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场作戏》槐迟

12、第 12 章 已修

　　顾挽业刚才的颓废被现在的氛围一扫而空，顾挽业也从双手粉碎性骨折这个噩耗中慢慢被亲人朋友的安慰劝说走了出来。

　　只要好好做复健，虽然不比以前的灵敏度，但也够我养活家人和自己了，也没什么大不了，也就是放弃了自己的兴趣而已。

　　“咚咚咚。”

　　病房里的氛围被敲门声慢慢打散。

　　“谁啊？”袁鳅问道。

　　病房门被缓缓的打开，秦家老爷子被保镖推着轮椅进来了，老爷子一眼就看到了，在病床上坐着，双手裹满纱布的顾挽业。

　　这个年过古稀的老头子，看着一个小孩为了救自己的孙子，放弃自己的兴趣爱好，那一瞬间他是很心疼的。

　　他也不知道该怎么报答这个孩子，按以前来说应该是对他孙子情深义重吧，他找人调查过这个小孩，他和他孙子的匹配度很高，也调查过高中时的同学。秦硕对他应该是有点意思的，就安排结婚也不是不行，这样他们老秦家可以养他一辈子，可以一辈子对他负责。

　　他慈爱地看向了床上的顾挽业，慢慢推动轮椅走向床边，在一堆不解的眼神和防备的眼神中，缓缓开口说话。

　　“孩子你就是顾挽业是吧？我是秦硕的爷爷，秦明和。”

　　众人的眼睛从不解和防备到震惊和难以置信，秦硕的爷爷来这里做什么？还有这个秦老爷子已经隐退江湖了，许久都没露面过，就算是暴打也用不到他亲自出马吧？秦家到底在打什么打算？

　　秦老爷子并没有在乎其他人的眼光，自顾自地说：“孩子，你救了我孙子的命，就是我们家的大恩人了我这个老人家没什么谢你的，但是不谢你，我这老骨头心里难安啊。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我家小硕呢，对你也挺有意思的。如果你不嫌弃，我就想为你们做做主，让你们定下婚约，我看了你们两个匹配度很高，我希望秦硕来照顾你，因为是他让你成了这样，给你一个交代，也给我一个心安。”

　　说完他示意保镖扶着自己，站起身向顾挽业鞠了一躬。这个年过古稀的老人，慈爱又心疼地看向顾挽业，不管腿疾也要跟他鞠躬，这是跨越了疼痛与遗憾的最厚重的托付。

　　“什么？！”

　　顾挽业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圆圆的，他下意识想抬起手，却只感觉纱布下传来的阵痛，手臂僵硬的抬到一半就落下来，狼狈又慌乱。

　　“秦爷爷这，这不行啊！”他的声音都在发颤，脸颊瞬间涨得通红。

　　“我只是不想看秦硕这样的天资骄子死在火灾里，所以我才去救他的，救他的时候，我也没有想过我的手会这样，就算真的要报答我，也不应该是用婚姻捆绑我和他吧，这对我和他都不公平。”

　　顾挽业手足无措地看向袁鳅，眼神里满是求助。袁鳅也愣在了原地，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老师说就让他把自己孩子这么送过去，他自己也不高兴。可面前这位老爷压迫感实在太强。

　　从他嘴里说出来的话是命令，而不是通知，根本没有转圜的余地，也没有你拒绝的余地。

　　顾挽业的手指无知觉地蜷缩，只能摸到粗糙的纱布，心里慌乱无比。

　　他从未想过救人会救出一桩婚约，更何况他现在这双手不就是个累赘吗？他对世家的了解少之又少，对于那些少爷小姐知道的更是微乎其微，如果秦硕真的期许了他这个累赘，那他在他的圈子里不就是个笑柄吗？这样秦硕对他的印象只会更差更差，他有点不理解，为什么要有婚姻捆绑两个人。

　　顾挽业想站起身，但动作太急，牵到了手上的伤，痛得他倒吸一口凉气，额角渗出了细汗。

　　“秦爷爷，谢谢你的心意，但真的不行”他语无伦次的解释。

　　“我就是个累赘，我就不麻烦你们了。如果秦硕被迫娶了我的话，他会成为他们圈子里的笑柄的，我们之中没有爱，就不要用婚姻捆绑我们，婚姻是大事，您爱您的孙子，您应该让自己的孙子找到真爱。”

　　他越说越乱，看向秦明和恳切又带着愧疚的眼神，只觉得喉咙发紧，连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放。

