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暖阳 陈默是踩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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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默是踩着预备铃的尾巴冲进校门的。
铁门在他身后发出“哐当”一声闷响，惊飞了门房老槐树上的几只麻雀。他攥着书包带的手指泛白，帆布鞋的鞋尖沾着泥点——那是今早为了抄近路，踩过巷口那片烂泥地留下的痕迹。他埋着头往教学楼冲，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贴在汗湿的额角，心脏在胸腔里跳得像揣了只兔子，咚咚咚的，震得耳膜发疼。
他还是迟到了。
等他喘着粗气跑到三楼的高二（3）班门口时，早读课的铃声已经响了有十分钟。教室里安安静静的，只有英语老师王老师抑扬顿挫的领读声，还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陈默站在门口，后背的校服已经被汗水浸透，紧紧地贴在脊背上，凉飕飕的。他咬着下唇，小声喊了一句：“报、报告。”
声音不大，却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
全班同学的目光“唰”地一下都投了过来，像聚光灯一样打在他身上。陈默的脸瞬间红透了，从耳根一直蔓延到脖颈，他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攥着书包带的手更用力了，指节都有些泛青。
王老师停下了领读，转过身来。她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得像刀子，落在陈默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不满。“陈默，”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严厉，“这是这个星期第几次迟到了？”
陈默的头埋得更低了，下巴几乎要碰到胸口。“第三次……”他的声音细若蚊蚋，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哽咽。
他不是故意的。
真的不是。
这个星期的天气格外不好，连着下了好几天的雨。他家住在城郊的老巷子里，那片地方的路本来就坑坑洼洼，一下雨更是泥泞难行。更重要的是，他爸爸的腰伤又犯了，躺在床上起不来，妈妈要去菜市场摆摊，天不亮就走了。家里的早饭，还有爸爸的药，都得他来准备。
今早，他给爸爸熬了粥，又煎了个鸡蛋，看着爸爸吃完，又把药和温水端到爸爸手边，才匆匆忙忙地往学校赶。他一路跑着，鞋子里灌了好几回泥水，裤脚也湿了大半，可还是没能赶上早读课的铃声。
这些话，他没敢说。
他知道，说了也没用。王老师向来不喜欢找借口的学生，更何况，他是陈默——那个永远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永远低着头走路，永远沉默寡言的陈默。
王老师推了推眼镜，眉头皱得更紧了。“第三次？”她加重了语气，声音里的寒意更浓了，“看来不给你点教训，你是不知道遵守纪律的重要性。去，站到教室外面去，好好反省反省。早读课结束之前，不准进来。”
陈默的肩膀轻轻颤了一下。他咬了咬下唇，没说话，只是默默地放下书包——书包就放在门口的角落，是他早就习惯的位置——然后转身，走到了走廊上，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站定。
走廊里没有暖气，冷风从窗户的缝隙里钻进来，吹在他湿冷的裤脚上，冻得他打了个哆嗦。他抬手拢了拢校服的衣领，把脸埋进衣领里，鼻尖萦绕着一股淡淡的皂角味，那是妈妈洗校服时用的肥皂。
教室里的领读声又响起来了，是整齐划一的英语单词。陈默听着，心里酸酸的。他其实很喜欢英语，也很想坐在教室里和大家一起早读，可他现在只能站在这里，像个被抛弃的孩子。
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咕噜”，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响亮。陈默的脸更红了，他抬手捂住肚子，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
今早走得太急，他根本没来得及吃早饭。
锅里的粥和煎蛋，都进了爸爸的肚子里。他本来想着，到学校门口的小卖部买个馒头垫垫肚子，可摸了摸口袋里仅有的几块钱，又把钱塞了回去——那是妈妈给他的午饭钱，他不能动。
