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女”在恋爱游戏》见辰昕

46、好久不见

　　“越先生，把我送到北城大学附近就行，随便找个地方把我放下来。”

　　陈嘉坐上车，绑好安全带，坐在主驾驶位的越骁一愣，“你是北城大学的学生？我没记错的话，学校早就已经关门了。”

　　“对，所以我想找个早餐店待着，反正也快到早上了。”

　　今晚闹了这么一通，时间已经将近凌晨三点，无论怎么看也不符合陈嘉口中的“快”，越骁想说什么却又怕显得自己别有用心，他沉默一会儿才道：“这个时间，可能早餐店才刚刚开门，还没有准备好早餐，你去那里做什么？而且现在天还黑着，你一个人实在危险。”

　　他吸了口气，声音微微低沉：“北城东面临海，再过几个小时就要日出了，那里是个看日出的绝佳地方，你想去看日出吗？”

　　“放心，我没有坏心思，如果你不相信我们可以现在去警局报备……”

　　越骁的声音渐渐消失，他看见陈嘉忍不住笑起来：“没有这么严重，越先生，我相信你。”

　　陈嘉看向越骁，从他身上她获取了一种没来由的信任感。

　　就算言语和行为会被粉饰，但她相信自己的感觉不会出错，这是人类由古至今养成的刻在身体里的技能。

　　没想到陈嘉会这么说，越骁讶然了一会儿才抿起嘴角，语调轻快道：“好，我们出发。”

　　一道流畅的黑色车影迅速滑入黑暗，朝着一望无际的海滩而去。

　　等车停下来的时候，陈嘉头歪向一边，她已经睡着了。

　　越骁熄了火，接下来久久没有动作，而是凝视着陈嘉，她无意识地皱着眉，但在车子停下变得平稳后很快又舒展了眉头，越骁观察发现，她的嘴角隐隐勾着笑意，这个发现让他的心头软软地下陷了一块，在他印象中，陈嘉一直十分具有坚定无畏的抗争精神，这是他第一次看见她有这么柔软的时候，他何其有幸能看到她安眠的样子。

　　不知不觉间远处的黑夜被一抹微小的亮光撕开，虽然微小，但足以照亮万物。

　　日出即将到来。

　　他凑近，等了一会儿还是不忍心叫醒她。

　　然而就在这时，那一抹微小的光很快扩大，整个海滩上都洒满了暖黄色的光辉，海水轻轻荡漾着，有细碎的光流淌在其中。

　　陈嘉感受到光亮慢慢睁开了眼睛，她的眼中，一轮明亮硕大的太阳正在冉冉升起，无边的黑暗被驱散，无比盛大，无比震撼人心。

　　她下意识转过头，正对上越骁专注的注视，他眉眼含笑，阳光爬上他的脸，把他脸上的绒毛照得纤毫毕现。

　　看上去很温暖。

　　于是她也回以一笑。

　　而在这个笑容中，越骁目光闪烁着做下一个决定，他不该用自己的想法给陈嘉划定界限，她足够聪明也足够敏锐，否则也不会成为那些玩家中唯一一个给他回应的人。

　　“要下去看看吗？”他邀请道。

　　“好啊。”

　　两人下了车，海滩上平时疯狂肆虐的风此刻变得温柔许多，不轻不重地拂过两人。

　　越骁看着那轮以无法阻挡之势上升的太阳，忽然喃喃道：“越是接近光明的地方就越是黑暗。”

　　陈嘉抓住他的用词，“什么意思？”

　　他伸出手感受四面而来的风，以及远处日出的温度，深邃的双眼异常平静，“我们感受到的真实会不会也无限接近于虚假？”

　　说这话时，陈嘉隐约觉得越骁游离在这个世界之外，她心头猛地一跳，脑子里反复把这句话播报起来。

　　虚假……

　　自从进入北城大学以来的点点滴滴，被她在脑海里翻来覆去回忆了一遍，她感受过的一切不对劲的地方，还有的时候她觉得自己格格不入……

　　越骁还在继续：“会不会有天我们一觉醒来，发现自己只是在表演一出戏，而入戏的我们却不知道，还怡然自得地在摄像头下生活？”

　　她自然而然地想到某些时刻同学们怪异的注视，还有那几个男人，每次遇到他们，她总是会不受控制产生一些情绪，但好在身体内部会出现让她清醒远离的信号，而这些都不是偶然和意外，就像是她被安排在一条既定的轨道上，只不过她这辆火车时不时不受控制，当错轨时，那种让人毛骨悚然的异样感才会让她清晰地感知到。

　　陈嘉想得入神，越骁转头眼神隐含期待地看着她，在没办法让所有人都能够全身而退之前，他不能主动坦白，所以他只好选择委婉暗示，希望陈嘉能听懂他的话。

　　刮在身上的风逐渐变大，陈嘉始终沉默不语，她失神地仰望日出，越骁眼底的期待黯淡下去，他掩饰道：“抱歉，可能是日出太美，让我不由自主说了一些奇奇怪怪的话。”