　　秦老爷子应该也知道他会是这样的反应，突如其来让两人突然结婚，换谁都有点难以置信和难以接受。

　　但他的目的很简单，这个孩子太可怜了，因为他的孙子手粉碎性骨折，再也拉不起小提琴，他们秦家不应该对此负责吗？他想到的最好的负责方法就是两人结婚就算没有爱他们可以自己玩自己的。给这个可怜的孩子一个名分，让他少受一些欺负，有了秦家这么多护法护着，这个孩子在以后的生活也少吃一点苦。

　　但是在别人眼里就是纯属命令，他可能真的不适合走慈爱这一条路。

　　秦老爷子再次恳求道：“孩子别说不行，我们家小硕的命是你给的。你不要误会，我知道你的家境，你的手粉碎性骨折加住院加复健是付不起这么昂贵的医疗费的。这些我们秦家都可以付给你，因为你救了小硕的命。我这个当爷爷的也是一个老头子，老骨头了，你和小硕一样大，又经历了这样悲惨的事，太可怜了，你嫁进来的话有秦家跟你护着你在以后的生活中也少吃一点苦。”

　　顾挽业疼痛的双手像是在提醒他如今的处境。

　　“爷爷救人是本能，我从没有想过要什么报答，就他还是心甘情愿的，我没有想用这个去捆绑他……”

　　秦老爷子继续开口，“孩子我们只是想对你负责，你不能白白丢了双手，他的命是你给的，他凭什么不报答你？这样对你不公平啊。孩子，婚姻只是暂时的，你们不想过可以随时离婚”。

　　顾挽业还想在说什么，“我……”

　　他是喜欢秦硕的，突然和他结婚，他也高兴才是。他想一口答应，但这样对秦硕公平吗？

　　他可能对自己……只是玩玩吧。他又不蠢，他又不是不知道，因为秦硕太耀眼了，他配不上，就像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一样。所有人都说秦硕是天之骄子他顾挽业算什么？不过是跟着秦硕的狗而已。秦硕想要就要，不想要就不要，所以在秦硕想尽办法撩他的时候，他也想一口答应，但他终究是配不上他，只能避免，高三的时候秦硕应该也是玩腻了，只维持着朋友之间的关系，他不想用婚姻去逼秦硕和自己。

　　“秦硕……他，他知道吗？”

　　看顾挽业有松口的意向，秦老爷子赶忙说，“知道的，他知道的，我询问过他的意见，愿不愿意报答你，他说如果他愿意为你负责，你们只需要几分就行了，我知道小硕也挺喜欢你的，我这个老爷子就只能成全你们了。”

　　秦硕……喜欢……我？

　　“爷爷，我还是尊重秦硕的意见，我知道你们只是想让他对我负责，让我以后的生活好过一点，但还是要看他的想法吧。”

　　秦老爷子：“这个你放心交在我身上，那就这么说定了，我也挺喜欢你的，你做我孙媳妇我会很高兴。”

　　然后这个年过半百的老爷子让保镖推着他笑呵呵的走出了病房。

　　看着人家来了一阵水也没喝袁鳅就想拦下他让他喝杯水再走。

　　“秦先生，要不要喝杯水再走？”

　　秦老爷子眼睛笑的眯起来，“不用不用，我去跟我孙媳妇交医药费，医药费和复健的事你们不用担心。”像个小孩子一样乐呵呵的去交钱了。

　　“那怎么……”行。

　　但秦老爷子由于太高兴，让保镖对他走快一点，没有听到。

　　黎于知震惊道：“秦硕也配？挽业你真的要嫁给他吗？我相信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对你的感情。”

　　顾挽业也在纠结，“但人老爷子都这么说了，就算他不喜欢我，去了秦家我也能好过一点，让我家好过一点吧，omega的立足空间太小了，如果我有一个厉害的家世，那……也应该让我自己的家好受点吧。”

　　黎于知知道，他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心疼的看着顾挽业，而另一边全程听完的温停语，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喜欢顾挽业，亲耳听见自己喜欢的人要嫁给自己死对头，这个感觉还是很奇妙的，一时让这个大少爷不知道如何应对，他这长达三年的暗恋也要落下帷幕了。

