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麦守正 ...
-
“呦,那是谁啊,阿正,快看!”
麦守正听见喊,朝栓子指的方向望过去,看清了是谁,不由皱了眉,抿了抿嘴不说话,回头继续套车。
栓子笑嘻嘻:“我听说她爹身上又不好了,你娘该催你娶她过门了吧?”
麦守正最不耐烦这件事,眉头皱得更紧,半天才闷声回一句:“烦不烦。”
栓子笑得更厉害:“这话你敢跟你家里说?”
他不敢,全村都知道他家有个疼护娘子疼到没骨头的爹。麦守正不再搭理这个话茬儿,只问:“你回不回?不回我可走了。”说着扬鞭就要赶车。
栓子见他真恼了,便不再玩笑,边爬上车边还扭头看那边被看门人延请进去的身影,想了想觉得纳闷,问:“哎,李老爷家里平时连咱镇上医馆的正经大夫都瞧不上,怎么能请她给瞧病呢?”
她的事他半分也不想知道。麦守正手一扬,驾了车速速离开是非之地。
===============================================================================
谁知回了家也是正赶上倒霉。
在外头收拾好了车,麦守正扛着东西刚进自家院门,迎头碰上从屋里出来的俩人。
夏小满见儿子回来了,想起刚才和人说的事情,心下烦闷,沉着声儿招呼一句:“回来了。你婶子正要回去。”
麦守正心里再不得劲,也知道面上不能表露,只对夏小满身后跟着的人点头:“婶子。”到院东头卸下肩上的东西。
陈家婶婶看着小伙子人高马大的模样,直叹可惜,当年小满和仲良的亲事是她娘说合的,如今守正这一桩婚事她却要来传这么个话。唉,越想越闷,也不多说,挥挥手径自家去了。
夏小满把人送出了门,转身回来看看猫着腰还在归置东西的儿子,想开口,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还没和二哥商量,等问了他的意思再说不迟。
才这么想,院门又响,麦仲良回来了。
麦守正收拾好了东西,一抬头看见,忙喊了声爹,疾步走到他跟前:“您要的东西,外头车上搁着呢,我去拿。”
麦仲良嗯一声,问小满:“刚我看见陈家的出去,什么事?”
夏小满眼瞅着门口的儿子脚下一顿,叹口气,拉着相公往屋里走,小声道:“柯家,把亲事回了。”
“回了?”麦仲良吃惊不小,当初慎明知道了小满想撮合俩孩子的心思,乐得都合不拢嘴,现下怎么回了?
夏小满自然明白这一点,苦着脸道:“是扣儿让那个陈家的来回的,没让她爹知道。”说到柯老大夫,又想起问:“对了,慎明的身子?”她记得晌午二哥出门前说要去柯家看一眼。
“还病着,”麦仲良也是眉头紧锁:“看气色,这回怕是——”
夏小满听着更难受了:“那扣儿她……”眼角瞟见儿子取完东西往这边来了,忙止住后半截话,只紧着嘱咐一句:“柯家的事儿,看看要不你给正儿说?”
麦守正进了屋,把东西搁在桌上,对着麦仲良道:“刘婶说这匣子即便不修也不碍事。”
麦仲良立时就怒了:“自己做坏的东西怎可马虎!”
麦守正点头:“知道了。”
夏小满碰碰麦仲良的胳膊。
麦仲良会意,看看儿子低眉顺目的模样,清了清嗓子开口道:“柯家,退了亲事。”
麦守正手上归置奁匣的动作停了,而后问:“……柯叔不是病了?”
“嗯。扣儿自己让退的。”麦仲良并不隐瞒,想想又道:“不管如何,邻里乡亲的,你柯叔对咱们家又有恩,能帮衬的,还得帮衬。”
“……嗯。”
明明都遂了他的意,怎么还如此?麦仲良不解,可瞅瞅儿子抿嘴不语的样子,终是挥了挥手:“那你去吧。”
麦守正依言走开。
麦仲良回身对小满道:“他年岁也不小了,既然柯家退了亲,你再去找找陈家的,另寻一门。”
夏小满却不理,只道:“晚些我得了空,再去扣儿那儿瞧瞧。”
“先不忙。”麦仲良知道她惦记柯慎明的病,但:“我刚在镇上听说李老爷家请了扣儿去给他家少夫人瞧病。”
一句话说得小满又叹:“扣儿是个有出息的。”一个姑娘家让人这么看重,不易:“只是正儿——”
麦仲良抬眼觑了眼儿子那边,含笑打断:“如今你也知道担心儿女了?想你我那时候——”见小满半羞半恼地瞅他,他的笑收一收:“我是说,小儿女的事,虽说须得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可到底要两下里情愿。”
这话夏小满自是明白的,可心里的不甘却不能就此打消:“正儿若有你当年半分,也不会这么待扣儿。”
麦仲良清楚说到底还是她这个当娘的看不开,也不再言语,伸手轻拍了拍夏小满的肩:“妮儿呢,带着义儿又哪儿疯野去了?”
==============================================================================
麦守正回到自己屋,原想着爹交待了过几日要上山打猎,得把火药囊子收拾出来,可人立在屋子当间,怔怔地不能动作。
——你不用为难,这帕子沾了……弄脏了,我也是不要的,家去了你扔了就行。
那日她蹲在他身前说这话的时候,眼里的光彩淡了下去,垂着头,鬓发下露出的侧脸上那一点晕红片刻间退了个干净。
他们的亲事原就是他娘自作主张订下的,与他无关,现下她明白了他的心思退了亲,也好。
心下这般想,脚却不听使唤,带着他来到屋角地上摆着的箱笼前。
麦守正盯着乌沉沉的箱盖,半晌弯身打开。
手往下翻,箱笼的最下面,他把东西抽出来。
当日他受伤爹娘是知道的,但到家前他就做了些收拾,他们并不知晓,那伤,她帮着料理过——刚才爹不是还说“你柯叔对咱们家有恩”,有恩有恩,那恩让他娘把他推出去以身相许,若再让家里知道了这事,怕不要立时将他们送入洞房。
可这帕子他也没扔,就任它沾着血,压在了他的箱笼下。
那时还忧心栓子他们几个多嘴让爹娘得了信,谁知平日里半句话也藏不住的发小在此事上竟真当了回闷嘴葫芦。
不光如此,栓子还反过来提点他:
——你这是因祸得了福,快别声张!柯家那丫头别的不说,嘴是紧的,她肯定不会多言语。那只要咱们不说,你爹娘万万不会知道。嘿嘿,等素娥进了你家门,你多请我们几杯也就是了。
素娥。听说早在两年前陈家婶婶就帮村东头的张家问询过,可素娥为了他……
再过了年,素娥满了十六,她家里怕是不能再让她拖了。
麦守正心烦,把手里的帕子团了团,仍旧扔回箱笼里,“啪”地合上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