　　陈嘉摇摇头。

　　“上车吧，风大起来了。”

　　陈嘉上了车依旧没说话，她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

　　这时太阳越升越高，阳光也更加灼亮，光照进车里，被后窗的玻璃反射出去，陈嘉被反射到后视镜上的光刺到眼睛条件反射地躲开，越骁连忙伸手：“我调一下这块镜子的角度，稍等。”

　　“等等！”陈嘉动作迅速地抓住他的手，表情格外严肃，她的嘴唇张合起来，轻声呢喃着一个词，越骁仔细去听：

　　“镜子……镜子……”

　　越骁僵在那里，像是意识到什么紧张地盯着陈嘉。

　　记忆开始倒流，陈嘉看到自己总是站在洗手池前疑惑地看着水池上方那块光洁的墙壁，那时候她总觉得墙壁上缺了什么东西，是缺了什么呢？究竟是什么东西让她这么耿耿于怀？

　　她盯着后视镜，里面的光线刺得她眼睛发疼，可这样明亮的光才能照亮她眼里的迷惘。

　　是镜子。

　　缺的是一块镜子！

　　无数的记忆碎片瞬间塞满她的大脑，纷杂混乱，这些碎片在拆解重组，从昨晚她在夜海会所遇到的所有人的脸上划过，再到北城大学哪怕是一个路人的问候，最后回到了白凉村的那张草席上，那时她仰躺在上面，望见墙上的数道斑驳痕迹。

　　这里，就是一切的起点吗？

　　不，不是！

　　陈嘉的大脑掀起一股剧烈的钝痛，她双手紧紧抱住头，然而丝毫缓解不了在脑中捣钻的痛感，她无法忍受只好挥起拳头用力地击打自己的头，她直觉自己遗忘了重要的事情。

　　镜子！镜子！

　　在痛到恍惚之时，她好像看到了一间老旧狭窄的厕所，厕所地上蜷缩着一个女人，她双手缠绕着头部在地上翻滚挣扎，而水池上方的墙壁上，正贴着一面四四方方的镜子，镜子上有一串模糊不清的红字。

　　她无论如何也看不清红字写了什么，直到地上的女人停下动作传来一声嘶哑的大笑，女人在笑什么？

　　很快那个女人从地面爬起来，如同一条被拆了骨头的苟延残喘的蛇，她扑到镜子前，面容扭曲地大叫着：“我要脱离游戏！”

　　“！”

　　模糊的一切全都变得清晰，她终于看清楚了那个女人的脸。

　　竟然就是她自己！

　　而镜子上的红字也显现出来：

　　【玩家注意！这是虚拟游戏世界，为成功脱离游戏，请务必保持清醒！积极配合寻找游戏漏洞！】

　　虚拟，游戏？

　　她想起来了，所有的一切都是假的！

　　脑中的钝痛达到极致，仿佛有什么在刻意阻止她恢复记忆，可陈嘉不服输，越是痛，她就越要犟着脑袋往前冲，她整个人团在座椅中，手摸索到什么坚硬的东西就想往上撞好减轻这种痛苦。

　　然而有一股温和的力量揽住了她，然后把她包裹住，那股力量如和风细雨在她耳边轻扫而过。

　　“陈嘉，别伤害自己，好吗？”

　　越骁环抱住陈嘉，他怎么也没有想到陈嘉竟然是这样反抗游戏控制的，那时他和简迟惊叹过陈嘉的坚持，现在他才明白，轻飘飘的“坚持”两个字根本不足以囊括她所有的努力。

　　他甚至痛恨自己的自大，在那时候竟然还理所当然建议陈嘉潜入更加痛苦的境地去为他们这些蠢货寻求能够检测到漏洞的机会。

　　怀里的陈嘉颤抖起来，他俯下身企图用怀抱给予她度过痛苦的力量，可他也明白这只是杯水车薪，他的力量微不足道，但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做了，如果他能以身相代该多好。

　　这时候他只能不断安抚：“我陪着你，我陪着你呢陈嘉，你不是一个人了。”

　　你不是一个人了。

　　冥冥之中陈嘉听进去了这句话，她放松了手转而握住越骁，力气极大，险些要把他的骨头掰开，但越骁反而笑出来，这意味着她把痛苦分担给了他。

　　后面的记忆纷至沓来，陈嘉看到自己在剧情中的斗争，记忆的末尾，她失败了，在她即将被黑色的泥潭所吞噬之际，一个由无数字符组成的人影把她从中拉了出来，她们一路奔跑到阳光下，那天的阳光就和现在的一样绚烂耀眼。

　　这就是最初的起点。

　　她喘着气睁开眼睛，靠在椅背上，她嘲笑自己：“原来我又做了一回傻子。”

　　“你不是傻子，你很顽强，陈嘉，你是一个战士。”

　　陈嘉扭过头，恍惚地看着额头上布满冷汗的越骁，她辨认了一会儿然后一笑：“镜兄，好久不见，谢谢你来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