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女”在恋爱游戏》见辰昕

45、越骁

　　该怎么形容呢？

　　那是一种不同于任何人带给她的感觉。

　　仿佛春回大地，无声鲜活的生命在这一刻开始萌芽。

　　眼前的男人眼中似乎含着千言万语，他凝望着陈嘉，好像走过了很远很远的路才来到她的面前，温和的眉眼中带着跋山涉水的沧桑。

　　陈嘉呆了片刻，见他做了个张口的动作，不知道为什么她忽然期待起来，可对方只是又重复了一句：“小姐，你的东西掉了。”

　　他蹲下身把东西捡起来递给她，是陈嘉的发圈。

　　她这才意识到刚才人群拥挤，混乱中都把头发给挤散了。

　　“谢谢。”陈嘉接过去，反手用发圈把散落的头发重新扎上，毛茸茸的头发滑到脸上，摩擦之间生出热量，陈嘉的脸微微发红，她确定此刻的情绪和之前完全不同。

　　在这个刚刚才遇见的男人面前，她觉得放松和安心，只是见了一面她就不由自主卸下了客套防备的面具，就像火车上遇到高殊源时，还有那几个夜里收到电脑彼端传来的“有意思”的问话，但现在这种感觉仿佛透过隔膜直达内里，十分具有真实感。

　　两个人互相面对面站着，即便不说什么话，她也觉得很好。

　　“你在这里工作吗？”男人看到陈嘉穿的制服，闲聊一般开口。

　　“对。”

　　“不过很快就不是了。”陈嘉补充。

　　“看到外面的警车了吗？这里……不太干净。”她意有所指，男人也了然地点点头。

　　周围的人流渐渐稀疏，陈嘉想起自己还要回一趟更衣室。

　　“我先走了，谢谢你刚才提醒我。”

　　男人留在原地，默默注视陈嘉离开。

　　……

　　换好衣服走出更衣室，转角处有一道模糊不清的人影，高大且沉默，陈嘉以为是刚才的男人刚想上前打声招呼，可走到一半她突然惊觉，那是高领班。

　　高领班长久地立在那个角落，如同一片阴魂不散的鬼影，陈嘉停下脚步，她迟疑着往后退，然而刚才还不声不响任由她接近的高领班却忽然活了过来，他即刻转头锁定陈嘉。

　　“陈小姐，你怎么了？你的表情看上去不太好。”

　　陈嘉又戴上了客套的面具，她和高领班保持一段距离，“刚才发生了那样的事，应该谁的心情都不会好吧。”

　　见高领班不置可否，陈嘉乘胜追击：“对了，今天的工资可以结给我吗？还有两瓶酒的提成。”

　　高领班又用一种看死物的眼神看着陈嘉，他一板一眼：“你虽然是兼职，但和全职一样统一月结，而且你今晚并没有上够时间。”

　　“那我直接辞职不干了，既然没有上够时间，那就给我对应时间的钱就行，还要加上提成。”

　　陈嘉觉得自己没什么问题，她只是提出合理的诉求，可高领班不知道听见了什么，整个人的气压瞬间变低，他看过来的眼神让陈嘉心里发毛。

　　半晌后他才移开目光，神色如常地开口：“是我弟弟说你目前很缺钱，我才会破例，经过今晚，我想你也明白要在短时间内赚很多钱，夜海会所是你最好的选择，我弟弟很想帮你，我们兄弟之间的感情不算好，他是为了你才会来求我，陈小姐，你真的要辜负殊源吗？”

　　好一招以退为进，这是在道德绑架她？

　　如果高殊源知道这里的真相，他也绝对会同意她的做法。

　　这种假惺惺的话术听上去真是让人不适到了极点，陈嘉扯动嘴角，看在高领班和高殊源的关系上，决定给人留份脸面，“高领班，现在夜海会所要停业整顿，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次开业，你就让我干等着吗？你也知道我缺钱，那你应该会理解我现在紧迫的心情吧？我总要想办法另谋出路。”

　　陈嘉全当看不见高领班的黑脸，理所当然地看着他。

　　同样是道德绑架，用在她身上可以，反作用在他自己的头上就忍不下去了？

　　搞笑呢。

　　“我来给吧，夜海会所这么大的地方，也不能不给人结工资。”

　　是刚才捡了她发圈的那个男人。

　　男人掏出手机自然地把二维码出示给陈嘉，“加个好友吧，我把钱转给你。”

　　因为太过于自然，再加上陈嘉感觉不出丝毫的恶意，她莫名其妙地也拿出手机，迅速扫了对方的码。

　　“备注……”

　　“走戊越，马尧骁，我叫越骁，你叫什么？”

　　陈嘉的耳朵一阵痒，“陈嘉，耳东陈，嘉奖的嘉。”

　　“好的陈嘉小姐，我们已经加上好友了。”

　　这时被晾在旁边许久的高领班忽然出声，“越骁？我没听你的名字，你是哪位？夜海会所员工的工资你有什么资格发？”

　　越骁按动手机的指头顿住，接着不急不缓地向陈嘉转了一笔钱，做完后他像刚刚才发现高领班的存在一样转头惊讶道：“高领班，我以为已经通知到位了。”

