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柯白蔻 ...

  •   ——你家对我的帮衬,我日后自会还回。

      不提他,只提家里;不提柯叔,只提她自个儿。她的意思,他懂。

      埋头推着刨刀,麦守正止不住自己的胡思乱想。

      他昨日是被她激狠了才说了那些浑话,不料她却以为他是为着要她偿还所谓的恩情。

      什么恩情不恩情。若说他对她有“帮衬”,旁的都算不上,只有早前送她回北边她家里的事了。

      一路奔波到了她二叔家里,那位二叔是个老实本分人,只可惜旁边还有个恶婶婶。

      扣儿带去的一车礼,那婶婶看得眉开眼笑,收得也异常爽快。可一转脸,柯叔刚入了祖坟,扣儿把老人家生前最后留的一封书信递与她二叔瞧,这位婶婶在一旁冷脸竖耳的模样便叫他有些生气。

      “行啊,既是你爹的托付,扣儿你就在家住下吧。”柯家二叔看了信,迟疑之下说出的一句话虽让他心头一跳——毕竟出门前娘千叮咛万嘱咐让劝扣儿回还的——但话底的意思到底还是透着对侄女的疼惜。

      可未等他替扣儿宽慰完,有人便已杀将出来:“慎昭!”恶婶婶脸上堆着笑道:“扣儿啊,你叔自年前接了你爹的信就一直挂念你,常说得空要去看看你们呢。谁知你爹他福薄竟——唉,照说现下也合该我们照应你,可家里如今的情形你也能看着,不瞒你说,不光咱家,自打你们出去那年咱这儿遭了灾荒,全村的光景直到如今都大不如前,莫说担待你,你只看看你弟弟这模样……”

      柯白蔻从来就不是会贪旁人便宜的人,对着这样的话自是不多言语。

      可他瞧着那个被拉到恶婶婶怀里的小子,身板确实不算顶壮实,但面色红润,嘴里包鼓着,一手攥不住还漏掉下两颗扣儿带回的干果。

      哪里像是缺粮少食的人家。

      只没想到更难听的还在后头:“婶说这些不为别的,扣儿,家里再穷,你一个姑娘家也费不了多少饭食。只是你年纪也不小了,刚我听说尚未许配人家不是?叔婶若留下你,必还得为你张罗门亲事是吧?你看你跟你爹出去这些年见了不少世面,人又有本事能看诊瞧病,咱这儿比不上南边有好人物,要找个能与你般配的,不说一个没有,却也着实不易;再者,即便找着,那样的人家想也是轻易不好进门的,凭叔婶这种境况要保你风光出嫁更是为难得很,到时若亏待了你,我们损些脸面倒还在其次,就怕没法对死去的兄弟交待!”

      从没见过有为人长辈的能当着众人这样对一个未婚姑娘家说话,他被这一番口蜜腹剑嫌贫慕富恶心得直要把早起喝的两碗米粥都尽数呕出,那说话之人却被她自个儿感动得几要垂泪——还真被他娘说着了,扣儿命苦,苦不堪言。

      “惠琴,”听不下去的不只他一个,久未发话的柯家二叔此时也坐不住了,开口却仍不够硬气:“你别说了,再如何辛苦,扣儿她毕竟是慎明——”

      恶婶婶都已经逼迫成这样了,他不能再让柯二叔劝下扣儿,她决不可留下。于是开口:“二叔、二婶,我家与扣儿多年邻里,我爹娘对她也十分疼爱,这趟实是扣儿她自己一定要来为柯叔尽尽心,否则我娘也不肯放她出来的。”

      “麦守正!”他自觉没说错什么,全是为了她好,岂料却被她大声喝止。

      他看向柯白蔻,她却并未瞧他,一双眼只盯着她二婶的方向。他不甚明了她一脸的羞恼急切是为着什么,只能也循着望去。

      “哎呀,扣儿你也太能藏掖了。”只听柯二婶狡笑着开了腔:“二婶明白,你一个姑娘家说这些必是羞臊,可现下你爹娘全无,有些事,你说与叔婶又怕什么?我们自当替你做主。”继而朝向他:“这位小哥,家中可定了亲事?”

      他一时未及反应话头为何转向了自己这里,却听见柯白蔻怒道:“婶,我不会留在这里,回去南边也自有安身之处,你不必扯上旁人,白让人看了柯家的笑话!”

      这下他明白了,心中竟无一丝气恼,反而抢出一句:“是了,您不留扣儿,我麦家却不怕担她一份生计。”

      ===============================================================================

      当日他是脱口而出并未深思,回返的路上再想起却全无悔意,反觉久已憋闷的胸口终于畅快起来。

      只是扣儿自那日起便不多搭理他,他又不敢上前探问,去时他落在她眼里心里的种种,他再愚笨,也知道现如今她瞧他怕是不会欢喜。

      恨只恨回到家后她一日也不曾耽搁,转身就进了李府,直到他从娘口中得知:

      不只是不欢喜他,柯白蔻竟还要嫁与旁人。

      那如何使得!

