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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刺杀 这次刺杀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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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刺杀必然是大皇子的手笔,他想做什么?他没有放下疑心,他还怀疑贺都尉在沈园,他即是灭口也是在找他。
“我知道,贺都尉在哪?”
逼近的刀刃顿住,嘶哑的男声响起:“人在哪?”
文殊半咬住舌头,一丝刺痛换回冷静,这个时候感觉主宰思维。她镇定自若地往湖边望去:“他关在在沈宴的屋子的暗室。”
多亏文殊以前喜欢狼人杀,也能把瞎话讲得理所当然。
“带路。”
粗糙的手按住文殊的肩膀,冰冷的刀刃已经刺破肌肤,留下血痕。背后的杀手血味很重,和绿衣交手的过程,他也受伤了。
这条路,文殊走过好几遍,她印象深刻,路上有一个斜坡,满是湿滑的草,她当时还跟沈宴抱怨,容易发生事故,要改改。现在,这是她的生机,她可以从那里滑下去,打一个措手不及,再从湖里游过去,直通沈宴的屋子里。
绿衣的临终之言,那是她唯一的办法!
刀架在脖子上,文殊僵硬得如同一个提线木偶,她故意靠近路边行走。
终于,她的脚触到草地,是柔软滑腻的脚感。
文殊身子向侧边倾斜,逃离他的胁迫。
脚一弯,顺着湿滑的草,流畅地滑入池子。
她在这里喂过很多次锦鲤,从来没想到有朝一日还会在这游泳
文殊没有向后观察,她入水就马上四肢扑腾,往前滑。但文殊有感觉,他入水的噗通声还有他紧逼的压迫感,愈发近了。
文殊不顾呛住的水,奋力扑腾,她还想活。
他抓住了文殊的右脚。
文殊双手撑地,半趴在湖边。她才从水里爬出来,浑身湿漉漉的,一滴一滴流下去,带走了点点血腥。
文殊摊开手,这手白净细嫩,只有食指处有淡淡的茧子,它被水泡得发皱,转而变成惨白,同文殊的脸色一样。她方才用这双手,掐住那个刺客的脖子,颈动脉的位置,文殊甚至感觉到脉搏。她没有想到她可以把一个人掐住,按在水里。
文殊反复眨着眼睛,泪水流在布满泥灰的脸上,早就分不清了。
文殊不敢哭,她只是张着嘴,好像那些汹涌的情绪就可以发泄出来一样。她爬起来,轻飘飘的往沈宴的屋子那边走。
原来,她力气这么大。
沈园的混乱好像止住了,不再有短兵相接的脆响,只是寂静,好似无人一般。
文殊还没躲进屋子就先遇到了沈宴。
他身着深蓝色锦袍,神色淡漠,冷冷地环视着沈园的狼藉。但这一幕又好像是幻觉,沈宴举起双手抱住了她。那双手环抱在文殊的后腰,死死扣住。
他释然道:“幸好你没事。”
那些恐惧,悲痛好像都有了出口,文殊把脸贴在他的胸膛,泪水打湿衣襟。
身边的随从道:“公子,有个人跑了。”沈宴顿住,启唇:“放他走,先好好修整。”
文殊仰起头,这个角度只能望见他的下颌,颤声:“绿衣死了。”
沈宴沉默地抱住她,文殊总会懂的,在这里,人命如同草芥。
浓重的悲伤是被急速的破空声打断的。
文殊刚听到这声,就被沈宴推到地上。
长箭刺破□□,就在文殊眼前,这个过程很慢,慢到她可以清晰看见箭头刺进再穿出,再到沈宴单膝跪下,暗红浸透衣衫。
随从大喊:“追!”
文殊急忙把沈宴扶到屋内,幸好箭射中的只是手臂。压迫止血,近心端,一堆过去已遗忘的知识又涌了出来。
文殊慌慌张张地四处张望,哪有布条,情急之下,她撕扯衣裙下摆。
沈宴到现在还笑得出来:“没事,没伤到要害。”文姝系紧布条,然后握住他的手。
“怎么回事?”
沈宴沉下脸色:“大皇子的报复。”他用没有受伤的那只手,抚摸文殊的脸颊,轻声:“也算是有点收获。”
文殊呆呆望着他,品出他眸子里暗藏的一丝欢心,得意。
文殊心里莫名有些酸胀。
这混乱的一晚还是过去了,沈园寂寥了许多。
文殊半躺在床上,她望向窗外,血洗得很干净,但总有些味道萦绕心头,久久不散。
她专门去问过绿衣,她是沈府的家生子,生在沈家,长在沈家,没有然后了。这就是她乏陈可及的一生。
一片枯叶被风带到文殊手边,不知不觉已经入秋。
混乱中忽视的事,其实一复盘就能发现古怪。
文殊早有预感,但现在好像可以肯定了。
她不是沈宴妹妹。
沈宴的家世,她大致清楚,生在富裕之家,年少遭逢巨变,但家产尚丰。总之,沈家养不出她这种习武的女儿,原身的身手也不可能摔下马致死然后让她穿越而来。文殊握了握拳,有的肌肉记忆做不得假,原身武艺高强,文殊甚至认为若是她有原身的记忆,那三个刺客一起上也打不过她。那样,绿衣就不会死。
想着想着,眼眶就已湿润。其实,沈宴不让她出沈园也是可以预见的。
昨天晚间,她遇见沈宴时,不见半分慌乱,衣衫整洁,只有袍角带血。
沈宴对这次刺杀早有准备,或者说这是他计划的一部分。
他如愿抓到大皇子的破绽,军饷案大有所为。
文殊抬手盖住眼,怀疑一旦产生就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再想深些,刺客中有一人逃出也在他的算计中,刺客把沈园翻遍也没有贺都尉的踪迹,大皇子也该死心,细思极恐!
