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Chapter 27 “你不觉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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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花板最南端的犄角旮旯处，有几丝微小的裂痕，碍眼的在那里存在了整整半年。
我有些搞不懂，为什么别人都注意不到吗？
护士进来将我挪到轮椅上，轻声念叨着什么，她的脸对我来说模糊一片，即便已经如此之近，我也无法记住她长什么模样，好像，我突然得了脸盲症似的。
但这症状又因人而异，我对某几个人总是记得格外清楚，甚至他们现在在门外突然响起的说话声，我也立刻能分辨出谁是谁。
“你做的也足够多了吗？难不成他一辈子是这么个病秧子状态，你就要照顾他一辈子吗？”
“当时谁能想到他会被带到那种地方，明明你都让他躲好了，要不是他一直招摇地往出跑，能变成现在这样吗，这事儿谁都怪不到你头上！”
江祁受不了沉默，“你不是说你最恨的就是徐迹桐吗，如果没有他，你早就解脱了，顶着一张什么都不知道的脸，嘴里说着轻佻至极的话，总是求你办这办那，麻烦你多少年了，你早就应该跟他说清楚，多余的善心只会导致他的变本加厉，还跟你表白，招什么笑呢？”
护士有些紧张，轮椅微微向后滑-动了一下，我转身，“我想回床上。”
她瞬间长舒一口气，将盖在腿上的毯子取走，将我重新放上去，她的动作很轻，不过也可能是我下半身完全感觉不到的原因。
医生说我的脸盲和无法感知都属于心理问题，他拆开了揉碎了，将成因清清楚楚告诉我，还举例说明我的症状很快就能恢复，他是想在和司面前表现的，即便我看不清他的脸，也能听到他语气中的期待。
那不是期待我会变好，而是期待和司的奖赏。
“吃药吧。”护士柔声细气道。
药片被我囫囵吞下，直到这时，和司的声音才模模糊糊传进来，“你不觉得他现在很依赖我吗？”
拿着水杯的手瞬间愣住。
和司也充满了期待，“我真的觉得没有比现在更好的时候了。”
初夏的阳光暖洋洋洒进顶楼病房，护士离开，和司进来，他坐在椅子上，抬手削苹果，手上动作笨拙，果肉带皮被他削掉整整二分之一，随后他蹙起眉头，似乎觉得太寒碜，于是动手将另外二分之一苹果切成小块，插上细签，送到我面前。
他这半年来总是不厌其烦地做殷勤事，甚至还很乐在其中，大多数时候，我们不会产生任何有意义的交流，他听到我呼吸重了，就会立刻捏我的腿，可我感受不到任何力度，自然也无法判断他在指尖上的力度到底加注了关心还是加注了愧疚，亦或是喜悦。
和司通常只会在病房短暂地呆一个小时，他拼命压缩睡眠压缩时间将一切都排除在外，似乎只是为了在下午和我在医院默默坐着，直到夕阳彻底垂下去，他才会默默起身，犹如这半年来的每一天，吻上我的唇角而后说明天见。
一想到，要跟他一直这样持续下去，心底就会窜出一股无名火，烧得双眼发红，烧得双腿发麻，想要将一切烧成灰烬，而我就变成一团灰烬。
病房里没有监控，手机也重新回到了我身边，电视二十四小时开着，保镖也全都消失得一干二净，甚至就连和司的态度也一百八十度大转变，我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没有监控是因为我连下床也需要人帮忙，手机回到身边可通讯录里只有一个人存在，电视不断开着是因为心理医生说不要让我处在过于安静的环境，保镖从光明正大变得隐藏起来，和司态度大转变是因为他害怕我离开所以听从医生建议要小心翼翼对待我，他做得这样好，那么我就该满足吗？
我要多依赖他，他才会满足呢？
我要被关多长时间，他才能满足呢？
冬天到夏天，这样无能为力的日子究竟还要持续多久，水果刀没有被小心翼翼收起来，冰冷的刀尖被我反手扎进腿里，我什么都感受不到，反复加重力道，我希望自己可以感受到，就算是痛苦也无所谓，直到整张床被鲜血浸-透，我才丢掉刀子，疲惫地按铃，喊护士，如果我这副样子被和司注意到，这群人是不会有好果子吃的。
可他还是知道了。
“复健好吗？”他的手摸到缠着绷带的腿上。
我笑了，“违心话总是可以脱口而出。”
和司的表情简直要吃了我，他的天性在刘梅清吃耗子死成那副惨状后猛地活了过来，若从前还有些许隐藏，那现在纯粹是把假面都撕了，他猛地站起来，坐到床上，我立刻感受到床有了微微下压，他的手顺着腿往上，摸到好几处惨烈的疤，有的是刀，有的是牙刷，有的是玻璃。
“非要这么任性吗？”
