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失忆 隐山首徒一 ...

  •   文殊叼着根狗尾巴草,摇摇摆摆下山。

      她漫无边际的想着如何躲避隐山的探子,却没有料到向来老实和善的师兄会在背后捅她一刀。

      文殊滚下山坡,泥土和荆棘一遍遍擦过她的身体,鲜血渗出。她徒然地伸长手想要止住下滑,却猝然撞到巨石。疼痛让她意识迷离,文殊闭上了眼。

      瓢泼大雨冲刷着山脊,泥沙汇成的乱流淹没一切。

      声名远扬的隐山首徒被埋葬在无人知晓处。

      真的吗?

      “竟是个女子。”

      周边熙熙攘攘的话语声扰乱床上女子的清梦。她姣好的面容微皱,眼皮挣扎着抬起。映入眼帘的是古色古香的床帐,和陌生却带着关切的脸。

      文殊自欺欺人闭上眼,难不成Trizol吸多出现幻觉了。

      沈宴搭上文殊手腕:“阿姊,醒了。”

      幻想破灭,穿越这种事竟会发生在我身上。

      文殊脑袋空空,事到如今,唯有装失忆这一条路。

      “你是?”

      她撞进一双深邃的眼眸,仿佛可以洞悉她的心,心脏跳动的声音愈发大了。

      “阿姊竟不识得我?你是沈文殊,我的妹妹。”

      眼若秋水,面色莹润,书中温润君子想来便是这般模样,文殊一时怔住。

      沈宴接着道:“阿姊伤了头,好好休养,不必忧心,我会帮你想起来的。”他方才把脉,确实是虚浮之相,但脑袋的伤不好判断。

      沈宴走出门外,捡到文殊算是意外之喜,他去出云镇是想保住军饷案的唯一人证,但没想到竟捡了隐山首徒,还是个女子。他摩挲着手上的疤,隐山不过都是欺世盗名之辈。文殊若安分待在沈园,为他所用,留一条命也无妨。

      门内,文殊松了一口气,这关总归是过了。她盘腿坐在床头,侧脸望向夕阳余晖,自嘲一笑,连着熬这么多天,猝死也正常。文殊以前忙着做实验,和家人,朋友的关系都很淡,可能只有细胞房等着换液的细胞会在乎她。

      “小姐,用晚膳。”

      丫鬟端着饭和药催促着,她好生奇怪,身姿挺拔,并未盘发反而以绿色发带束在脑后,总之不像个内宅丫鬟。

      饭倒是寻常的粥,混杂肉茸,但药呈浓黑色,散发诡异腥味,让文殊看也不想看一眼。

      趁着丫鬟不注意,文殊偷偷把药倒了。虽说医者不自医,但文殊觉得状态良好,静养即可,完全用不着受这中药酷刑。

      丫鬟是个冷淡性子,但对文殊还是有问必答。

      原身是个柔弱的大家闺秀,想不开去骑马,却坠马受伤,磕到了头,就一命呜呼。文殊这才鸠占鹊巢,成了沈文殊。

      想到那张俊秀的脸,文殊问道:“哥哥是个怎样的人?”

      沈宴是前年的探花,才华横溢,当年的风头甚至盖过状元和榜眼,整条街上的女子都芳心暗许。但他只能是探花,做个远离权力中心的小官。据丫鬟所言,他们兄妹虽不常见面但关系甚笃,就文殊坠马一事,沈宴甚至推迟回大都述职也要亲力亲为地照顾她。

      再谈及沈家,丫鬟就噤声不言,总之,沈家现在就剩下他们两人。

      饭毕,丫鬟收起碗筷。

      文殊缩进被子里,低低问了一句:“哥哥如今在何处?”

      “公子回京述职,他忙完便会来照顾小姐。”

      话是这么说,但沈宴忙了很久,他好像遗忘沈园,还有身处沈园的文殊。

      沈宴原在翰林院领的七品的闲职,先前为查一大案调入大理寺,现下好像六品。沈园是家族余荫,如此文殊才可过着衣食无忧的生活。

      文殊半倚水池边,一茬一茬地撒鱼食。池子里的锦鲤胖得都快翻肚皮,它们吃好喝好却永远游不出这摊死水。她其实清楚沈园背后有些问题,她身体已然大好,却被拘着不允出门,好似笼中雀。但文殊不在乎,她上辈子卷怕了,现在只想当个天天睡到自然醒的米虫。

      正当文殊百无聊赖之际,门外传来一阵喧嚣。

      沈宴身着青衫,头戴玉冠,真是风神俊朗。

      他握住文殊双手:“手这般冰凉,怕是伤了元气,我叫大夫再开方子,好好调理一番。”

      “哥哥,我想进城去,沈园太过无趣了。”,文殊半抱怨半试探的说道。

      “城中环境喧闹不适合养病。”沈宴笑得温和,语气却不容置疑:“在沈园好好养病。”

      好生蹊跷,文殊来了兴致,不让我出去我偏要出去。

      沈宴在对面,他将鱼食递到文殊手里:“你知道我最近在查什么吗?”

      他没有看文殊:“送到北边的军饷,十不存一,剩下的也大多发霉。送粮的队伍只剩领头一人,其余都身首异处。现场留下的是蛮子的兵器。”

      “可蛮子怎么悄无声息地越过边防,深入腹地。”

      他的眸子黑极了,让文姝不自觉毛骨悚然。怎么回答,闺阁女子当不理政事,但沈宴为何同我这般说。

      “阿姊之前不是最喜同我谈论这些吗?”

      沈宴起身,他宽大的袖袍从文殊眼前拂过:“阿姊,认真吃药。”

      文殊捻起鱼食,洒向池子:“转移矛盾。”

      真正的凶手藏在幕后,推出蛮子这个挡箭牌,粮草到手也顺利脱身。但敢动军饷,必然身份极贵,沈宴查这事能查出结果吗?

