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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往事随风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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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他们多开心，”吴回不知何时静立在我身旁，声音和夜风一样淡，“这热闹，是独属于人间的烟火。”
我望着远处跃动的火光和那些载歌载舞的身影，只觉那温暖太过炙热，以致我不敢靠近，害怕一旦靠近便如梦幻泡影，消失不见。
“不管多热闹，多美好，在我们漫长的人生中，也不过是昙花一现罢了！”
吴回转头看了我一眼，沉默了片刻，笑道：“说实话，有些时候我觉得，你比我过的还消沉！”
我转头看向他，无心此刻玩笑，认真道：“将军，我劫你来山上……也有三十多年了吧？”
吴回转过身，避开了我的眼神，望向远处，沉默片刻！
“嗯，”他应道，声音平稳，“三十二年五个月。”
“将军，记得到是仔细！”
吴回笑着看向我：“阿九，你每年为我庆生一次！每个月让你山里的兄弟，往我那拿一次阵法提升图……我很难记得不清啊。”
我低头浅笑：“说得我都觉得，有些压榨你了！”
“不...你的“别有用心“很有效!这几年，我过得很开心!”
他过得开不开心，我不知道；但他的到来，确确实实在在的让我轻松了许多，我发自内心的感激他。
“自从将军来了，云梦川的防卫才真正固若金汤。云梦川能有如今的成就，有一半……是你的功劳。”
“阿九，你错了。”他转过头，目光扫过远处欢声笑语的人群，“他们是信你，敬你，爱你，是你把这里建成了一座……人间乐园。”
“乐园？”我重复这两个字，仰头灌下一口酒，喉间一片辛辣，却让我下定决心想强人所难，“即是乐园……将军可愿意守护它？”
山风似乎静了一瞬。远处的欢笑清晰传来，反而衬得此间更寂。
“阿九，”他沉默许久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久远而沉重的疲惫，“我很佩服你，也很欣赏你。你想要的那个……人人不必仰视谁、也不必畏惧谁的活法，也是我所……向往的。”
他转过身，与我四目相对。
“可是阿九，我手上沾染东海的鲜血实在太多了。欠下的……更多。你要让我以何理由……再次站在它的对立面呢？”
吴回与东海的恩怨情仇，太过复杂，我知道我有些强人所难了!
可是云梦川，是我花了五十年，给自己造的一个家，为了它，做点不道义的事情，我觉得值得!
吴回是三十年前，我从云门山抢回来的，那会高辛帝还在位。
那年青州大旱，收成不好，年关将近，寨里却断了粮。
我不忍心去劫百姓，于是特地去了离东海最近云门山，劫了一支从帝都城而来的队伍。
他们随身的车马，太过奢华，是我一眼就相中的。队伍里将士居多，修士只有一两个，所以那次我以为是场硬仗！
却没想到那行人意外的配合，后来才知道，车上的人，便是当时因剿□□工氏有功，正携带厚赏返回东海的镇魔大将军—吴回。
吴回被劫上山时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种近乎解脱的漠然。
若我那日未曾出手！这位名震天下的将军，或许真就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那个寒冷的冬天。
我觉得，从某种意义上说，他就是欠了我一条命，对他，不讲道义就不讲吧！
我猛地仰头，将酒壶里的残酒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也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情绪。
“两日，就两日”我望着他，语气里带着恳求，“只要保证他们安全离开……”
我顿了一下，夜风袭来，额间的碎发有些扰乱我的视线！可他眼里的那些为难情绪，我看的却越发的明白。
“若真是他来了…”我顿了顿，把最后那点私心掐灭，“…你便不用守。”
夜风袭来，带着远处的肉香，他转过身再次望向正在欢声笑语的人群！
闭眼沉默许久，再次睁开时，多了一丝轻松。
最终，他什么也没说，便转身离去。
但我知道，他这是答应了！
我向来不擅长告别，即便我漫长的人生，充满了生离死别！
所以后来的百日宴，我并未出席，只是远远站着，静静望着那片我亲手点燃，却始终无法融入的喧嚣。
次日。
晨雾尚未完全散尽，云梦川山门处的石阶湿漉漉的，泛着青冷的光。
我换了身利落的深色短打，头发高高束起，正欲悄无声息地离开，一个熟悉的身影却出现必经之路上。
是龙石。
“阿九……”
他一身干净的青衣，佝偻着身子，杵着拐站在比我低几步的石阶上，仰视着我！
亦如这么多年，他为我，甘愿躬身尘埃的一生。
“我就知道，龙烈那小子......”我本带着轻松的笑意，见他双苍老的眼，浑浊泛红，我的笑容终究消失，声音没底气的逐渐变小，“瞒不过你！”
“阿九……我实在太老了。”他忽然低下头，声音低哑细碎，身体发着颤，“山路难行，此去生死茫茫……”
话说一半，他忽然说不下去，低下头，喉咙里滚出一声被拼命压抑、却终于破碎的哽咽：“阿九……你怎么忍心，连我最后一面都不见呢！怎么能道别的机会，都不给我呢？”
七十几岁的龙石，此刻哭得像个被遗弃的孩子。
他情绪波动实在太大，我都有些害怕，那过于苍老的身躯承受不住！
我下了一步台阶，轻轻的拍了拍他的背，像在安抚一个受了极大委屈的孩子！
他的情绪逐渐平复！
其实，我很想对他说一句“对不起”。但我知道，他不需要。那三个字对他纯粹恒久的心意而言，是一种轻慢的亵渎。
“龙石......此生，你可曾后悔遇到我？”
“不悔！”他抬起头，竟没有片刻的犹豫，“遇见你是我此生最大的幸运！”
我笑了，眼中却有些发涩：“龙石，若五十年前的阿九是个凡人……她一定会喜欢上你。你有担当，心肠温柔，长得还不错！龙门山那么多姑娘喜欢你，阿九也不会例外的！”
话音落下，我们静默了许久，忽然相视而笑。
离开时，我给了他一个拥抱！
这是我给他、给那段被他珍藏一生的爱情，唯一也是最后的回应。我知道他的爱早已自成圆满，无需我的任何肯定。但我仍希望，当他走向生命终点时，能带走最后一丝慰藉，从此了无遗憾。
龙石说，龙烈若想留下，便让他留下吧！他说，龙烈就像另一个他，他想让龙烈比他圆满一点！
我本想拒绝，可望着他眼中那片终于放下的、释然的宁静，终究是点了点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