哪去了？我们一转身没人了。”

　　肖景帆耸耸肩，情绪看起来不是很高涨：“突然想念下午吃的冰激凌，你一杯我一杯，你要不吃我今天就吃两份。”

　　显然他看到了时席予手上的那份冰激凌，时席予也看到了他拎着的两杯冰激凌。

　　“我让店员在保温袋里放了冰袋，可能时间有点久了，但估计也没化。”

　　对啊，越川这个笨蛋怎么就不知道让店员放俩冰袋。

　　“你一直在这吗？”时席予不知怎么地，有点心虚，刚刚她就跟越川在宿舍楼旁边的那条道上，也不知道他有没有看见。

　　“没有，我也刚到”

　　“谢了”时席予接过他手里的冰激凌，她看出来了，他就是怕她不收才买了两杯，如果真的没打算送，也不会大晚上再跑到这来。
　　“我能不能回去跟战晴晴分着吃？”

　　“当然了，不知道你爱吃什么味的，买的莓果味的，店员说女孩都爱吃。”

　　时席予拎着他递过来的冰激凌，心里犹豫，但还是开了口：“你今天是不是……?”

　　肖景帆看出她的犹豫，不在意的笑了笑：“你是不是想问我今天是不是听见邹凯说的话了？”

　　“我就知道树底下那个就是你！”

　　“其实也不算什么事，他就是没出来我也不怪他，他要是出来抱着我哭一场，大老爷们整这个还挺尴尬的。”

　　“说到底还是我思想太幼稚，热血漫画害人不浅，人家都决定好的事情怎么可能因为我三言两语就变了呢，但我就是想试试，就像是如果我不去做，我的心里又块地方像是被什么堵了一样，总是让我没法专注做其它的事。做了，即使没成功，但至少良心上过的去。”
　　肖景帆知道他不能把邹凯的落选归结到自己身上，今天作为他众多对手中的一个，从他拿拿走了一分，有时候就是这一分之差，结果天差地别。

　　“不，你做的很好。堂堂正正打比赛，尊重了你的对手，尊重了你自己，也尊重了乒乓球。”

　　肖景帆的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原来她听的懂他内心那一丝丝小愧疚，感受的到他作为一名运动员在规则和私心上的冲突。

　　“邹凯不会怪你，同样，他一定很欣慰你尊重他，很欣慰有你这个朋友。”
　　“小景，我们都为你感到骄傲。”

　　为他骄傲，他看到时席予的眼睛，真诚毫无保留。爸妈说为他骄傲，教练说为他骄傲。现在，是一个女孩，作为他的同门，他的队友，他的朋友……说为他感到骄傲。

　　“不行了，再这样说下去我感觉咱俩马上要抱头痛哭了。”时席予抱着胳膊搓了搓，感觉马上要起鸡皮疙瘩了。

　　“听到你这么发自肺腑的对我的褒奖，今天的冰激凌没白买。”
　　“这个也送你了。”肖景帆把手上的另一杯冰激凌塞到她手上，还没到时席予反应过来人就已经跑了

　　他边跑边回头说：“对了，巧克力味的店员说女孩也爱吃。”

　　时席予抱着三大杯冰激凌回到宿舍，战晴晴已经回来了，正躺在床上看比赛视频。

　　“你批发冰淇淋去了？”她从她手上接过冰激凌放在桌子上，仔细看了看还不是一家买的。

　　“越川送的？”

　　“有两杯是小景送的，给你也带了一份。”

　　“我说他今天散步的时候这么突然消失了，原来是去买这个了。”

　　战晴晴一一打开包装“居然都没化”

　　“你吃什么味的？”

　　“啊？”时席予在卫生间洗手没听清她说什么

　　“我说你吃什么味的？我今天吃太多了，一杯就够了，你爱吃的口味给你留着，吃不完可以放楼下小冰箱”
　　宿舍基础条件有限，统一在宿舍一楼配备了冰箱，由宿管阿姨进行管理。

　　“我吃薄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