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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哥,你吃零食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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队内大循环赛很快到来,时席予才发现原来一个月可以过的这么快,这段时间她沉浸在紧张的训练中,这样集中的训练对她的帮助很大,特别当她一心一意投入到训练中后,每过一段时间体能师对她的测评成绩都会好很多。
赵儿看着她的测试结果感叹:“还是年轻好,你这半个月练的顶别人俩月练的。”他还不忘提醒:“适当提升,操之过急了对身体有损耗,运动员吃的就是这碗饭,把碗砸了还吃什么。”
时席予一边往嘴里灌水,一边听话点头。
比赛时段总共有三天,每个人都要和其余的队员进行一次比赛,五局三胜制,男女队胜率高的前五名可以进入一队,成为一队队员。
而如果想要进入一队,就意味着自己要打败所有对手。
整个场馆里此起彼伏的“Troy!”,以及小白球落点在求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乒乒乓乓响个不停,所有人都在全力以赴,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盯着那一颗小小的乒乓球。手握球拍,俯身,盯球,随着乒乓球被抛起,在空中划出一道线,身体比大脑率先发动。
时席予被分在A组,也是队内所谓的尖子组。她的实力,有目共睹,进入一队,或者说在大赛上暂露头角只是时间问题。
所以将她分在实力较强的A组,面对比自己高一头的对手,她也没有怀疑过自己的实力。
但所谓循环赛,不仅意味着你要打遍场内的所有对手,也意味着几乎没有任何休息调整的时间。整个场馆的四十八张球台,没有一张是闲着的。
战晴分在B组,跟她对打的是二队削球手于倩,削球手易防难攻,两人对打了五局才分出胜负,十分消耗体力,等她打完去卫生间换衣服时路过二号球台,时席予正在进行她的第二轮比赛,迎接她的第二位对手。
战晴没有过多关注,她换完衣服后还要回来进行下一轮比赛,没有太多的时间去休息。接下来的每一秒她都要让自己从刚才的比赛中抽离出来,以最快速度恢复体力,迎接下一轮的对手。
越川刚刚结束他的第三轮比赛,下一轮的对手还在进行比赛,打了个时间差,他走到场馆休息区,从包里拿出功能饮料,即使很渴,也只是小小抿了一口,等自己的呼吸平稳下来后才又多喝了两口。
他的视力极好,几乎没费什么劲,就一眼看到了场馆另一边靠在椅子上小口小口吃香蕉的时席予。她一只手随意的垂放在腿上,眼睛直直的盯着鞋尖前方的地胶,机械的吃着香蕉。
思绪好像抽离到外太空,但他知道,她一定是在复盘,总结上一局的漏洞,去找对方的破绽,一分钟的赛间休息很快结束。她的目光又重新回到赛场,平静无比,好似已经找到了对手的破绽。
他看的太久,太过入迷,已经忘了还有一场比赛在等着自己。
不能输
他收回目光告诉自己
没有想要证明什么,自从那天之后,两人没有太多的时间见面,除了训练馆,最多就是在餐厅,或者是浴室门口。除了打球以外她干什么都墨迹,慢慢悠悠的。
他每天在浴室门口抱着盆等着,看着她肩上披着浴巾晃晃悠悠的走过来,小脑袋瓜里也不知道在想什么。看见他在门口也不惊讶,冲他点点头,然后从盆里拿出一只冰棍给他,就又慢慢悠悠的进浴室了。
每当这个时候越川都会以最快速度冲进去按正常速度完整流程洗个澡,然后约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就赶紧出去,不到五分钟,时席予就慢悠悠的从浴室出来了。
“你怎么还在门口,还没洗呢?”时席予披着大浴巾,头发湿漉漉的有几缕不听话的趴在她的脸颊,还是单手拎盆,另一只手在脸上抹着宝宝霜。越川其实也不知道她往脸上涂得什么,只知道闻起来香香的,像是小孩子用的,于是时席予往脸上涂得任何东西他都统称为宝宝霜。
“我洗完了”他猛地甩了甩他的头发,水滴准确无误的落到她的脸上
“越川!你真是幼稚死了”时席予脸在浴巾上胡乱蹭了蹭,脸上刚涂得东西都擦掉了,这会儿恨不得掐死他
他没觉得幼稚,伸出手在她头上转了转,让她原本就凌乱的头发变得更加惨不忍睹:“谁让你又不吹头发,跟女鬼一样。”
“你才是鬼,那种可怖的水鬼!”说完她还做了个鬼脸,越川忍不住又在她头上转了两把
时席予有时候真的很好奇,自己的身高也没有很矮,虽然像他们乒乓球运动员的身高的保密的,但她一米六六的身高怎么到他面前就显得那么没有优势。他每次都拿出打篮球的架势,伸出一只手在她头顶上毫不费力的来回转动,力度不大,但每次都把她的头发搞得像狂风暴雨摧残过的一样。
“走吧,去超市给女鬼买零食吃。”
“谁要吃你零食,把我买的冰棍吐出来”
“呕~”
“越川!!!”
