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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Chapter 4 “谁请你吃 ...

  •   老话说,许愿再说破,等于白忙活。

      从庙里回来后,我有半个月没见过和司。

      立冬过后,深秋的最后一丝余温也彻底消散,我准备从市场买床被子,货比三家,最后还是选了最便宜的那款。

      我掏出手机,因为款式型号太老,扫个码也卡半天,正要解释一句,就突然听到老板娘咿了一声。

      “你这么眼熟,是不是平村村东头徐瓶子的小儿子。”

      几百公里外,竟然还能碰到老家的人,我实在对不上对方的脸,便没开口说话。

      “一晃多少年,你竟然都这么大了,老头子,快来看呐!”老板娘上下打量我一通,比刚才做生意都兴奋,“你叫迹桐是吧!”

      “你哥和你爸接连没了之后,你小小一个,怎么活下去的?”老板娘问:“你现在在京市是上学?还是工作?”

      “快毕业了。”我挑挑拣拣地回答。

      “快毕业好!如果将来能在这里落户工作那更好不过。真是没想到,迹桐出落得这么……这么漂亮。

      我听说你妈也在这里,当年她一走了之,抛下你们父子三个,难不成现在你们又重新开始来往啦?”

      我想到那女人,我对她并没有多深的印象,甚至连脸都记不太清,早在我记事之前,她就离开了。

      我爸是个老好人,村里人总管他瓶子瓶子的叫,不管是春天种地,还是秋天收秋,只要别人一叫,我爸就会去给人帮忙,大大小小的庄稼地,他受苦受累,主家则游手好闲。他年轻时在城里打过几年工,攒一笔钱娶了一个女人,我听我哥说妈妈并不是这里的人,她从不说自己是从哪儿来的,也永不提及自己的家人,我哥说妈妈怕是有伤心事,可我却不那么想,我只觉得她大概是瞧不起我爹。

      我爸又当爹又当妈,一家四口人就靠种地生活,明显很拮据。等我三四岁时,我妈说自己要去城里打工,便一年到头都不着家,我哥天生憨厚,打小就踩着瘸腿凳子趴在灶台上吭哧吭哧做饭。铝盒子里塞几个白面馒头和大烩菜,哐啷哐啷在我怀里响着,越过一望无际的田埂,我爸满手的灰,笑吟吟地坐在那棵几十年生的老枣树下等我。

      那时候,我觉得送饭是我一生的使命。

      我并不觉得自己穷就短志气,也并不认为能有什么事能将我们三人拆散。

      直到最后两张大圆桌,二十来个人,白事起,唢呐响,半年的光景,我哥失踪找不到尸体,我爸积郁成疾睡了一觉就没了。

      一锹一土,把枣树下盖出两口坟。

      一口有名字,一口却没有。

      自此,春去秋来......

      我的表情已经有了些许扭曲,却还是不得不控制情绪,老板娘讪讪地看了我一眼,我收回手机转身就走。

      周君给我打电话,说今天发工资,要请我吃大餐。

      我看着他一脸得意将车开到我面前,“又幸福了啊。”

      “那可不,我爸和我舅一起给我买了辆车,说我以后追女孩,总不能坐公交车约会。”

      我假装没听懂他的言外之意,关上副驾的门,转头坐到后座,“去哪儿?”

      周君不敢吱声让我坐前面,只能认命当司机。

      他笑眯眯地将我推进电梯,偌大的顶层,我这辈子都没来过这种地方吃饭,我有些局促,便扭头看周君,只见对方笑得越灿烂。

      “今天我生日,迹桐,你就陪陪我,好不好。”

      我看着排场颇大的顶层,竟然还有钢琴在旁助兴,我心想,村长真是养了个败家子儿。

      我没滋没味地吃着一盘草,看到周君在我对面坐立难安得嚼着肉,“咱们俩来这儿装阔,真的四不像。”

      在我心里,周君就像个小屁孩,我一辈子都拿他当弟弟看,所以对他这种亦步亦趋的跟随,我只看做是他没断奶。

      我觉得自己有必要跟他解释清楚。

      “单位忙不忙。”

      一听我发问,周君眼神也不飘了,像找到锚点似的,立刻落到我身上,“最近还好,不忙,我又不出外勤,没什么可忙的。”

      我问的是废话,他答的也是废话。

      “单位女孩多吗?”

      “我不喜欢他们!”