怒火中烧，似乎只有他能让我变得狼狈不堪。
“房子装好了，什么时候带你去看看。”他语气中掩饰不住的餍足。
我拍开他作乱的手，他也不恼，摸了摸头发，又执拗地钻进上衣，等他给够我惩罚了，他会直接躺到我身边，也不说话，好像真的是来睡觉一样。
某天他从车上下来，我看到司机立马牵下一条狗，恭敬地递在他手上，那狗性格温和，那么小却一点都不好奇周围，专注的眼神盯着和司，而后在他的命令下，乳白色的拉布拉多瞬间冲进我的病房，它歪着头，看着在窗户边坐在轮椅上的我，它嗅到了血腥味，喉咙发出呜呜呜的响动，随后它轻轻将脑袋放在我脚边，就在这时，和司紧随其后进来了。
“喜欢吗？”他拍了拍狗脑袋，示意到一边，“它看起来很喜欢你。”
我扭过脑袋，执拗地盯着窗外，其实外面根本没有什么好看的，但比起跟和司在狭小的室内接触，我更愿意贪-婪地望着外面幻想可以呼吸到自由的空气。
狗没名字，喂食也不是我喂，遛它也不是我遛。
我只是名义上的主人，是和司想要给我递台阶的道具，他暗自褒奖自己的细心，为了挑选一条这样品行良好血统纯正的道具不惜牺牲两个小时坐在狗舍里细心翻册子。
狗蹲在我面前讨食，我对它说：“你要得意一些，毕竟你还比我多一个小时呢。”
它不懂，只是歪过头看我。
这间病房逐渐成了我和狗的家，某个阴雨连绵的夜晚，它蜷缩身体躺在角落，看起来很累。
白天它会被带去训练，它的主人是残疾人，它必须学会该有的技巧，随着它开始长大，无忧无虑的傻愣被察言观色替代，它把脑袋轻轻压-在我的膝上。
那是我第一次，温热的，紧张的，小心翼翼的触感窜过全身，摸了摸它的脑袋，没想象中的软。
和司提着一兜狗玩具，不嫌麻烦似的一个一个拿到我面前。
得寸进尺，“喜欢吗？”
我瞥了他一眼，狗立刻冲到和司面前，讨好地搭上前爪，大脑袋叼着玩具向我显摆，表示太喜欢啦太喜欢啦！
“看来很喜欢呢？”和司说。
整个病房被装扮的花里胡哨，和司将狗纵容到不像样，每天都提着一兜玩具和食物，嘴上说着给狗送，实际上丢给狗之后他便再也不闻不问，他尝试跟我搭话，说些有的没的，说到江祁和周行可能要去国外办婚礼。
我看了他一眼。
“我们也可以补办一个。”他说，“戒指也重新买一对。”
我叫了声狗，它立刻丢下嘴里的玩具，扯起轮椅上的带子，将我带进厕所。
啪的！
门被甩上，隔绝了和司突然冷下来的脸。
狗想上-床，哼哼唧唧撒娇，还把它最喜欢的玩具叼出来，我叹了口气，拍拍床，它撒着欢扑通上来却又立刻小心翼翼卧下去。
和司很不满，简直是到了挑刺的地步，他让人把狗牵走，不让我看它被带到哪里，“狗都能上你的床......”他咬牙切齿的，不再伪装之后，哪还有什么温柔可言。
狗被我偷偷带上-床，每天我都会早起将床上的狗毛黏干净，以防护士跟和司告状，它疑惑地哼哼，我对它说：“那人太坏了，不听他的话就要千方百计惩罚你。”
它呜了一声，对我回应的相当及时。
拍拍它的脑袋，它立刻丢开玩具，叼住轮椅上的带子，在我的授意下，不断用力，窗户大开，盛夏已到，轮椅在发出嘎嘎嘎的异响，将外面的蝉鸣尽数覆盖。
我奖励它零食，它学得太快了，以至于某天护士焦急出去忘锁窗户这天来的如此之早。
“狗！”
它啪的甩开嘴里的东西，熟门熟路叼起带子，不断靠近大开的窗户，上半身留有微弱之力，就像是故意留给这件事一样，我趴在窗栏上，半边身子吊下去，透过一尘不染的窗玻璃，我与狗瞬间对视上，它黑洞洞的眼珠满是不解，连带着胡须和嘴巴都开始颤-抖开，并不是要咬人，只是突兀地叫了一声。
随后。
狗叫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响。
脑袋垂直往下，狗扒着我的腿，将我往回扯，疲软的腿使不上半点力气，明明都快成功了，明明一切都要结束了，温热的，紧张的，不再小心翼翼的触感窜过全身，我吼它，“松开！”
和司一把将我从窗外扯回来，“你特么的找死是不是！！”
我梗着脖子，“弄死我不就好了！”
他气坏了，被好不容易布置好的温馨病房被他砸了个稀巴烂，他拖着我的衣领，一路拽出去，狗在后面汪汪大叫，两个保镖一脚将它踹到一边。
我一口咬上和司的手，狗叫的更大声了。
他重重呼出一口气，“带走那东西。”
“你不能这么做！”狗离我越来越远，转瞬消失在楼道尽头，它求饶的嘶鸣声响彻整间医院。
和司捏着我的下巴，好整以暇欣赏我的崩溃与绝望。
“把我的狗还给我！”
和司哂笑出来，颇为得意，“你的狗？”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Chapter 27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