      早前全是他错,但他断不会一错再错。

      ==============================================================================

      “守正,前两日我与你娘跟你说的事情,你也该有个回话。”麦仲良踌躇来去,无奈于小满在儿子的终身大事上因着柯白蔻始终不能回转,即使再觉不惯与儿女道这些家长里短,也只能硬着头皮来找在工房里忙活的大儿子商叙:“你陈家婶子又来帮钟家探问了,好不好的,人姑娘家不能多耽搁。”

      却见儿子立在刨台前怔怔不语。

      麦仲良微微皱了眉,决定吐实:“那日在集市上,素娥她娘已当面跟你娘提过此事。你娘之前对扣儿的用心虽深,现下却也不妨事了,你不必再挂碍,若真中意,我让你娘说与你陈婶,请她走一趟钟家就是了。”

      “我不要钟家。”麦守正放了刨刀缓缓道。

      “那你——”麦仲良只说得二字,已被身后跟出来一直探听到火起而冲出的夏小满打断:“不要扣儿、不要钟家、还有张家、魏家、刘家,统统不要?麦守正,你爹当年比你俊上百倍,也没像你这么人嫌狗厌!”

      麦仲良老脸一红:“小满,你说的这是——”

      “我说错了吗?”夏小满只瞪着大儿子:“你看看他的模样,还让我去帮他再相看?我不害人家好姑娘!”说着就要转身进屋。

      “娘!”麦守正沉声喊住她:“我没……不要柯家。”

      夏小满以为自己听错,回头问:“什么?”

      麦守正眉头紧成川字,咬牙重复道:“我没不要柯家。”

      那他早前那些反应全都是她犯了癔症浑编的?夏小满一点不觉高兴,冲上前就嚷:“你扯谎——”

      谎字未喊全她人已被麦仲良拦下。守正这个样子显是还有隐情,小满只记着骂,于事无补。转头也问儿子:“守正,怎么回事,你好好说。”

      心里再如何打定主意,要当着爹娘言及自个儿的情事,麦守正仍不免羞赧,只说:“如今不是我不要她,是她瞧不上我。”

      夏小满哼笑一声:“你也知道。”扣儿的心气她再清楚不过。

      麦仲良不明白她一个当娘的为何要百般贬损自己的亲儿,但顾不上问,还是追问大儿子:“你如何知道这些?”

      他私下去找人死乞白赖不让人嫁的事情如何说得。麦守正面色更红,抿紧了唇无从言语。

      夏小满立在一旁袖手等他答话,等了半晌等不到,怒气又生,伸手拽拽麦仲良的衣袖:“你还问他?他也就衬用他那张面皮骗骗人,扣儿这么多年跟咱们居挨着还能不知根知底?早前要不是我拼命把她往家拉,谁能瞧上他那副死心死气的样子。”见麦仲良不动,她转脸对上儿子:“你也不用发愁,刚我那也是气话,你到底是我儿子,我也知道你心里真正欢喜谁,明儿就找人替你说合把人娶进来。”

      麦守正再顾不得了:“娘,你别胡来!”

      “我胡来?”夏小满道:“我这是为了顺了你的心意。”

      麦守正无法:“素娥她……我已同她说明白了。”

      “那我去提亲,正好。”

      麦仲良终是看不过去:“小满你别浑绞缠。”对上儿子:“你说。”

      麦守正这时却转向夏小满,正色道:“娘,咱家只有你的话扣儿她还略听听,前两日我……我惹了她的不快,你赶紧去劝劝,那李学而与他娘子的感情是极好的,她嫁过去能有什么好日子过?”

      夏小满惊得下巴都快掉了。

      李家少夫人说起来也是寻常人家出身,未入李府前是和人定了亲的,阴差阳错之下被那李学而认得了又上了心,回到李家就要李老夫人派人去求娶。李老爷那时尚在,为这事气得犯了旧疾,说是宁可将儿子活活打死也不许他如此败坏家风,硬是祭出家法把他逼出半条命去。可饶是这样也没能打消李学而那点执念,为着人家闺女不吃不喝差点又送了剩下的半条命,最后是当娘的李老夫人受不住,找人情使银钱到底成全了儿子的婚事。

      她们这周围方圆都是些乡野庄户,最是热心这些花边闲话,但守正在这上头一向却端正,从不与人嚼舌,她只当他是未曾留意,如今却为了扣儿一口道出——夏小满心下暗笑,骂他死心死气,倒是她骂错了。

      一旁的麦仲良却听出了不对,问儿子:“你又怎么欺惹了扣儿?”扣儿如今无父无母,守正若是在男女之事上行差踏错羞辱了她,他轻易饶他不得。

      不想麦守正按下这个就是不说,一径恳切地望向夏小满:“娘,你那么疼她,难道忍心看她将来受苦?”

      这话倒真,守正若欺负了扣儿她改日自会教训,眼下扣儿能不能进自家门算另一说,守正提的事情确实得抓紧。但夏小满还不愿让儿子得意,老大为难的模样道:“李家公子真要娶她,咱一个庄户人家又能说什么。”

      然后眼看着儿子急了,扔了刨刀冲前两步:“她既能退了咱家的亲,怎么就不能也拒了李家的意!我就怕——娘你不怕她自己犯糊涂闹意气误了大事?”

      夏小满面色如常:“你爹讲的,说到底,我再疼,那也不是自个儿的亲闺女,她要真愿意嫁,我还能生拦着?”

      “她对那李学而——”麦守正话说一半脸已通红,咬牙道:“她不会欢喜那李学而。”

      夏小满到底忍不住了,笑道:“不欢喜李家公子她欢喜谁,欢喜你不成?”

      麦守正几要把后槽牙咬碎,实在不能言语了。

      当爹的也是过来人,到得此时哪还有不明白的,憋住了笑,只责怪小满:“你又何苦挖苦他。”转脸对上儿子:“你放心,即便你不说,你娘原也是打算再去寻她说话的。”

      麦守正猛抬了头,似恼恨似欢喜,仍说不出话来,半晌才道:“她性子倔,娘你明日细与她说……别提我。”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