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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珍馐美味 “泉水!我 ...

  •   “泉水!我找到了泉水!”

      叫做李四狗的村民呼喊着从山坡那边跑过来。大家前去观看,在一片小森林中的一块大石头下面,一股细细的泉水从地下流出来。

      泉眼周边长着一些蘑菇,书上还有木耳。

      铁柱感觉金鱼小美女就是自己的福星。只要带着她,就会一直有好运气。

      涌泉从岩缝里渗出来,聚成脸盆大的浅洼。

      水清得能看见底下灰色的石头。

      金虞姬蹲在水边,伸手探了探。

      凉的,但没结冰。

      她眼睛亮了一下。

      队伍里的人都围着水洼,用破碗、瓦片、甚至双手捧水喝。

      声音嘈杂,但透着一股子难得的活气。

      李铁柱站在一块大石头上吆喝,指挥几个年轻后生用木桶接水。

      “省着点!留出做饭的!……对对,那边还有个缝,接上!”

      金虞姬拎了半桶水,走到队伍扎营的背风处。

      那里支了几顶破烂帐篷,布料补丁叠着补丁。

      她钻进最靠里的一顶,拉下帘子。

      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是布帛摩擦,然后是细微的水声。

      姜尚儒自觉跑过去,站在门口放哨。

      旁边两个老汉在低声说话:“……金姑娘那二舅,挺护着外甥女。”

      “是啊,放哨呢。虽说是个阉人,事儿办得地道。”

      帐篷里的水声停了。过了一会儿,帘子掀开。

      金虞姬走出来。

      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还在滴水。脸洗过了,皮肤在昏沉沉的天光下显得异常白皙。她换了一身相对干净的衣服,也是男装款式,但腰身束紧了,显出不寻常的线条。

      她抬手拧着头发上的水,没看任何人。

      李铁柱正张罗着厨子生火。一转头,看见她。手里的水瓢“哐当”掉在地上。

      他愣愣地看了几秒,喉结动了动。

      然后猛地弯腰捡起水瓢,声音比平时高了三分:“老周!火旺点!今天有水了,把存的那点杂粮面都拿出来!咱吃顿稠的!”

      他脸上泛着光,像是凭空得了什么大彩头。眼睛时不时往金虞姬那边瞟。

      金虞姬走到姜尚儒身边,拧头发的水溅了几滴在他袍子上。

      姜尚儒这才侧过头看她一眼,眉头立刻皱起来。

      “洗这么干净做什么?”他压低声音,语速很快,“头发还湿着就出来?赶紧擦干包起来。脸……脸也洗得太白了。这一路上饿殍遍野,你这样子扎眼。招祸。”

      金虞姬没吭声,继续拧头发。

      姜尚儒见她不理,声音更急:“听我的。把脸抹点灰。衣裳也换那件最破的。美貌在外面是累赘,是刀子。你以前在乐团,那是给人看的。现在咱俩是躲着人的。不一样。你得藏起来。”

      金虞姬停了手,瞥他一眼:“藏起来。然后呢?像你一样,琢磨三十年怎么站、怎么走、怎么说话?最后被人一脚踹进牢里?”

      姜尚儒被噎住,脸涨红:“你……我那是不小心,是不察!是被人算计!我那是谨慎!”

      “谨慎到连饭都不敢多吃一口?做梦都想逃到个没人认识的地方,自己当土皇帝?”

      金虞姬甩了甩头发,水珠飞溅:“姜公公,你的‘谨慎’,就是换了个地方继续想那些宫里没想完的规矩吧?什么‘人人守礼’、‘各司其职’,听着都累。”

      姜尚儒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你懂什么?无规矩不成方圆!我那是……那是想着怎么让一个地方真正好起来!不是像现在这样,人吃人,树没皮!我想的城,有干净的街,有规矩的市集,有书塾,有病坊!人人知道该干什么,不该干什么!不偷不抢,不欺不诈!这怎么就不切实际了?”