      周君答非所问,我暗中叹气,吃了一叉子草,正要说话,就看到周君牛饮般将半瓶酒灌进嘴里。

      他倏地抓住我的手,嘴里模模糊糊半天也蹦哒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我冷眼坐在他对面,“小心我告诉你爸,来了这地方不学好。”

      “你凭什么告诉我爸!我哪儿不学好了!”周君反唇相讥,“要学,也是跟你学的!我最爱跟在你身后,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我!我!”

      砰的一声。

      他直接砸进面前的餐盘,酱汁糊了满脸。

      我甩开他的手,揉了揉发红的手腕。

      我驼不动他,叫来服务生,清理,结帐。

      “这里有房间。”服务生眼尖得很。

      我点点头,刷卡付费一条龙,将剩饭打包走后,指着周君,“麻烦你了,将他抬到房间。”

      服务员表情惊讶,我提着餐盒,头也不回地离开。

      周君合该长长记性,遇人不淑,坑到你裤衩都赔光。

      电梯下到七层时,门一打开,我就跟和司碰了一个照面。

      他眯起眼睛,我也半天没反应过来,我跟和司从未在校外见过面,最远也就是他租的平园小区附近,只离学校几百米。

      和司穿一件雅灰色衬衣,戴着一副眼镜,我这才意识到原来他有些近视。

      跟着他一起进电梯的,是一位穿着米青色大裙摆的女人,手指上戴着鸽子蛋大的珠宝,脖子上也沉甸甸的,口红很艳,但并不难看,长相也十分漂亮。女人身后又是一个女人,提着大包小包,在旁边唉声伺-候。

      以往碰到,都是我先开口,但今天,或许是喝了点酒,或者是其他理由,我一反常态没开口,直到电梯抵达一楼,和司与我擦肩而过,女人回头看了我一眼,直到电梯门合上,她也还在看我。

      我叹了口气,找到垃圾桶,将手里的饭盒嗵一声丢进去。

      我靠在墙边,手指摩挲着口袋,抽出一支烟,点燃。

      目光所及车水马龙不停歇,霓虹灯将夜晚点得亮如白昼,几颗星星吊在夜空,没来由的,我就想起了那棵枣树。

      它就像我一样,半死不活。

      我回了老家一趟,在县城里买了一堆新鲜吃的,一股脑全带到坟头。

      我掰开半拉苹果,守着歪脖子枣树,这么些年,它依然还是那副灰扑扑的模样,树皮都结了疤,却还是不死。

      我将和司的围巾垫在屁-股下坐着,跟个神经病似的从早说到晚,直到月亮高高挂起,我也依旧没走,继续跟坟头说话。

      第二天起来烧秸秆的大爷将我推醒,我迷迷糊糊站起来,眼睛还没睁开就立马解释,生怕将对方吓出个好歹。

      回学校前,我特地去了一趟县里的派-出所,警员知道我要询问一桩十五年前的失踪案时,都一个劲儿摇头说档案不好找,让我先回去等着。

      我就在县里租了个便宜宾馆,一天五十块钱,我又去路边摊买了件棉服,七十块钱,穿上之后,我天天守在派-出所门口,见人就问有没有找到档案。

      “没有,我们搬过好几次家,你总得体谅我们一下!”

      其实我都知道,他们根本不会找,这样说只是为了打发我。

      但架不住我时间多,每天跟串门似的往门口一坐赖着不走。

      “你要查的那失踪案,当事人叫什么名字?”

      我立马从凳子上站起来,“徐河,河水的河。”

      “跟你什么关系?”

      “我哥,亲哥。”

      “失踪那年你哥几岁?”

      “十岁。”

      “当时处理的结果是什么?”

      “失足落水,可能被河给冲走了。”

      “那你还有什么要调查的,你这不是清清楚楚全记得吗?”

      我揉-搓着衣角,“我哥天生水性好,他不可能掉进河里被冲走。”

      警察不耐烦地睨我一眼,“你想表达什么?”

      “我哥是被人害死的。”

      “小桐!哥今天饭做的迟了,爸还在地里等着你,你现在赶快送过去!”

      我盯着徐河的脸,他的眼睛像是被谁揍了一样,跟熊猫似的,我踩在凳子上,摸他的眼睛,“你是被人欺负了吗?”