“恶心死了!!”
他也用零食从她那个省队升上来的师弟身上知道了不少她的消息,肖景帆是个人才,每次只要手里拿了吃的,问什么他都会说,就像是游戏里触发了机关的NPC。什么她晚上练到很晚,几个人下训后一起溜出去吃东西,增肌期间每周都有四到五次的力量训练……太多太多了,他不知道肖景帆是这么知道的,只知道她很努力,为了自己喜欢的事情,付出自己所有的时间和精力。
第一天循环赛结束,时席予和战晴晴回到宿舍就瘫倒在床上。
十分钟过去了,两人都默契的没有开口。直到时席予的手机响起,是肖景帆,他比完赛太饿了,去食堂买了饭,顺便给她俩带了两份。
“谁啊?”战晴晴有气无力的坐起来爬到床头喝了口水
“小景”
“他给带了饭,你吃吗?”
“你去拿,我就吃。”她真的没有力气再下楼了
“战晴晴,惨无人道啊你!”
战晴晴欲哭无泪,只好趴在床上哭嚎:“就当我不是人吧,我是周扒皮、葛朗台、穷地主……”
实在看不过她这样可怜兮兮的样子,时席予换了拖鞋爬下楼。刚出门一眼就看见了拎着饭盒站在门口的肖景帆,一米八几的大高个脖子上搭着一条蓝色小毛巾,一手拎饭盒,一手举着冰棍,正仰着头吃。
他看见时席予走过来,急忙把手里的装饭的袋子递给她:“快快快,冰棍全化了”边说边用嘴接着吃
“谢了”她将饭盒接过来
“你有纸吗?”他手上黏糊糊的滴的全是冰棍的甜水
时席予翻了运动裤的两个兜,空空如也。
“你们女孩出来不都带纸巾吗?”
“你用你脖子上毛巾不就行了”
他把毛巾拽下来,两只手狠狠的在毛巾里搓,好像这样就能搓干净手上的糖水。边搓还边跟她唠家常:“比赛期间食堂晚上居然还给做饭,我现在算是真体会到国家队的好了。”
“晴姐的炸酱面和肉饼,你不是减脂嘛,给你带的小炒牛肉还有水煮西兰花。”
“你还有力气跑到餐厅去吃饭,我跟战晴晴回到宿舍就躺下了,根本没劲去吃。”
“就知道你们累,这不给你们带过来了,反正也顺路。”
“小景?”
两人正说着被一个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
时席予一回头才看见是越川和方臻明并肩走了过来
“哟,樾哥,明哥,你俩去超市了?”