　　要是我家比秦家厉害一点就好了，这样他的钱不是问题，复健也不是问题，保护他也可以做到了，让他以后的生活好过一点，他也可以做到。

　　但现实是残忍的，温停语的家境跟秦硕比是差了很多的，要不是因为他爸跟秦伯桑是朋友关系，他这辈子都不可能和秦硕有交集。

　　但如果顾挽业嫁给秦硕后秦硕天天欺负他，那他温停语绝不会放过秦硕，给不了他美好的未来，但给他也可以遮风挡雨的庇护所，他温停语还是做得到的。

　　＊

　　最后不知道秦家用了什么手段，总之让秦硕答应了。

　　而顾挽业住院做复健这期间，秦老爷子也说到做到没让他家花一分钱，在那天找顾晚夜谈谈之后，直接交了所有费用。

　　因为有秦老爷子他们的干涉，顾挽业用药和检查的机器都是一等一的。所以他恢复的很快，不出两个月，手已经可以生硬的活动，能做些简单的动作。

　　很快他就要出院了。

　　在出院前一晚，又有一个人来敲他的房门。

　　来人是顾挽业没有想到的……

　　秦硕。

　　顾挽业手指恢复至少能做一些简单的运动，像翻翻书页这种小事，已经对他来说十分顺手。虽说指头还是有一些僵硬，但是也够了。

　　这几天推开病房门的，要么是护士和医生，要么就是，黎于知和袁鳅他们。

　　所以听见开门声就很放松地看眼看去，结果是满脸戾气的秦硕。

　　下意识地翻书的手指这么一顿。

　　“秦硕？你……来做什么？”顾挽业问。

　　秦硕黑着脸走进来，什么也没说，径直走到顾挽业的床边。

　　他一直站在旁边放低气压，压的顾挽业有点喘不过气，这样的秦硕他是没见过的，他不敢说话，怕秦硕突然暴起。

　　“顾挽业。”

　　良久，秦硕终于凉飕飕地说了一句话。

　　“你怎么这么让人恶心？不就是救了我一命吗？你居然让爷爷提出和我结婚的要求？你答应和我结婚，不就是看上了我家的钱吗？真的是恶心。”

　　“跟我结婚，就你？也配？”

　　他越说越紧张，似乎是在极力克制自己不动手。顾挽业觉得他要是克制不住，他很有可能上来把自己咬碎撕烂。

　　“我告诉你，不可能！你想都不要想！要不是他们逼着让我娶你，你想都不要想！你真的是刷服我的认知，真的恶心！”

　　“从始至终我都只把你当好朋友，可你居然向我爷爷提出和我结婚这种荒唐事，这样看让我觉得恶心，别再让我见到你！”

　　说完最后几句话，他猛地转身，大步流星地往外走，病房门被他发出砰的一声，震的墙壁都颤了颤。

　　顾挽业被吓懵了，他在秦硕眼里就是这样的吗？

　　拜金，低贱，龌龊，上不了台面，恶心……

　　顾挽业那一瞬间有点委屈，他明明什么都没有说，什么也没有做。不应该呀，他不是受害者吗？哦不对，他们两个好像都是受害者。

　　他暗恋了三年的男孩，对他说出这样的话，真的很让人伤心，他突然觉得秦硕并不值得他喜欢，可他也是受害者。

　　顾挽业一时间有点分不清他对秦硕的情感了。

　　莫名其妙被扣上了结婚的帽子，换他自己也可能难以接受吧。

　　算了。

　　就让他发这一回脾气吧，他要怎么想就怎么想吧，只要让我家过得好一点，我什么活什么事都能做。

　　＊

　　过了两年。

　　顾挽业已经20岁了，秦硕也已经20岁了，他们两个被逼着去领了结婚证，然后秦硕家一大家的人开始筹办婚礼。

　　给他量三围去给他定制西服，定制宴会厅，定制邀请函……

　　然后就这么稀里糊涂地结上婚。

　　结婚那天秦硕并没有来，让顾挽业一个人站在堆满世家的宴会厅上，让他成为整个夏阳市的笑柄。

　　这是秦硕给他的报复吗？

　　算了。

　　就当是他在对我发脾气吧，只要我能让我的家人过好，什么活什么事我都能做。

　　结婚没多久，秦硕一直没出现，顾挽业也不太在意他什么的，他对自己厌恶透顶，为什么还要去烦他？

　　婚后他并没有去住秦家给他们安排的婚房，也许是抱着不服气的心思，他不想让秦硕知道自己是拜金的东西。他靠自己也能活，所以他从婚房里面搬了出来，去其他地方租房子住。

　　他顾挽业不是菟丝花！

　　因为双手的骨折，拉不起琴，不过他在画画的天赋上还是很高的，刚开始还是在网上接活，给别人画东西赚点小费，慢慢的开始自己设计自己的服装发在网上，成了一个小有名气的创作者吧，之后呢，又去了许多家公司投稿自己的设计品，成为了一名设计师。

　　虽然钱来的不易，也不是很多，但养活他自己也是够了，秦家那边已经把钱给了袁鳅他们，家里的问题暂时不用他去考虑。

　　他突然觉得这样的生活其实也不错。

　　然后就这样过了四年，他见秦硕的次数屈指可数。

　　为了给秦老爷子面前留下他们很恩爱的形象，在经历一些宴会时，秦硕会叫上他，去做做戏，把老爷子哄好就行了。

　　这样普通平凡的日子顾挽业觉得不错。

　　希望一直这么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