      他说得有点激动,胸口起伏。

      这些话在他心里憋了很多年,从没跟人这么直白地讲过。

      金虞姬安静地听他说完,手上拧头发的动作慢了。

      她看着远处冒起的炊烟,忽然开口:“我想的城,没这么多规矩。”

      姜尚儒一愣。

      “城墙不要太高,免得困住人。”

      金虞姬声音很平,“街不用太直,弯弯曲曲的,走着有意思。房子挨着房子,谁家做饭香,隔壁都闻得到。白天有人唱戏,有人卖艺,有人打架……打完了一起喝酒。晚上……晚上能看见星星,不用怕突然有箭从窗户射进来。”

      她顿了顿。“也不用怕有人突然摸你后背。”

      姜尚儒看着她侧脸。水珠从她下颌滴下来,掉进衣领里。

      两个人一时间都没说话。只有风声,和远处锅灶旁传来的响动。

      过了好一会儿,姜尚儒嗓子有点干,他清了清,声音低下去:“……弯弯曲曲的街,那马车不好走。”

      “那就少走马车。”金虞姬说。

      “……也是。”姜尚儒点点头,目光看向虚无的前方:“书塾……还是得有。不然孩子长大了,还是浑噩。”

      “教点有用的。别光之乎者也。”

      “那是自然……”

      两人又沉默了。但气氛和刚才不同。

      姜尚儒忽然觉得心口松了一点。好像一直压在什么地方的一块石头,被人轻轻挪开一条缝。他看了金虞姬一眼,她还在看远处,湿漉漉的睫毛垂着。
      原来不是只有他自己会想这些“不切实际”的东西。

      原来也有人想要一个地方,不是仅仅为了活着,而是为了……像个人一样活着。虽然她想的样子和他想的那么不同。

      “锅开了!”李铁柱洪亮的声音传来,“都过来!吃饭!”

      香气飘过来。是杂粮面混着某种干菜、蘑菇和肉熬成的糊糊。在这年月,已是难得的美味。

      人们围过去,眼睛盯着锅里,手里紧紧攥着自己的碗。

      金虞姬和姜尚儒也走过去。

      李铁柱亲自给金虞姬盛了满满一大碗,稠得能立住筷子。

      他笑得见牙不见眼:“金姑娘,多吃点!”

      金虞姬接过来,没说话。

      姜尚儒也分到一碗。

      他端着碗,蹲到一边,小口小口地吃。

      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围在锅边的人群。

      姜尚儒夹起一块蘑菇,吹了吹,放进嘴里。

      蘑菇滑嫩,带着菌类特有的鲜甜。他嚼了嚼,咽下去。

      忽然,一股奇异的感觉从肚子里升起。

      不是疼,也不是恶心。像是……一股微弱但清晰的气流,顺着某种他从未真切感知过的路径,倏地窜向四肢百骸。

      很轻微,但确实存在。和他按照玉周全默写秘籍上那些晦涩口诀,试图引导气息时的感觉,有点像,但更自然,更……通畅。

      他愣住了。筷子停在半空。

      又吃了一口蘑菇。这次仔细感受。

      那气流又出现了。比刚才稍微明显一点。在他身体里淤塞、冰冷的地方,轻轻冲撞了一下。

      他猛地站起来,动作太急,差点打翻碗。

      周围人看他。李铁柱问:“姜二舅,咋了?”

      “……没事……”姜尚儒稳住声音:“……肚子有点不舒服。我去解个手。”

      金虞姬白了他一眼:“还没吃完就拉屎,真是直肠子。”

      他放下碗,快步走向自己的小帐篷。心跳得厉害。

      钻进帐篷,他哆嗦着手去翻脏衣服。

      里面有个小布包,是离开皇宫前他偷偷从宫里顺的几样普通解毒药材。他以为是蘑菇有毒。

      可身体里没有中毒的麻痺或绞痛,只有那股奇异的气流在缓慢流转。他忽然想起玉周全说过的话:“……灵芝在玉泉周边到处都是……吃灵芝,在泉水里练,能加快百倍……”

      灵芝……蘑菇……都是菌类!