听到肖景帆说,她才看见两人手里拎的零食袋。真是见了鬼了,她们宿舍跟超市根本就是两个方向,也不知道这两个人是怎么走到这边来的。
方臻明看见她,两人点了点头也算是打了个招呼,至于越川,时席予看着他,谁知道他完全没了往常的热乎劲,连看都不看她,也不知道谁又招他了,冷着一张脸,连开口说话的语调都冷了几分。
“累死了,我先上去了。”她对肖景帆说
“行”肖景帆知道她累,也没有挽留,说完跟两人一起往宿舍走。
走出几步远她还听到几人说话的声音
“买什么好吃的呢?”肖景帆看两人大兜小兜的买了一大堆,跟不过了似的
“明哥请客,薯片肉脯管够。”
“不减肥了吗哥哥”
“分你两包”
……
肖景帆拿着方臻明分的零食,对为什么到女运动员宿舍来这个问题没有太多的防备
他看着越川,自然说道:“给她们送饭,战晴晴每天训练完都要吃,今天太累了,我反正要去食堂吃,顺路给她们带两份。”
越川也很不想承认自己松了口气,可事实上,在他自己都没察觉到情况下,刚刚那口自从看见时席予和肖景帆站在一起就在胸口梗着的气被他悄悄呼了出来。
走在中间的话题开启者——方臻明反而没有说话,三人就这样有一句没一句的聊到宿舍,乒乓球队都住在一层楼,集训期间任何人都要住宿,就连汪林这样的一号位也不能幸免,宿舍是随机分的。
越川很不幸跟汪林分到了一个宿舍,他跟方臻明关系也说不上很熟,也就是今天去超市碰上了才一块回来,虽然同在一个省队,但方臻明在很小的时候就被特招进国家队了,一直是国家队培养的重点,就在汪林都要拼了命的去竞争国际大赛的名额时,他出道既巅峰,世界排名快速上升,在乒乓球队更新换代之际抓住机会,世界排名仅次于汪林。随后便一直居高不下,在各项大赛中与汪林争夺男单金牌。而越川进国家队的时间比他晚了四年,等他进国家队时,方臻明已经是男单毋庸置疑的主力了。
不想那么早回宿舍,想厚着脸皮跟肖景帆回房间聊聊天,但刚到宿舍他就说累死了,要钻回屋睡觉,方臻明也进了隔壁的房间。
他拎着买的零食,对着小小的房门自我催眠,这个点希望汪林已经睡了,但他知道不可能。汪林的成功不仅仅取决于天赋,更多的是他超乎常人的努力。
越川做好心理建设推开房门,果然,汪林此刻正坐在垫子上放松小腿肌肉,眼睛入神的看着放在床上的平板,里面正播放着上次世乒赛的男单决赛视频。
越川看了看手里的零食,实在开不了口问他吃不吃,他对自己有着超乎常人的控制力,越川从来没见过他吃零食。
“回来了”汪林听见门响,回头就看见一个鬼鬼祟祟的毛头小子拎了袋零食
“啊,哥……”
他换了只腿继续按摩,眼睛继续盯着屏幕:“你今天打几场?”
“七场,打到八点才结束,给我累够呛。”越川把零食放在衣架下面,开始换鞋换衣服,打了一整天,衣服换了又换,一身的汗味。
“那我比你结束的早,我八点都到宿舍了。”
“你确实早”他实在不知道说什么,拿起干净的浴巾往浴室走,犹豫了半天还是小心翼翼开口问他:“哥,你吃零食吗?”
