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金色更闪耀的》栖惊

39、北京的冬天又来了

　　时席予的比赛在第二天，作为现役女球员中排名最高，实力最强的球员，她也要进行赛前开场，只不过她的搭档是早已退役的方臻明。

　　后台准备时，工作人员在她和方臻明之间来回介绍一会儿开场的流程，时席予穿着长袖运动外套，里面是她训练时的运动衣，方臻明一身运动休闲装扮，许久没见多了几分沉稳内敛。就在所有准备工作准备完毕后，早就在一旁的越川忽然开口：“要不今天我跟明哥一起上场吧？”

　　工作人员有些诧异，看了下时席予和方臻明，见两人都没有开口的意思，只好解释：“这个开场，都是排好的，一名男球员一名女球员，你们两个男运动员可能……而且今天你第一场比赛，时间可能来不及。”

　　对方点到即止，越川明白，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幕前主持人播报：“有请今晚的开场嘉宾：时席予 and 方！臻！明！”

　　球迷的尖叫欢呼声覆盖整个场馆，高声呼喊着他们的名字，方臻明看了眼身旁的时席予，她抿着唇，脸上是少有的严肃。光影打下来，时席予在工作人员指引下大步上台，他收起回忆，紧跟其后。台上，他还是那个乒乓球界曾经的天才少年，双圈大满贯获得者，无数荣誉加身，万千球迷心中的乒乓球大神，没有什么能改变。

　　应付完所有的流程，忽略掉身边一直抿唇不语的搭档，这次开场还算毕竟成功。

　　下台后，他思考片刻，还是主动走到时席予身边，她正打算去找教练拿球包训练，一个简单聊两句的时机。

　　“挺久没见了，你还跟原来一样。”只是一句队友间晚来的问候，谁都没有在意。

　　可时席予听到他的声音后，抬眼中带着冷漠看着他迟迟没有应答。

　　“小时你”

　　“啪！”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在后台响起，所有人都停下手边的动作朝她们看了过来，事发太过突然，如果不是看到方臻明侧着头，根本都不会联想到是时席予甩了他一巴掌。

　　“我说过的，再见面之后最好不要跟我说话。”时席予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冷气，仿佛要把面前的人撕碎一般。

　　一直在一旁等待上场的越川大步走过来拉住时席予，挡在她面前。
　　“明哥，开场结束了，你就先回去吧。”

　　虽然还叫他明哥，可语气中的疏离和威胁不言而喻，他护在时席予面前，但凡方臻明敢有什么举动，他绝不会善罢甘休。

　　方臻明看着眼前的两个人，只觉得半边脸发麻，时席予是用右手卯足了劲打的，女世一的惯用手，打到脸上怎么着也得肿三天。可他却并未生气，甚至笑了出声：“没事，要是没打够，我还有另一边脸。”

　　越川身后的时席予在爆发的边缘，越川死死拽住她的胳膊，后台还有很多工作人员，除了志愿者，大多是乒乓球界的人，时席予跟方臻明不一样，她还没退役，但凡透露出消息，网上的舆论能把她吃了。
　　“她还要比赛，请你离开！”他下了最后通牒

　　终于有工作人员反应过来，以需要采访为由将方臻明拉走。场上主持人正在播报越川的名字，到他上场比赛了。越川担心地看着时席予，欲言又止。

　　“去比赛吧。”时席予拉上衣服拉链，神情平静，完全看不出刚刚打了人。
　　她和越川，也没话说。

　　越川转身就走，又忽然回来：“打他伤了你自己的手，时席予，有时候也请你不要只考虑别人行不行？”

　　时席予看着他的眼睛，没奢望他眼中还有一丝心疼。他们男人，都是只考虑自己无情的混蛋，当然不会理解她的做法。
　　“跟你又有什么关系？”

　　他冷笑自嘲，自己不该多管闲事。

　　两人不欢而散

　　时席予在后台掌掴方臻明的事情还是被人捅到了网上，他们这样的顶级球员，但凡一丝风吹草动就能引起一阵大规模的网爆。刚开始网友还对爆料人的说法不信，这么离奇的事情，他们只当是有人为了博眼球放出的假消息。

