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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很不对劲 ...

  •   “以你的修为,不到百年便可飞升,你当真甘愿与我一同葬在此地吗?”

      魔尊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黑得彻底,衬得额上纹印血色更胜,两人呼吸贴近,交缠之间竟有几分炽热。

      宿雪楼睁眼,猛然从床上坐了起来。

      心口钝痛,脑中也是一片混沌,他默念了几句清心凝神的法诀方才清醒了一些。

      他这是回到了玄清宗?

      与魔尊苍云台那一战,他是怀着同归于尽的心思,直到看着魔尊无再起之力才合上眼睛。看来是他命大,胜过魔尊一筹。

      不过……宿雪楼看着自己的双手,他这是昏迷了多久?

      阁楼内简朴素雅,没有多少摆设,只燃着淡淡的安神香。

      这是宿雪楼在孤月峰的住所,不过他几乎日夜都在寒潭修行,没在这里待过几天。

      宿雪楼起身,从架上随手拿起一件外袍披在身上。

      他生性喜静,并未收徒且长年闭关,故而孤月峰上没有其他人。仙山本该灵气充沛,因为他修炼的功法,峰顶上总是一片荒芜,山下却不知何时被弟子们载种满灵植仙草。

      宿雪楼沿着山路走下,到了主峰广场,各峰弟子练剑画符,互相切磋,一派热闹祥和。

      如此看来,魔界带来的危机应该是彻底解除了。

      宿雪楼还没松口气,一名弟子慌慌张张跑了上来,“魔尊、魔尊来了!”

      一声叫喊后,广场上安静了下来。

      “魔尊?”宿雪楼心一沉,他竟然也没死?

      那弟子喘了口气,一抬头便见到宿雪楼,他眼睛一亮,“剑尊,魔尊已到了山门下,您快去看看吧。”

      真是贼心不死,宿雪楼召出剑,径直往山下去。

      一路上,不少弟子们站在路边窃窃私语嬉笑打闹,自以为隐蔽地看着他,宿雪楼心感困惑,却也无暇顾及。

      等回来之后还是向掌门与各峰长老提一提,加大玄清宗弟子的训练强度,不能这样整日里无所事事,闲暇时看看话本也就算了,大敌当前还行为松散,实在不像样子。

      弟子们不知道宿雪楼心里想什么,只是见他面容冷淡,气势汹汹,顿时安静如鹌鹑,待到那一抹身影彻底消失不见才纷纷松了口气。

      “剑尊瞧着不太高兴呢。”

      “嘻嘻,看来魔尊有的哄了。”

      “就连冷脸的样子也这般动人。”

      “哇,你可真是那什么胆包天,他手里还提着枯荷剑呢。”

      “我就是说说……”

      山门下,魔尊倚着树,枝叶间细碎的光影投在他的脸上,他神情闲适,仿佛只是一个普通的在树下歇息的青年。

      宿雪楼赶到见到的便是这幅场景。

      “看来你还没有对沧玄珠死心。”

      穆丹门睁开眼,抓住眼前一片悠然落下的叶子,“剑尊说话真是伤人。说不定,我只是单纯的想念你呢?”

      宿雪楼似乎出来得很急,挽发的木簪斜斜挂在发间,穆丹门踱着步子到他面前,就听到他冷淡微哑的声音:“想念被一剑穿心的滋味吗?”
      他手中剑在面前一挥,剑气如云如墨,明明是泼墨写意的文雅,在他的手中却有了凛冽的杀意。

      穆丹门微笑着,也召出魔剑万仞。

      这时四周忽响起环佩清鸣,天边两只形状狰狞却模样温顺的魔兽拉着雕车,车身镶着五色灵石,金丝软帘随风而动,极尽奢华。

      魔将孟痴紧跟在后,他气喘吁吁地赶来,到了二人面前,先是恭恭敬敬地对宿雪楼行了一礼,然后看向魔尊,一脸邀功的表情,“夫人,尊上,这是城中刚进贡来的几箱上品玄铁和灵玉,供您铸造神兵温养体魄,再好不过。”

      话未说完,他便感觉到两道锐利的目光同时刺在他身上。

      他看到宿雪楼扭头,用一种淡漠却极为悚然的眼神看着他,“你叫我什么?”

