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火入怀》王维诗中人

3、画里的秘密

　　第三章画里的秘密

　　苏念把自己关在画室三天了。

　　画板上摊着张新的画布，铅笔勾勒出模糊的轮廓——还是那栋老洋房的楼梯，扶手斑驳，光影斜斜切下来，只是角落里多了个模糊的人影，穿着驼色大衣，正低头看着什么。

　　她握着铅笔的手悬在半空，迟迟落不下去。

　　这是她为画展准备的压轴之作，名叫《回响》。本意是想画下时光在老建筑上留下的痕迹，可落笔时，那个身影却总不受控制地闯进来。

　　像陆知衍。

　　手机在桌上震动，是编辑发来的消息，问她最终稿什么时候能定。苏念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回了句“再等等”，便把手机扔到一边。

　　她起身走到窗边，那盆雏菊被她挪到了画架旁，离得近了，能更清楚地看见花瓣上的绒毛。陆知衍昨天傍晚来过一次，拎着个喷壶，没进门，只站在门口说：“雏菊喜湿，记得多喷水。”

　　她当时正对着画布发呆，没应声，他也没介意，放下喷壶就走了，脚步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苏念拿起喷壶，往花瓣上细细地喷了点水。水珠滚落，在鹅黄的花瓣上折射出细碎的光，晃得她眼睛有点酸。

　　她忽然想去看看他现在住的地方。

　　这个念头冒出来时，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她怎么会想去窥探他的生活？可脚步却像有了自己的意识，悄悄下了楼。

　　陆知衍的房间在一楼，就在画室斜对面。门没关严，留着道缝。

　　苏念站在门外，心脏怦怦直跳。她告诉自己就看一眼，看完就走，可目光透过门缝望进去时，却像被钉住了一样挪不开。

　　房间里很简洁，灰色的沙发，原木色的书架，上面摆满了书，大多是艺术类的。墙上挂着一幅画，画的是片星空，笔触很熟悉——是陆知衍的风格。

　　而他就坐在画前的书桌旁，背对着门，正在看什么文件。阳光落在他的发梢上，镀上一层浅金，侧脸的轮廓比七年前硬朗了些，却依然好看。

　　苏念看得有些出神，直到他忽然转过身。

　　四目相对的瞬间，空气仿佛凝固了。

　　陆知衍显然也没想到她会在这里，眼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站起身：“苏念？你怎么……”

　　“我、我路过。”苏念慌忙移开视线，脸颊发烫，“看你门没关，就……”

　　她的解释苍白无力，连自己都不信。

　　陆知衍却没追问，只是笑了笑：“进来坐吧？刚泡了茶。”

　　苏念想拒绝，脚却像被粘在了地上。最终，她还是跟着他走了进去。

　　房间里有淡淡的茶香，混合着他身上的雪松味，意外地让人安心。陆知衍给她倒了杯茶，递过来时，她注意到他手腕上有块浅淡的疤痕，像被什么东西划到过。

　　“这疤……”她没忍住，问了出来。

　　陆知衍低头看了眼，不在意地笑了笑：“前几年跑项目时，不小心被碎玻璃划的，早好了。”

　　苏念没再问，心里却莫名地有点疼。

　　她知道他这些年过得不容易。当年他突然离开，必然经历了很多她不知道的挣扎，不然也不会留下那样一道疤。

　　目光扫过书架，她忽然看到最底层放着个熟悉的速写本，蓝色的封面，边角都磨圆了。

　　那是她的。

　　十七岁那年，她把画满了他的速写本落在了画室，后来去找时，已经不见了。她以为是被清洁工收走了，没想到……

　　陆知衍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眼神忽然变得有些不自然：“那是……”

　　“我的本子。”苏念的声音有点抖，“你一直留着？”

　　他点了点头，伸手把速写本拿出来，递给她：“当年想还给你，没找到机会。后来……就一直带在身边了。”

　　苏念接过本子，指尖触到粗糙的封面，眼眶瞬间就红了。她翻开第一页，是他的侧影，在图书馆里看书，阳光落在他的睫毛上。第二页，是他在篮球场上投篮的样子，衣角飞扬。第三页，是雪夜里，他站在画室门口，手里端着一碗热粥……

　　一页页翻过去，全是他。

　　全是她藏在心底，不敢言说的喜欢。

　　“你早就知道了？”苏念抬起头，声音哽咽，“知道我画了你这么多？”

　　陆知衍看着她，眼神温柔得像一汪水：“嗯。”

　　“那你为什么……”为什么还要走？

　　后面的话，她没问出口。问了又能怎样？事情已经过去了七年，再追究对错，也换不回那些被浪费的时光。

　　陆知衍却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声音低沉地说：“当年我走后，每天都在后悔。我看着你的画，就想，等我把事情处理好，一定要回来找你。可等我能回来时，却发现你已经成了小有名气的插画师，身边有了新的生活，我怕……怕打扰你。”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泛红的眼眶上，带着浓浓的愧疚：“我知道这很自私，可我真的……不敢靠近。”

　　苏念低下头，看着速写本上那个雪夜里的他，忽然觉得心里那块坚硬的冰，好像又融化了一点。

　　原来他不是不在意，原来他也和她一样，在时光里，悄悄惦记了对方这么多年。

　　“画展的画，准备好了吗？”陆知衍忽然转移了话题，似乎不想让她太难过。

　　苏念点了点头：“差不多了，就差最后一幅。”

　　“是叫《回响》吗？”他问。

　　苏念愣了愣：“你怎么知道？”

　　“听画廊助理说的。”他笑了笑，“很期待。”

　　苏念看着他，忽然鼓起勇气：“那幅画……和你有关。”

　　陆知衍的眼睛亮了亮：“是吗？”

　　“嗯。”她低下头，声音很轻，“画的是这栋楼的楼梯，还有……一个像你的人。”

　　空气安静了几秒，然后她听到他说：“真好。”

　　他的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喜悦，像个得到了糖果的孩子。

　　苏念的心，忽然就软了。

　　也许，她真的该给彼此一个机会。

　　一个解开误会，重新开始的机会。

　　离开陆知衍的房间时，夕阳正斜斜地照进来，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地板上轻轻交叠。苏念回头看了一眼，他还站在门口望着她，眼里的光，像极了她画里藏了七年的秘密。

　　那是只属于他的，温柔的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