　　直到又有两三个爆料人声称自己也在现场，详细描述了时席予怎么开打的，越川又是怎么来阻止的，大家这才意识到这不是造谣。

　　方臻明的球迷率先发起大规模的骂战，要求时席予公开道歉，以及要求国家队严惩时席予的不当行为，甚至聚众到比赛现场、国家队门口拉横幅发起声讨。

　　而时席予的球迷一部分发言请大家理智看待，还有一些点出时席予如果真的做了，为什么就不能是方臻明做错了事，不然谁会无缘无故地去打一个以及退役了的且完全没有竞争关系的前辈。

　　围观网友在网上开始了猜测：
　　一条毛毛虫：【真假？！时席予看着也不像会打人的人啊？】

　　独霸天下：【人前人后谁说得准什么样？听说她跟越川分手了会不会跟这个有关系？】

　　时而欢席（唯爱席予）：【越川粉别来沾边，时席予可从来没说过她和越川谈了】

　　独霸天下：【也就你们唯粉死不承认私下拍到他俩牵手的照片你们都不看吗】

　　时而欢席（唯爱席予）：【P的照片没什么好说的】

　　川流不席忠实观众：【比赛回国，两人一起开车回家的视频也是P的喽？】

　　时而欢席（唯爱席予）：【那个小区住了很多国乒的人，能说明什么？】

　　川流不席忠实观众：【他俩就是把结婚证甩出来你们也能说是被盗号了】

　　时而欢席（唯爱席予）：【窝囊废能不能少蹭奥冠的光，学会独立行走OK？】

　　酱酱酱~：【所以说时席予为什么打方？难道她和方也有故事？】

　　精神状态格外不良好：：【搞不好是发现了方和越的奸情吧】

　　熊仔椰椰：【？！！方和越？！！有什么小道消息吗？国乒现在都那么开放了吗】

　　酱酱酱~：【天啊！没想到抢手的是越川！】

　　时而欢席（唯爱席予）：【上面的是越川粉吧，开始搞国乒魅魔人设了吗？我们宝根本看不上好伐】

　　而评论区一条关于战晴晴的评论很快被其它评论淹没

　　事情逐渐发酵，网上一片混战，国乒占据了热搜榜单前十：
　　【时席予后台掌掴方臻明】
　　【川流不席】
　　【方臻明越川】
　　【国乒恋情大起底】
　　【越川国乒魅魔】
　　【时席予越川谈过】
　　……

　　要是没受到影响是假的，队里领导找到时席予谈话，询问事情真假，在场的还有国乒宣传部主任。面对质问，时席予没有否认。她干脆利落的回答：“对，我是打了他。”

　　对面的众领导集体沉默，谁都没想到她会那么干脆地就认下，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对方要报警还是要赔偿我都配合。”她的语气毫无波澜，就像在聊今天中午要吃什么一样。她这样满不在乎的态度，让主席有些火光。

　　“你一个现役，在比赛后台打前辈，时席予，就算你再目中无人也不是这个作法儿！”

　　时席予平静地看着对方，心却一点点沉下去。她知道自己应该低头认错，配合道歉。可她的良知不允许她低头。

　　“对方臻明，我绝不道歉。”话音落地，所有人以为她狂妄地的不可一世，无不露出失望的神情。

　　气氛紧张时，曲萧何推门而入。她站在时席予身边，诚恳地面对众领导鞠躬道歉。
　　“有我的问题在，这段时间一直盯新人的训练，时席予这边的比赛情绪我都没有照顾到，我替她道歉。”

　　可尽管她态度再诚恳，事情也已成定局。国乒有着严格的队规，秦阿青赛场摔拍被退回省队，时席予性质更加恶劣，引起的网络舆论，社会影响十分巨大，队里对她做出无限期停赛处理。

　　散会前，主席丢下一句话：“国乒从来都不靠一个人运作，离了谁都能长盛不青。”

　　时席予没否认

　　……

　　会议室只剩她和曲萧何，曲萧何随意拉开一个椅子坐下，一阵沉默无言，她在外套口袋里摸索一番，找出口香糖，丢进嘴里。时席予看着窗外的夕阳，金色的光芒耀眼，一时晃得她眼睛生疼，流下一行生理性泪水，她用袖子擦掉，眼睛却仍追随着夕阳的轨迹。