      孟痴脖子一冷,本能地察觉到了危险,他言语谄媚地回道:“孤月剑尊,尊主夫人,魔后,您爱听什么我就叫什——”
      话未说完,他便被击飞在一旁。

      “疯言疯语。”
      宿雪楼冷冷吐出几个字。

      他冷眼扫向魔尊,“你下属的脑子似乎不太清醒。”

      穆丹门的脸色也不大好,“或是那一战中被剑尊打到头部,伤了神志。”

      孟痴挣扎着爬起身,欲哭无泪地向穆丹门辩解道:“尊上,属下冤枉啊,我以为您赶来玄清宗是要和夫人和好,这才带了几车赔礼的宝物跟在后面,我现在就走……”

      “夫人?和好?”穆丹门眉头紧锁,“孟痴,你今天是怎么了?”

      孟痴看着神色不善的两人,一时间只觉百口莫辩。之前不是这样的,不应该是尊上先温声道歉,剑尊收下赔礼,然后两个人重归于好,事后自己再被尊上奖赏才对吗?

      “师兄!”
      赵益背着剑从山上跑下来,一见到魔尊便拉下脸,浑身戒备地站在宿雪楼身边。
      宿雪楼不知怎的心里暗松了口气,所幸不正常的只有孟痴一个人。

      “师兄,你的病还没养好,怎么就跑下山来了。”

      “听到魔尊来了,我不放心,便下来看看。”

      赵益闻言瞬间变了脸色,“不放心?有什么不放心的?”

      他扯着宿雪楼的衣袖,“你就是心太软,每次都随随便便地原谅别人,要我说就该让他在这里等着。”

      宿雪楼不知道自己短短一句话怎么叫他这么激动,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心软过,赵益正要拉着他往回走,便见山路上迎面下来一个红衣的年轻男人,腰间别着羽扇,姿态悠然。
      正是玄清宗三尊之一,云游三界的方衡尊薛琰。

      宿雪楼看着这个多年不见的师兄眉心微蹙,“你怎么回来了?”

      薛琰顿了下,目光在他和魔尊之间一扫,“病糊涂了?”

      随后他自然而然地忽视掉穆丹门的存在,“早跟你说病养好前别到处跑。来,先让师兄把把脉。”

      心头的疑虑逐渐放大,宿雪楼迟疑一下,还是问道:“现在是何年何月?”

      薛琰手一顿,“太初十八年,季春。师弟,你不会真傻了吧?”

      太初十八年,没错,明明他昏迷没多久,为什么周遭却处处透露着莫名的不对劲。

      只是眼前还站着一个魔尊,宿雪楼实在顾不得旁的。

      下一刻手中剑毫不留情地斩出,直指面前的人,穆丹门迅速以剑格挡,顿时剑光纷乱,落叶飞扬。

      两人的的动作太快,赵益一时间甚至没有反应过来,他愕然道:“怎么打起来了?”

      宿雪楼大开大合挥剑劈砍的动作看得赵益一阵心惊,他失声提醒:“师兄,小心身上的伤!”

      话音未落,宿雪楼只觉心口一震,喉间涌出一口温热的血。

      他后退几步,伸出手,看着掌心间一片猩红,神色难得怔然,“怎么会……”

      “师兄,你怎么样?我带你回宗治伤!”赵益扶着他,神色焦急地看向站在一旁事不关己的魔尊,“你明知道他旧伤未愈,怎能下此毒手?”

      “我?”穆丹门指着自己,“我方才碰到他了吗?更何况一言不合就拔剑的人明明是你的好师兄吧。”

      一旁的薛琰立刻上前抓住宿雪楼的手腕,屏息把脉。片刻后,他缓缓开口:“虽然不知道尊上与我师弟之间发生了什么,但既是道侣,就该彼此包容,你们结契不过十数年,怎么就……”

      “薛琰。”宿雪楼打断他的话,反手抓住薛琰的衣袖,“你什么意思?”

      薛琰看着他愈发苍白的面容,“你还要护他?”

      “我是问你,道侣……道侣是什么意思?”

      宿雪楼转过脸,一字一顿地问道。

      一股莫大的荒诞感在心间蔓延,宿雪楼很快将苏醒后的种种不对劲联系在一起,他转过脸,与穆丹门两相对视。

      穆丹门连脸上一贯的笑都挂不住,“本尊也不知道自己何时何地有了一个道侣。”

      一旁赵益恍然大悟:“我明白了,你们终于和离了。师兄,什么时候的事?”

      宿雪楼松开薛琰的手,他面色苍白,神情倒是镇定了一些,“这就是魔尊的好手段。”

      穆丹门禁不住笑了,“你倒是说说本尊做什么了?”