      文殊抬头,沈宴也刚好望向她。

      他嘴角含笑:“阿姊果然聪慧。”

      如此,留你这条命也不亏。

      沈宴在此住下,好像不再查什么军饷案,反而天天缠着文殊。

      他夹起一粒丸子给文殊,这米粒粒分明,肉馅调的恰到好处,眼前的脸也是秀色可餐。真叫人乐不思蜀。

      “慢些吃,还有。”

      “哥哥查案辛苦,舟车劳顿的,老是来回也是奔波。”文殊起身,站于沈宴身后,轻轻捏肩:“哥哥,你也看到我好的差不多了。”

      文殊看不到沈宴的神色,故作亲密的抚摸他的发髻。

      沈宴转过身,擦过她的嘴角:“嘴都没擦干净,越活越过去了。”

      他避而不谈:“先午歇,等会哥哥带你去放纸鸢。”

      文殊昨日才提的,但沈宴将这等小事都放在心上。沈园没有现成的纸鸢,沈宴便要自己做,非得今日陪着文殊玩上一场。

      啪的一声,细竹应声而断。

      沈宴拿着两节断竹,他的额头带上薄汗,几缕碎发粘在上面,难得的狼狈。

      文殊笑道:“哥哥小心些,莫自己难为自己?”

      她上前拿过断竹,握住沈宴的手,细细端详。

      有几根毛刺扎了进去,手指泛着浅红,他右手拇指根部有小块疤痕,增生不严重,但仍能看出是烧伤的缘故。

      留在里面会发炎,文殊轻柔拔出毛刺,吹去灰尘。

      她撩起沈宴的衣袖,往里看去,色素沉积的斑块从手掌蔓延到手臂,像是被黑蛇缠住,无法挣脱。

      沈宴按住文殊的手,闷声:“别弄了。”

      “都是哥哥的错,天色已晚,明日哥哥在陪你。”

      他亲自把文殊送回小院,一路都紧紧牵着文殊的手。

      月色如瀑,勾起离人愁绪。

      文殊躺在床上,瞥向窗外明月。古时的天比现代要纯净,月儿也更圆更亮些。在这里,没有做不完的实验,卷不过的同门,处理不完的杂事。但有空虚,文殊觉得自己仿佛烧尽的余烬,只能等着热量散去,仅此而已。做不出任何改变,只是顺其自然。

      文殊自暴自弃地掀开被子,推开门。

      正对着的是沈宴的屋子,他还未就寝,烛光映着他端正的身子,隐隐约约。

      沈宴对这个妹妹很好,放下公事来陪她解闷,可这终究是假的,我不是她妹妹。

      文殊沿着池子漫步,不知不觉间就走到沈园后门。

      那刷着红漆的门紧闭着,粗糙的木头纹理好像镌刻着时间。文殊抬手触摸它,眼神望向门缝。

      “小姐,天色晚了,该歇下了。”

      丫鬟神出鬼没,还身怀巨力,几乎完全制住文殊,拖着她走。

      别无选择,文殊被带回那个小院。

      丫鬟动作很快,关门的功夫,便不见踪迹。

      她应该一直跟着我,但只在我靠近后门的时候出声。她身手利落,力气极大,这样的人被沈宴放在我身边,是保护,不,是软禁。

      文殊摩挲着下嘴唇,盯着门槛。

      没有错,沈宴在软禁我。

      文殊看人很准,她感觉得出来沈宴没有恶意,那他软禁一个女子的缘由就耐人寻味了。文殊愈发想离开沈园,看看这个陌生的朝代。

      文殊面无表情的吞咽着白粥,沈宴将她看得这般严,还有一个身手不凡的丫鬟跟踪,如何逃出生天。

      文殊想得出神,滚烫的粥呛住喉咙。

      她捂着脖子下端,吐出饭,连着咳了好几声。直咳到眼眶发红,声音沙哑才停下。

      沈宴用帕子擦去她嘴边的粥:“冒冒失失的。”他的指腹温热,缓缓滑过唇缝。

      “多谢,哥哥。”,声音低如蚊蚁。

      沈宴失约了,他今天没有陪文殊出去放纸鸢,反而把文殊拘在书房里,陪他办公,给他磨墨。

      案牍之劳形,看到沈宴的书房,文殊不得不承认,古代也有牛马。

      一卷一卷的书简层层叠叠的堆在书案上,就剩中间一个缝,探出沈宴的身子。

      文殊苦笑道:“俸禄多少?”

      沈宴提手,捏住她的脸颊:“反正养得起你。”

      文殊嘀咕:“养我又不贵。”

      沈宴默许,文殊拿起最上面的一卷。

      是大理寺的文书,上面写着贺都尉行踪不明。沈宴瘦硬清逸的字迹在旁批注——查。

      沈宴面色凝重:“大家都清楚,蛮子只是个假象,没人会去抢那些发霉的粮草。”

      “他们要死无对证。”,文殊开口,她的身子竟有些颤抖。

      文殊突然觉得离开沈园势在必行,幕后主使要死无对证,他不会让沈宴查下去。他会灭口,到时候我就是殃及的池鱼。

      沈宴面色憔悴,眼下带着淡淡青黑,但双眼依旧有神。想来他真的很想查清楚这个案子。

      虽是软禁,但他其实也没做什么过分的。

      文殊手指敲击桌面:“非得要查吗?”

      “北境大军需要一个交代。”

      他还是挂着温和的笑,但眼神里透着寒气。等了这么些年,他们终于露出破绽,这是开始,所有人都得付出应有的代价。

      文殊瘦弱的身影映在沈宴眼中,你,或者说隐山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呢?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