　　高领班绷着脸，脸色有些阴沉，“通知什么？”

　　“你们老板已经把夜海会所转让给我，高领班，从此以后我就是这里的新老板，我想我应该有资格给我手下的员工发工资吧？”

　　这时陈嘉惊呼：“两万？！等等，越先生你是不是按错了？”

　　忽视高领班阴郁的眼神，越骁深邃的眼睛望向陈嘉，里面涌动着看不分明的汹涌情绪，可最终他也只是微笑着开口道：“今晚让你受到了惊吓，这里面包含了精神补偿费，抱歉了陈嘉小姐，希望你不会因为夜海会所产生心理阴影，放心吧，既然我接手了，那势必会好好整改。”

　　“而且，我刚才不小心听到了你有经济方面的困难，这也算是我的一份心意，收下吧，我想帮你这个忙。”

　　“……好，谢谢。”越骁的眼神真挚，陈嘉实在想不起一点拒绝的理由，更何况有了这笔钱，她确实会轻松很多，陈嘉自认是个犟种，但也不是分不清是非好歹，眼下她急需解决燃眉之急。

　　越骁刚要回以笑容，高领班插嘴打断他们，“你说你是新任老板，有什么证据吗？”

　　越骁表情淡淡，他在手机上翻找了一会儿然后将界面展示给高领班，“这是电子合同，白纸黑字，看清楚了吗？”

　　高领班仔细看了一会儿，并没有发现伪造的痕迹，他面色难看地闭上嘴。

　　越骁贴心询问：“还有什么疑问吗？高领班？”

　　“……没有了。”

　　“我也是新官上任三把火，想听听高领班该怎么称呼我？”

　　“……好的，越总。”冷气森森，几个字仿佛是从高领班的牙齿缝里挤出来的。

　　“嗯，好好干，以后像陈嘉小姐这样的情况，先满足对方需求，好吗？”

　　“……”

　　“好。”

　　越骁笑眯眯的，旁边的高领班脸色却沉得能滴下墨汁，他那两只玻璃球似的眼珠转了转，改为盯住越骁。

　　“那么越总想好要怎么整改了吗？”

　　越骁的眼神对上高领班的，双方互不退让，“明天等我通知。”

　　高领班被噎了回去，陈嘉竟然从他那张死人般总是面无表情的脸上看到几分愤懑。

　　“好了，时间不早了，高领班你处理好剩下的事就可以下班了。”

　　越骁看了眼时间，向陈嘉发出邀请，“这么晚女生一个人回去不方便，可以让我送你回去吗？不用怕，我不是什么坏人。”

　　“我……”

　　原本陈嘉最开始想着要是提前走了，学校过了门禁时间也不会开门，她索性就在学校周边找个早餐店待一会儿，她手脚麻利，说不定还能在早餐店帮忙做点活赚点小钱什么的。

　　没办法，蚊子再小也是肉，陈嘉决定见缝插针。

　　但手机里新躺着的热乎乎的两万块，让她逐渐打消了那个念头。

　　她可以在早餐店坐到学校开门为止，还干什么活？

　　“好，先谢谢越先生送我。”

　　陈嘉完全不拖泥带水，说走就走。

　　越骁跟在身后若有所思地再看了一眼高领班，他觉得这个人不太对劲，在游戏外，他面对的都是一堆没有情绪的代码，可进入了游戏，他才真正切实地感受着陈嘉感受的一切。

　　不，准确的说，他感受到的远远不及陈嘉的千万分之一。

　　数据支撑起的这个庞大的虚拟世界，如果不是他有记忆，他也很难分辨虚拟和现实的区别。

　　更别说陈嘉，从刚才见到她时，越骁就明白了，现在的她被困在了这里，甚至对她来说，这里的所有才是真实。

　　就像高领班这个人，他很奇怪，拥有着人的外表却没有人的情绪内核，如同披着人皮的无情机器。

　　在现实世界和真人接触的时间长了，自然而然就能发现这样的怪异之处，可陈嘉不一样，她被困在这里太久太久了。

　　即便觉得奇怪，她也不会产生超出现有观念的想法。

　　越骁理智地分析着，他是利用了游戏漏洞才来到这里，说话做事最好不要违背他所套用的角色设定，否则会出现重大游戏异常，这也是为什么初次见面，虽然他已经迫不及待向陈嘉解释，但还是选择按耐下去的原因。

　　他要尽力扮演好这个角色，不被发现破绽。

　　可越骁不禁想，刚才的那些行为会不会显得自己太急了？在陈嘉眼里会不会不太妥当？

　　她还没清醒，自己这么急切会引起她的怀疑吗？

　　糟糕，如果陈嘉对他不信任，那就算冒着被游戏监测程序发现的风险直接表明身份，陈嘉也很可能不会相信。

　　……

　　就在越骁头脑风暴胡思乱想之际，走在前面的陈嘉转头向他招了招手，越骁瞬间多云转晴，他快走几步追上去。

　　越骁，别那么畏手畏脚，你本来就是为她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