饥饿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胃里空荡荡的，隐隐有些发疼。陈默靠在墙上，闭上眼睛，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妈妈在菜市场忙碌的身影，还有爸爸躺在床上，眉头紧锁的样子。
他的家，和别人的家不一样。
别人的爸爸妈妈，要么在工厂上班，要么在公司坐办公室，可他的爸爸，是个搬运工，常年累月地扛重物，落下了腰伤的病根；妈妈是个菜贩，每天天不亮就骑着三轮车去批发市场进货，风里来雨里去的。家里的日子过得紧巴巴的，一分钱都要掰成两半花。
他的校服，是哥哥穿剩下的，袖口磨破了，妈妈用针线仔细地缝补过；他的鞋子，是地摊上买的处理货，鞋底很薄，踩在石子路上硌得脚疼；他的书包，用了很多年，边角都磨得起毛了。
他知道，班里的同学都在背后偷偷议论他，说他是“穷酸鬼”“没爹疼没娘爱”。他也知道，王老师不喜欢他，因为他总是迟到，总是穿着破旧的衣服，成绩也只是中等，不上不下的，一点都不显眼。
可他能怎么办呢？
他只能默默地忍受着这一切，像一株沉默的小草，在角落里努力地生长着。
走廊尽头的窗户外面，是一片光秃秃的梧桐树。树枝上落满了雪，是前几天下的雪，还没化干净。阳光透过树枝的缝隙，洒下来，落在走廊的地板上，形成一片片斑驳的光影。
陈默睁开眼睛，看着那些跳跃的光影，心里的酸楚又浓了几分。
他就这么站着，不知道过了多久，只觉得腿都站麻了，胃里的饥饿感越来越强烈，头也有些昏昏沉沉的。
就在这时，教室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陈默吓了一跳，以为是王老师出来了，连忙站直了身体，低下头，紧张得手心都冒出了汗。
可等了半天，也没听到王老师的声音。
他疑惑地抬起头，看到门口站着一个人。
是陆凛。
陆凛昨天刚转学到他们班的，他长得很好看，皮肤白皙，眉眼清秀，笑起来的时候，嘴角会有两个浅浅的梨涡。他的成绩总是年级第一，体育也好，篮球打得特别棒。他家境优渥，总是穿着崭新的名牌衣服，背着最新款的书包，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自信的光芒。
陈默和陆凛，就像是两个世界的人。
一个在云端，一个在泥沼。
陈默从来不敢和陆凛说话，甚至连看都不敢多看他一眼。他怕自己身上的穷酸气，会玷污了陆凛的光鲜亮丽。
此刻，陆凛就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纸袋，正看着他。阳光落在陆凛的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他的头发被阳光染成了浅棕色，眼睛亮晶晶的，像盛着一汪清泉。
陈默的心跳漏了一拍，他连忙低下头，不敢再看陆凛。
他不知道陆凛为什么会出来，更不知道陆凛为什么会看着他。难道是来看他笑话的吗？就像班里的其他同学一样？
就在陈默胡思乱想的时候，陆凛朝着他走了过来。
脚步声很轻，一步一步，落在走廊的地板上，像敲在陈默的心上。
陈默的头埋得更低了，手指紧张地绞着校服的衣角。
直到脚步声停在他面前，他才感觉到，一片阴影笼罩了他。
他抬起头，撞进了陆凛那双清澈明亮的眼睛里。
陆凛的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抹浅浅的笑意。他把手里的纸袋递到陈默面前，声音温和得像春日里的暖阳：“给你。”
陈默愣住了，怔怔地看着那个纸袋，没敢接。
纸袋是白色的，上面印着学校门口那家蛋糕店的logo。陈默认得那家店，店里的东西很贵，一小块蛋糕就要十几块钱，他从来都不敢进去。
“这、这是……”陈默的声音有些发颤，舌头像是打了结一样。
陆凛把纸袋往他手里塞了塞，笑得更温柔了：“我早上买多了，吃不完，扔了怪可惜的。你拿着吧，刚出炉的，还热乎着呢。”
陈默的目光落在纸袋上，鼻尖似乎已经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面包香。他的肚子又不争气地叫了一声，声音比刚才还要响亮。
他的脸瞬间红得像煮熟的虾子，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陆凛像是没听到一样，只是把纸袋硬塞到他手里。纸袋暖暖的，隔着薄薄的纸皮，能感觉到里面食物的温度。
“快吃吧，”陆凛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温柔，“饿着肚子站着，很难受的。”
陈默攥着纸袋，手指微微发颤。他看着陆凛，眼睛里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他想开口说谢谢，可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陆凛看着他泛红的眼眶，眼底的笑意更浓了几分。他抬手，轻轻揉了揉陈默的头发，动作自然又亲昵。
陈默的身体僵住了，像被施了定身咒一样。