      徐河糊弄我,怎么都不肯说实话,将我从凳子上抱下来,又塞给我家里唯一一把雨伞,“今天要下雨,天气预报说是暴雨,路上不要急,等雨停了再跟爸一块回来。”

      当时我听不懂这是徐河的告别,我以为他只是关心我,他扯了扯我的脸,将我低垂的嘴角拉出一个弧度,又从自己口袋里掏出一堆平时节俭省下的毛票子,一股脑塞进我手里。

      “好好吃饭,别舍不得花钱。好好听爸的话,别任性。好好学习,考个大学让哥看看。”

      我被他推出门外。

      那天,狂风大作,暴雨倾盆,没走两步路,伞骨就被猛地吹断,暴起的惊雷盖过了我怀中铝盒的异响,我频频回头,因为害怕下雨,又因为有送饭这个顶天大的任务,所以希望徐河能像以前一样立马出来找我,陪我一起在田埂上走。

      可是直到雨停,直到十五年后的现在,我都再没见过徐河一面。

      警局的人说我胡搅蛮缠,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说我要再来找茬就属于妨碍公务。

      我坐上回程的大巴,导员问我怎么一天的假私自变成了半个月,我没回信息,捂着肚子靠在车窗上。

      李莉对我无故旷工这件事微词颇大,说我这种人道德败坏,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真当这里是你家。

      李锦呵斥她一句,“这里就是迹桐的家,爸爸去世了,迹桐的家人就只剩下我们了!”

      李莉瞪着李锦,将一束我辛辛苦苦包好的花砸在地上,“就因为这样!他才应该离开我们家!爸爸当年是看他可怜才将他带回来的!谁知道他是个祸害,硬生生将爸爸克死了!”

      啪的一声!

      李莉半张脸瞬间肿起来,她不可置信地看着李锦,“你要为了那个恶心货打我!”

      “不要让我再听见你这样说话。”

      李莉剜了我几眼,踩着高跟鞋蹬蹬蹬走了。

      导员将我叫到办公室,意外的是,和司竟然也在。

      见我风尘仆仆进来,导员蹙起眉头,即便这样也不敢对和司哈气,将人好好安顿到旁边的沙发上后,这才扭过头来向我问东问西。

      我随意胡诌了一个回答,想要糊弄过去,但导员今天不知道怎么了,难说话的很,他每问一句,都要瞥一眼沙发上的和司。

      “你现在还是学生,是学生就不要乱跑,半个月不见踪影,电话不接,微信不回,你到底要闹哪样?”

      “我只是家里有事。”

      导员又瞥了和司一眼,“你家里都没人了,能有什么事?”

      我捏着拳头,明显不想多说。

      导员又看了和司一眼,突然不再质问,他将手里的表格甩过来,“就业志愿马上给我交回来。”

      我看着多出一份的纸,“要填两份?”

      “那是和司同学的。”

      我乘电梯下楼,和司不言不语,我只能主动开口,将表格递过去,“和同学,咱俩不顺路,自己的东西自己拿比较好。”

      他扭头看了我一眼,我注意到他今天没戴眼镜。

      他不拿,我只能被迫拿着。

      他在前面走,我只能被迫在后面跟着。

      他不搭理我,我无奈地叹了口气,正准备直接拐回宿舍填表,只见他也突然调转脚步。

      “你走错了。”

      “有事。”

      那位秘书在楼下等着,大包小包提着一堆东西簇拥着和司进了宿舍。

      我正准备打道回府,余光就瞥见那秘书朝我走来,“和司说现在要填表。”

      我无奈地跟着秘书走了。

      和司是单人住宿,大学四年,这是我第一次踏进这间屋子,一张单人床,一张桌子,甚至还有冰箱,十分整洁,可见主人并不时常回来住宿。

      桌上密密麻麻堆满打包好的餐盒,热气腾腾。和司脱掉外套,秘书正要接过来,只见和司一转手腕,放到了我肩上。

      他在桌边掰筷子,手上动作不急不缓,看我还杵在那里,“你喜欢当衣架?”

      我饿得肚子咕咕叫,也不跟他客气,直接坐在桌对面,和司没抬眼看我一次,我倒吃得特别自在。

      我一边吃一边写表,和司放下筷子,我也立马停笔,生怕惹得对方讨厌。

      “怎么了?”

      和司的目光落在我唇上,“谁请你吃饭你都这么高兴?”

      我歪头看他,这才注意到今晚的饭竟然如此眼熟,“你是说周君,他只是我弟弟。”

      和司喝了口汤,淡淡地说了句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Chapter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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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感谢大家观看,下一本等待端上餐桌中《Omega假名媛拿到大结果了》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