　　“这些年你也没好好休息过，就当放长假吧”

　　“我想回家。”

　　曲萧何点点头，走到她身边拍拍她的肩膀。忽然发觉时席予这段时间瘦了太多，这段时间她一直让体能想办法给她增脂增肌，可她依旧还是那么瘦。高强度的训练，连轴转的比赛，自从进入国家队她坚持了十年，没有休息过。

　　乒乓球给她带来了荣誉，金牌，可也给她带来了无法疗愈会伴随一生的伤病和严苛的舆论。金牌拿得越来越多，她也越来越沉默。

　　时席予回宿舍收拾了自己的私人物品，上训时间，宿舍大楼几乎没什么人，直到她在等电梯的时候遇到秦阿青。她背着球包，额头还有未擦干的汗水。这些年她们是彼此最大的竞争对手，无论是赛场还是训练场，在面对一切与乒乓球有关的资源时，两人都是当之无愧的对手。除了与比赛有关的话，两人私下见面也只是点头而已，甚至很久没在自己嘴里叫过对方的名字。

　　秦阿青走出电梯，时席予拎着东西走了进去。按好楼层，秦阿青却突然转身挡住即将要关住的电梯门，时席予有些意外。

　　“你要退役？”

　　时席予耸耸肩，语调轻松：“没，禁赛了。”

　　“哦”她松开挡住电梯的手，不知道为什么，时席予在她脸上看到了一瞬的紧张。

　　“那你还回来吗？”

　　“看队里安排吧。”

　　“你呢？我是问你，你还会回来吗？”秦阿青不知道为什么，会有一种预感：时席予想退役。虽然她也不确定，但这种感觉一种催促着她，让她等不及下训就要来问个清楚。

　　时席予看着她，不明所以。
　　“不知道”

　　“时席予，你要打他就该趁没人的时候打。”她面无表情地丢下一句话，一如既往是她的风格。

　　肖景帆在女寝楼下蹲到了时席予，时席予真不知道保安大爷是怎么让他一个退役了三年的人进来的。

　　“就这么点东西？”他自觉上前接过时席予的包

　　“你在这干嘛？”时席予满脸问号，比赛都结束了，他人还在北京。

　　“接你啊，总不能光住你家我连个房费都不付吧。这段时间我当你司机。”

　　“别，我自己有车，就在停车场停着呢”

　　“你开车上过高速吗？”肖景帆一句话问住她

　　“考虑到行车安全，你就先把你的车钥匙收一收好吧，就当是积德了。”
　　肖景帆一手拿着她的包，一手拉着她往停车场走，时席予试图进行力量对抗，可他这三年也没停过锻炼，实在拗不过他。

　　越川看着肖景帆拉着时席予，两人吵吵闹闹，俨如一对甜蜜拌嘴的情侣。蒋照东即使退役了远在日本看到新闻后也打来电话问他，他的教练也问他，父母，朋友都问他：为什么？

　　为什么呢，没有具体的原因，可能是他每天强忍着疼痛上下训弯腰穿鞋的那一瞬间腰部传来的疼痛，也可能是他在无数个漫长的冬夜总会惊醒，是他做力量训练时发现体力下降，是他打开各种软件后台涌出来无数的私信，是每次比赛赛前都要一次次缓解自己紧张的情绪。他承认自己并不是天才，只是想依靠自己的努力在乒乓球这条路上能走得更远。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金牌无法再诱惑他了。他每天只能靠少得可怜的休息时间抱着时席予汲取能量，能在训练场看到她，能在比赛前亲吻她成为他坚持下去的理由。

　　可如今，他的竞技之路已经走到头了，退役已经开始倒计时。他无法再看着时席予亮晶晶的眼睛告诉她：我陪你。

　　他不想看到她失望的表情，不想等到两人都别无他法的时候再分开。

　　蒋照东说他矫情，只是因为这点事，就算他如实告诉时席予，时席予也会理解的。时席予当然会理解，她那么善良，甚至会因此感到内疚。这不是他想要的，他希望时席予能在自己喜欢的道路上走得更远，希望自己永远都不会成为她完成自己梦想路上的绊脚石。

　　他看着两人的背影，直到什么都看不到，也没有离开。

　　北京的冬天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