沈宴温和的笑,亲密的夹菜,安抚的拥抱如同鱼刺般卡在心上,让人耿耿于怀。
文殊捏紧茶杯。
她要逃,离开这个牢笼。
午时,还是同一张桌子,站在文殊身后却不是同样的人。
“阿姊,你受惊了。”沈宴穿着墨色的衣裳,整个人严肃许多,但他蹙着的眉,还是让文殊有种错觉,哥哥很关心她。
文殊撂筷:“哥哥,是贺都尉的事,是吗?”
“大皇子还是疑心太重,那具尸体骗不过他。”
文殊盯住他波澜不惊的脸:“哥哥,你知道的。”
沈宴依旧给文殊夹菜,他斯文的脸藏在光影里。
“哥哥不想骗你。”
文殊的心顿住,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拽紧,后知后觉的恐惧笼罩了她。文殊听到自己颤抖的声线说:“沈园不该留那么多人。”
沈宴不言,只是长叹。
自文殊穿越以来,这是他们吃的最久,最沉默的一餐。
沈宴起身,走在文殊背后:“这是沈十一,功夫不错,我让他跟着你。”他手扶在文殊肩上:“多事之秋,我不能再失去你。”
文殊遍体生寒,灵魂仿佛脱离身体,她听到自己答道:“哥哥且宽心。对了,上次的糕点不错,哥哥可还记得?”
“是杏仁糕,你喜欢就让厨子做去。”
他笑得还是那般温和:“小馋猫。”
文殊夹起微凉的饭菜,送入口中,心中愈发冷静。
沈十一径直做到文殊身旁:“小姐莫要挂心,绿衣为小姐死,是她的福气,绿衣是极乐意的。”
文殊睁大双眼,扭过头去。
沈十一嘴角扬起,带着两个酒窝,他说完便往嘴里塞菜。笑得天真浪漫,全然不见共情。
文殊拍桌而起,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哎,饭还没吃完。”
沈十一除了对文殊寸步不离之外完全不像一个护卫。
他天生娃娃脸,没有情商,永远不知道他嘴里会蹦出什么惊人之语,也不知道沈宴怎么忍得了的。
沈十一挂在房梁上,直勾勾地盯着文殊。
文殊不厌其烦,抬头:“你能不能换个位置。”
“不能,公子要我看住你。”
真的是演都不演一下,文殊咬住牙,冷笑一声。
“小姐,你笑了耶。公子叫我逗你开心。”,他拍拍手:“完成任务,我要公子给我赏钱。”
不气不气,气坏身体没人替。文殊深呼吸,压下怒火。
“我的杏仁糕呢?你去厨房给我拿来。”
沈十一跳下来:“这可不行,公子叫我守住你。”他清澈的脸突然靠的很近,呼吸都扑到文殊身上。文殊甩手,却没拍到人,沈十一动作很快地躲开。
他果然身手不错,文殊暗道。
“绿衣在哪?”
“绿衣死了。小姐在说谁?”
文殊起身:“在说她的尸体。给我准备些纸钱。”
绿衣葬在沈园外面不远处的荒地上。也不能说是荒地,更像是墓园。
沈十一终于闭上不讨喜的嘴,帮文殊提着东西,远远缀在她身后。
没有立碑,只是光溜溜的土坡,毫不起眼。
文殊握起脚边沙土,轻轻一捻,它就从手中离去,散在空中。
泪水从眼角溢出,文殊此前从未想过这些,甚至觉得不太真实。深夜刺杀,一个个人倒下,就像稻草被风吹折,太过轻易。
与之相比,她前二十几年受的委屈,痛苦都太轻了。
火焰舔上苍白的纸,带起漫天飞屑。
“立个碑。我不想她们走得不明不白。”
沈十一道:“没有必要,我会记着每一个埋葬在这的人。或许以后我也被埋在这,但有人会替我记着。”
文殊转身,沈十一还是那般不着调的样子。
“公子说过,死人是为了活着的人。”
“还有小姐别哭了,真的很难看。”
文殊抹干脸上的泪:“是啊,送别不能难看。”
绿衣,我也会记着你,就算在离开沈园之后。
文殊感受拂过的风,是时候离开了。
做一个上无父母管教,下无生活之忧的富家小姐,确实不错,但文殊一个现代人还是想要自由和真实。
沈宴编的谎言再好也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