      难道……?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努力回忆“瞬微”那部分秘籍里最基础的一句心法,尝试引导体内那股微弱的气流。

      意念刚动。

      “嗖——”

      他整个人眼前一花。

      再定睛,他站在了帐篷门口。脸几乎贴到了帘布。

      而他刚才明明站在帐篷里面!

      距离不过五六步。但他根本没动腿!

      姜尚儒呆住了。他猛地转身,看着刚才站立的地方。又低头看看自己的手。

      是“瞬微”!虽然只有短短几步!

      他激动得浑身发抖。冲出去,找到还在小口喝糊糊的金虞姬,一把拉住她的胳膊,声音压得极低却压不住颤抖:“金姑娘!蘑菇!那蘑菇……有用!”

      金虞姬皱眉:“什么有用?”

      “能调理!能帮我们恢复!”姜尚儒语无伦次,“我刚才……我刚才用出来了!就一点点,但是是真的!”

      他拉着金虞姬到人少的角落,急切地想再演示一次。他憋足劲,回想刚才的感觉,调动气息——

      没动。

      他还在原地。

      姜尚儒愣了。

      他不信邪,又试。还是没动。

      “你看什么?”金虞姬问。

      姜尚儒脸一红,随即想到什么。他从金虞姬手里端着的碗中搅和搅和,找到一块蘑菇,塞进嘴里。

      嚼碎,咽下。

      那股温热的气流再次出现。

      他立刻凝神,运转心法。

      “嗖——”

      他出现在金虞姬左侧三步远的地方。

      “成了!又成了!”姜尚儒狂喜,“你看!蘑菇!吃一口,能用一次!虽然不远,但这是真的!是真的功法!”

      金虞姬看着他,眼神动了动。她从碗里夹起一块蘑菇吃了。闭眼感受片刻,摇摇头:“我没感觉。”

      姜尚儒一愣:“怎么会……”

      金虞姬又夹起一块肉,放进嘴里。

      她咀嚼的动作停住了。

      眼睛缓缓睁大。

      一股远比蘑菇强烈十倍的热流,轰然在她体内炸开!横冲直撞,粗暴地冲刷过那些干涸滞涩的经脉。不温和,甚至有些刺痛,但那种力量感……是实实在在的!

      她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哼。额头上瞬间渗出细汗。

      姜尚儒看出她的异样,忙问:“怎么了?”

      金虞姬没说话,又吃了一口肉。

      这次,那股热流更加凶猛,她几乎能“听”到体内某些细微的、断裂般的声音在连接、贯通。与“大无相”有关的那部分沉重滞碍的内息,竟然松动了一丝!

      她猛地看向姜尚儒,眼睛亮得惊人:“肉!肉更厉害!”

      姜尚儒闻言,也赶紧夹起一块肉吃下。

      轰——!

      如同喝下最烈的酒,一股灼热粗犷的力量瞬间席卷全身。

      和蘑菇带来的微弱气流完全不同!

      这力量蛮横地撑开他那些萎缩细弱的经脉,带来剧烈的胀痛,但也带来一种前所未有的、充满力量的“通畅”感!

      一口肉的效果,至少抵得上两三口蘑菇!

      “这……这肉……”姜尚儒激动得声音发颤,“难道是……这附近有什么灵兽?不对啊,就是普通的……”

      他话没说完,他手里的筷子从碗里捞起一个东西。

      灰白色,细长,末端有点不规则的凸起。

      像……人的……指骨。

      姜尚儒的笑容僵在脸上。他死死盯着那截东西。

      姜尚儒颤抖着手,用筷子搅和金虞姬的碗。汤水浑浊,但能看清。

      不止一截。

      还有一小块弧形的……耳朵。几缕深色的、缠在蘑菇上的……头发?