      气氛将近凝滞,薛琰上前一步将二人分隔开,“行了,今日师弟身体抱恙,有什么话改日再说吧。恕不送客。”

      他礼貌地冲着穆丹门颔首,转头时露出弧度上扬的嘴角。

      师兄弟几人径直离去,穆丹门站在原处望着宿雪楼远去的背影,神色变了几变,他转看向头倒在地上的孟痴,声音森寒:“滚回魔界,别出来丢人现眼。”

      *

      玄清宗主峰,陆延光坐在自己的小院里,优哉游哉地修剪花枝。

      “师父,大事不好!”

      他的小徒弟灵韫气喘吁吁地跑上山,进门时险叫门槛绊倒,“剑尊在山下和人打起来了,都吐血了!”

      剪子跌落在地上,发出一声轻响。不过一眨眼的时间,陆延光已经到了他身前,他把灵韫扶稳,“带我去看看。”

      孤月峰。

      薛琰神色凝重,从药囊里拿出几只小瓶,一一摆在案上,“丹药一日一服,切不可再动武。这几日你就待在孤月峰上安心养伤,说到底,也怪我没看好你……”

      宿雪楼闭目靠在榻上,神色疲倦,“你大可不必,而且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

      薛琰叹了口气,“你要是真的清楚,现在也不用躺在这里了。”

      宿雪楼头痛得厉害,不打算和他继续争辩,一睁眼便见到行色匆匆的陆延光。

      “掌门师兄,你怎么也来了?”赵益起身相迎。

      “听说雪楼受了伤,过来看看。阿琰,阿益,这是怎么回事?”

      “还不是那魔尊!”

      陆延光听着皱起眉,“是魔尊打伤了雪楼?”

      “那倒也不是……”

      宿雪楼打断道:“师兄,我有话想与你单独谈。”

      陆延光轻咳一声,薛琰和赵益只能识相离开。

      门窗关好,陆延光坐在榻边,小心翼翼开口:“雪楼,你有什么话尽管和师兄说。”

      说实话,虽然名义上陆延光是几人里的大师兄,但自入门起不管是宿雪楼还是薛琰都已经是独立的小大人,就连心智最不成熟的赵益也是更爱黏着宿雪楼。如今看到他这副心事重重待人开解的样子,陆延光心里竟然生出了一丝诡异的慰藉。

      宿雪楼不知道陆延光心里在想什么,他吐了口气,终于下定决心似的问道:“你能和我讲讲我同魔尊的事吗?我们是如何相识,又怎么会结为道侣?”

      陆延光心下迟疑,却也如实道来:“一百年前,你离开琼华阁后便前往北海,在那里遇到了初登君位的魔尊,你们打了三天三夜也没分出高下,最后两败俱伤,自那以后就结下仇怨。”

      一百年前……当年他离开琼华阁后就回到玄清宗闭关,一闭就是百年,更没有机会与魔尊相识。这与陆延光所说的大相径庭。不过,结了仇怨总是比结为道侣好些。

      “之后呢?”

      “之后,你们不管去哪总是能碰到一起,一见了面就要打……”陆延光担忧地看着他,“雪楼,你的病症是伤了脑子吗?你对过去的事还记得多少?”

      宿雪楼尽力维持自己面不改色,“并无大碍,只是回忆起往事,总会有些头痛。”

      “其实中间发生的事我也不太清楚,大概就是你们……”陆延光面露难色,“大概是日久生情吧。”

      “我还记得那天你也是这样把师兄弟几人叫在一起,告诉我们你有道侣了,唉……”

      “是吗?”宿雪楼声音虚弱。

      “他是魔界的君主,你在仙门亦是举足轻重。当时这事还惊动了你薛师兄,他急匆匆地从冥界赶回来,生怕你是叫人下了蛊。”

      陆延光想起往事,心生怅惘,难免话多了些。

      “你生性不爱亲近人,从小做的最多的事就是抱着剑修炼,但师门上下都知道,你是最重情义……”

      宿雪楼勉强扯了扯嘴角,“叫师兄忧心了,我现在已经好些了。”

      陆延光点点头,“这几日好好休息,无论发生什么事,有我们师兄弟几人在,都不必担忧。”

      陆延光走后,宿雪楼望着屋顶,久久无法平静。

      他似乎,遇到了平生最为棘手的怪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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