汪林的视线这才从平板上移开,嘴角噙着淡淡的又十分骇人的微笑,好像等这句话等了很久:“不吃了,你快去洗吧”
越川松了口气“好”
他是真有点怵汪林,不只是因为汪林比他大,也不是因为汪林打球厉害。汪林是个脾气很好的人,见人说话总是笑眯眯的,也从没让他洗过袜子,刚开始同居的很长一段时间内,两人都保持着新老成员的界限感,顶多晚上回来闲聊两句,也仅限于打球方面的问题。汪林从不过问他的私生活,当然,越川也无从得知汪林的私生活是怎么样的。
可时间长了,他才发现,在汪林云淡风轻的外表下,他甚至…可能…有一些脆弱。
故事的转折点在他们上次比赛回来,一般他们大赛结束后会有一到两天的假期,越川想着汪林那天晚上可能不回宿舍了,他下了训早早的就回了宿舍。用钥匙开了门,宿舍里乌漆嘛黑的,那一瞬间,他心里还有点小开心。可没想到,开了灯之后,坐在窗户边上的人影把他吓了一大跳。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忍住没有爆粗口的,汪林看着窗外一直没有回头。就算他再迟钝,也察觉出汪林心情不好。
“哥?”他试探的叫了声
汪林依旧一动不动,越川想了想,又把灯关上了。
这次比赛,汪林拿了亚军,丢了金牌确实不好受,越川明白,但他还是第一次见他这样。怕他真想不开,越川脱了鞋摸黑倚在床边看着他。
刚开始他还能盯着点,也许是白天训练太累了,不知不觉就倚着床边睡着了。
越川打了个激灵从睡梦中醒来,他是被小腿抽筋抽醒的,从床上爬起来眯着眼熟练的给自己的小腿按摩。窗外灰蓝渐明,而汪林,就坐在他床边看着他。
“我去!”这次他是真没忍住
“哥你吓死我了”
汪林一夜没睡,青色的胡茬都冒了出来,整个人潦草的不行。
“越川”
“啊?”越川揉了揉眼睛,才看清床头的闹钟显示五点十八分
“能不能用下你的手机?”
“手机?”越川迷迷糊糊的开始在床上找手机,汪林的视线跟随着他的动作,直到看见他在包里拿出手机。
越川解锁后递给他,困意让他无法支撑自己看汪林借手机到底要干嘛,他又一头栽回床上合上眼睛沉沉睡去。
汪林走的时候,他记得自己应该是醒了,听见汪林说手机给他放床头了,他嘟嘟囔囔问汪林自己怎么上床睡觉了,汪林没停下穿鞋的动作,说他可能是倚着床睡不舒服,自己爬上床的,衣服也是睡到后半夜自己脱的。
然后越川就什么都不知道了,闹钟在六点半准时响起,他醒后甚至怀疑自己跟汪林的对话只是个梦。
放假两天,汪林消失了两天,假期结束后他按时归队,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依旧是那张温和的脸。
越川却觉得别扭极了,他并不是一个很会隐藏的人,心里一旦有了疑问,就没办法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很多次他都很想问汪林那天到底怎么了,但实在不知道怎么开口。
汪林也没给他开口的机会,他显然意识到了越川的欲言又止,他选择先“发球”。
汪林的关心来的不算突然,作为队里的前辈,他的方式很友好。例如在越川练了一整天到宿舍洗完澡想要躺在床上拿起手机冲浪的时候,汪林会突然问他有没有看他比赛的视频,他确实看了,那天队里组织没去参赛的球员一起看的决赛。
“你觉得第二局第七个球拉完之后再吸短没有得分的原因是什么?”他认真的问他
越川左手的手机僵在胸前,他后知后觉地从床上坐起来,一时不知道汪林是真的想问他还是在为难他。
“第二局?第二局我……那个球对方反应过来之后切了回去,但是你这边没有做好准备。”他努力回想,凭印象进行回答
“嗯”对面的人满意的点了点头
越川松了口气,刚想舒服的躺回去就听见又开口
“我发现你晚上回来都不拉伸的”
“我早上下午训练前都会热身”
他点点头
越川看着他,手机已经彻底放下
“你现在是不是还吃零食?”
废话,他一个未满二十岁脸上偶尔还冒两颗青春痘的少年怎么可能不吃零食,他的眼睛看着天花板,话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心虚
“现在不怎么吃了,就跟他们一起的时候……偶尔吃点”他越说声音越小,小到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你不兼项,不需要太高的脂肪量,有肌肉就行,这样跑起来更快。”
于是从这天开始,汪林开始了他每天的睡前三问,到目前为止问题没有重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