      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猛地想起昨天。,王癞子和李三,那两个偷袭金虞姬的流民,被金虞姬杀死了之后,被李铁柱带着人“处理”了。尸体拖到了远处山坳里。

      可现在……

      姜尚儒抬起头,看向碗里剩下的“肉”。那些煮得松散、一丝一丝的纤维……

      “呕——!”

      他再也忍不住,弯腰剧烈地干呕起来,手里的木筷子掉在地上。

      金虞姬也看清了碗里的东西。

      她脸色瞬间惨白,捂住嘴,猛地转身冲向帐篷后面。

      呕吐的声音接连传来。

      李铁柱走过来,看着他们的反应,皱了皱眉,他队伍里的人很多都是第一次吃人肉。吃饭、呕吐、再吃饭、再呕吐,这样的情景他见多了。

      “吐什么?”李铁柱的声音很平静,甚至有点不解,“这人不是你杀的吗?埋了也是烂掉,喂虫子。咱们吃了,还能多活几天,有力气走到有水的地方。这不,今天就找到水了。”

      他看向还在干呕的金虞姬,眼神复杂:“金姑娘,你杀人的时候,眼睛都没眨。我以为你早明白了。这世道,人就是粮。怎么,轮到自己吃,就受不了了?”

      金虞姬扶着帐篷,背对着他,肩膀微微发抖。

      姜尚儒呕得眼泪都出来了,他指着李铁柱,手指发颤:“你……你们……这是……”

      李铁柱打断他,语气冷硬下来,“姜二舅,你是宫里出来的,没见过真饿吧?饿到肠子打结,眼睛发绿,看树皮都像白面馍的时候,你就知道了。什么规矩,什么人伦,都是屁。能进肚子,能活到明天的,才是真的。”

      他转身走回锅边,对其他人说:“看什么?该吃吃!吃饱了明天还得赶路!”

      人群沉默了一下。然后,又响起了喝汤的呼噜声。

      没人再看姜尚儒和金虞姬。

      刚才只是无关紧要的小插曲。

      姜尚儒瘫坐在地上,浑身冷汗。

      他看着那些围锅而坐、埋头吃喝的人。那一张张麻木的、沾着糊糊的脸。

      他想起自己刚才咽下去的“肉”。那股让他欣喜若狂的“力量”……

      “呕——!”

      他又开始吐,这次连胆汁都吐出来了。

      晚上,营地安静下来。人们挤在帐篷里或篝火边睡着了,鼾声四起。

      姜尚儒和金虞姬坐在小帐篷里。

      两人脸色都很难看。一下午,他们什么都没吃,水也不敢多喝。

      “得走。”金虞姬声音沙哑,很干脆。

      姜尚儒点头,还在反胃:“必须走。再待下去……”

      “他们看我们的眼神,不一样了。”金虞姬说,“李铁柱看我,像看一块迟早要进锅的肉。”

      姜尚儒打了个寒颤。

      他知道她说得对。

      今天他们吐了,就是“异类”。

      在饿疯了的人眼里,异类就是多余的消耗,或者……储备粮。

      “明天一早,找个机会。”姜尚儒压低声音,“就说去探路,或者找更多吃的。别拿他们东西,免得被怀疑。”

      金虞姬“嗯”了一声,抱着膝盖,看着黑暗里隐约的泉水方向。那里还有一点微光,是未燃尽的炭火。

      “你的城……”她忽然说,“没人吃人。”

      姜尚儒苦笑:“……现在想,太远了。”

      “想想也不行?”

      姜尚儒沉默了一会儿,说:“……行。”

      至少想想的时候,不用记起今天嘴里的味道。

      两人不再说话。

      夜风吹过,带着初冬的寒意。

      远处营地里,不知谁在睡梦中磨牙,咯咯作响,像是嚼着什么东西。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珍馐美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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