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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百日宴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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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练武场中央燃起了篝火！
出了一天的太阳，由几块巨石拼凑而成的练武场，被洗得干干净净。
西边天空堆着层层叠叠的火烧云，东面云门山的轮廓则在暮霭中显得格外苍青。
场子的西边已架起几口大锅，底下柴火烧得噼啪响，炖肉的浓香随着蒸汽一阵阵漫开。
妇人们围着临时搭起的灶台忙活，菜刀在案板上响起轻快的节奏；半大孩子抱着成捆的干柴跑来跑去；几位老汉则蹲在一旁，仔细擦拭着几坛刚启封的米酒。
不知谁先瞧见了我，喊了声：“九姑娘，来了！”
我笑着点头示意，路过时简单的跟大家，打了招呼！
姜阿婆端着个粗瓷碗，穿过人群径直走来，碗里乳白的鱼汤还冒着热气。
“九姑娘，风大，”她把碗塞到我手里，“趁热喝，驱驱寒。”
“谢谢，小姜儿！”
姜阿婆慈祥的笑了笑：“九姑娘，每次只要跟你说话，我就觉得自己还是那少不经事的小姑娘！”
我望着眼前的白发老妪，她也曾是这个山头上最明艳的花，哪怕如今儿孙绕膝、婚姻美满，对着我这张不曾老去的脸，心里那份羡慕终究还是淡化不了。
“老大，我阿娘吃醉了，您别往心里去！”她儿子姬阳见状赶紧上前，想要搀她离开。
“九姑娘，你别生气，”姜阿婆摆着手，眼里有些慌，“我只是……只是年纪大了，有些怕了。真的没有别的意思。”
“姬阳，你阿娘是真醉了。”龙石不知何时杵着拐杖从人群中走了出来，声音不高，却让四周静了静，“大家也别干看着了，该干嘛，干嘛去！”
我冲龙石笑了笑。
正在劈柴的老赵头直起身，在裤子上蹭了蹭手，憨厚地笑道：“阿九，来这儿坐，这儿避风。”
我和龙石在他身旁坐下。
老赵头特地又生了堆小火，为我温了一壶酒。
“阿九…”
“龙石，”我望着跳动的小火苗，“其实你不必这般严格的要求他们！大家都是凡人，羡慕长生，惧生死很正常的！”
“是人皆有欲望，”龙石的声音幽幽的，“能控制者便为善，反之则为恶！而将欲望宣之于口，便是克制不住的第一步。”
“阿九啊，”老赵头停下劈柴的活，转过头来，语气格外认真，“在我们这些老家伙眼里，你早就是这龙门山的神了。小姜今日对神不敬，你不怪她，是你大度。可错了就是错了。”
神吗？
我望着眼前渐渐燃起来的火堆，仰头闷下一口酒，喉间泛起苦笑：“可惜我不是真神。在真正绝对的力量面前，我……未必护得住你们。”
“阿九，”龙石的声音很稳，“你已经护着云梦川快三代人了，足够了！”
“老大，”姬阳安顿好母亲，又匆匆跑回来，竟直直跪在我面前，“我替我阿娘给您赔罪！”
“她没错什么，你道什么歉？”我摇晃着酒壶，淡笑的望着他！
“老大，我虽没经历过阿娘和叔伯们建寨时的苦，但我有眼睛。”他抬起头，眼眶有些发红，“仅一山之隔的云门山，就连青州最繁华的苍梧城，那里的人过日子、讨生活的光景，都比不上咱们云梦川。是您给了我们一个能安心喘气的家。今日我闺女的百日宴，若没有您，它也不会存在。是我阿娘一时糊涂，被心魔障了眼。”
“不过一句醉酒的糊话，看你们一个个紧张的。”我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我那酒坊里的藏酒，今日随便搬，算是我给小家伙的贺礼。”
“谢老大！”姬阳重重点头。
“快去忙吧，你今日可算是半个主角呢”
“好！”
姬阳刚起身离去！
我便看见，龙烈风尘仆仆地从山下小径跑来。
“阿烈，这儿！”我抬手招呼道！
他快步走近：“老大。”
“山外的兄弟，可都通知了？”
“都通知了。只是我回来时遇上孙猴，他说……”
我抬手，打断道，“我已经知道了！”
我缓缓起身，举起酒壶，跟龙石和老赵在空中碰了一下，“你们两个老兄，就在这慢慢喝，我与阿烈说点事！”
我领着龙烈走到一处僻静的角落。
不远处一切准备就绪，火光摇曳，酒肉飘香，年长的围坐笑谈，年轻的踏歌而舞。这份好不容易攒起来的、暖烘烘的热闹，让我一时不忍打破。
“本想不惊动大家，”我收回目光，轻叹一声，“如今看来，是不行了。”
“老大，需要怎么做，你只管吩咐。”龙烈沉声道。
“等宴席散了，让长辈、妇孺先离开，挑些得力的留下，等山外的弟兄们回来。”我语速平缓，像在交代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尽量往南边去。那边山高林密，路是难走些，但也易守难攻。寻个安稳的地方，开荒，种地，好好活下去。”
我顿了顿，语气加重，“库房里的东西，金银细软可以分一分，当盘缠和安家费，但那些从各路仙家‘得来’的玩意儿，除开实在认不出、测不出灵力波动的，能不拿，尽量别拿。带着那些东西，容易招来……杀身之祸。”
“还有！”我继续道，“后山的那些人以及吴将军，都不属于云梦川。他们只是云梦川的客人？不必强留!”
“老大……”龙烈的喉咙哽了一下，他深吸一口气，将翻涌的情绪压下去，重重地点了下头，“好，都听老大的!”
“不过是换个地方。”我见他思绪不安，拍了拍他的肩，语气尽量的轻松，“人在，云梦川就在，家就在。”
龙烈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重重地点了下头。
“老大，那你呢？”龙烈追问道。
我望着他，火光在侧脸上明明灭灭，沉默片刻道：“自然是要去月汐城，把虎子们带回来。”
见他皱眉，我赶紧道：“你们只管往南走，沿途留好记号......我会找到你们的。”
见他还是不放心，我故意把嘴角咧得更开些：“放心，你忘了我是个老不死的了吗?”
我笑着自嘲道：“对于我来说，死，也是很不容易的！”
“老大，这一山的老小，以往都是您护着！如今有事，我不想让你一个人面对，即便是我很弱，也想出一份力！”
龙烈说的很真诚，真诚到我无法拒绝！
我沉默了一下：“行，那你在山上等我回来！”
“好！”龙烈忽然眼中，有了光一般，“那我先去忙！”
“嗯！”
我望着他匆匆没入人群的背影，那火光勾勒出的轮廓，像一道灼热的分界线。隔开了远处的热闹与我这边的寂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