陆凛的手掌很温暖，带着淡淡的肥皂香，和他身上的味道一样。那是一种很好闻的味道，不像他身上的皂角味，是带着阳光气息的味道。
“别站着发呆了，”陆凛收回手，指了指走廊尽头的楼梯间，“那里没人，你去那边吃吧。”
陈默点了点头，喉咙哽咽得厉害。他攥着纸袋，像是攥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贝。
陆凛看着他，嘴角弯了弯，没再说什么，转身回了教室。
陈默看着陆凛的背影，直到那道挺拔的身影消失在教室门口，他才缓缓地抬起手，摸了摸自己被揉过的头发，那里还残留着陆凛手掌的温度。
他走到走廊尽头的楼梯间，那里果然没人。他找了个台阶坐下，小心翼翼地打开了纸袋。
里面是一个三明治，还有一杯热牛奶。
三明治的面包烤得金黄酥脆，里面夹着煎得香喷喷的鸡蛋，还有几片新鲜的生菜和火腿。热牛奶装在一个保温袋里，还冒着热气。
陈默看着眼前的食物，鼻子一酸，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纸袋上，晕开了一小片湿痕。
他已经很久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早餐了。
他拿起三明治，咬了一大口。面包的酥脆，鸡蛋的鲜香，生菜的清爽，火腿的咸香，在口腔里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难以言喻的美味。
他狼吞虎咽地吃着，眼泪却越掉越多，滴落在三明治上，咸咸的，涩涩的。
他拿起那杯热牛奶，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流进胃里，瞬间驱散了胃里的寒意和饥饿感，也温暖了他冰凉的四肢百骸。
他靠在墙上，一边吃着，一边掉着眼泪，心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软软的。
他想起陆凛刚才的笑容，想起陆凛温柔的声音，想起陆凛揉他头发时的触感。
原来，陆凛和他想象中的不一样。
他不是那种高高在上，看不起人的富家少爷。他的笑容，像冬日里的暖阳，温暖而明亮。
吃完最后一口三明治，喝完最后一口热牛奶，陈默的肚子终于饱了，胃里暖暖的，很舒服。他把纸袋和牛奶杯叠在一起，放进书包里——他要带回家，让妈妈把它们洗干净，还能再用。
他抬起头，看向窗外。
阳光已经升得很高了，透过窗户，洒在楼梯间的地板上，暖洋洋的。梧桐树的枝桠上，有几只麻雀在叽叽喳喳地叫着，声音清脆悦耳。
陈默看着窗外的阳光，嘴角不由自主地弯了弯。
他的心里，也升起了一道暖阳。
早读课的铃声响了，陈默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朝着教室门口走去。
他的脚步，不再像刚才那样沉重。他的腰杆，也挺直了不少。
走进教室的时候，王老师正在讲台上整理教案，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只是挥了挥手，让他回到座位上去。
陈默走到自己的座位上，放下书包，坐了下来。
他的座位在教室的最后一排，靠近窗户的位置。而陆凛的座位，在教室的前排，正对着讲台。
陈默抬起头，看向陆凛的背影。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陆凛的身上，给他的头发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他正低着头，认真地看着英语书，侧脸的线条柔和而好看。
陈默看着他，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从书包里拿出英语书，摊开，目光落在书页上，心里却想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他想，他好像，有了一个秘密。
一个关于暖阳，关于陆凛的秘密。
下课铃响了，教室里瞬间热闹起来。同学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讨论着刚才的早读内容，或者打闹着。
陈默坐在座位上，看着窗外的阳光，心里暖暖的。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走到了他的桌前。
陈默抬起头，看到陆凛站在他面前，手里拿着一本英语练习册。
陆凛弯下腰，凑近他，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淡淡的笑意：“早餐好吃吗？”
陈默的脸瞬间红了，他点了点头，声音细若蚊蚋：“好吃……谢谢你。”
这是他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和陆凛说话。
陆凛的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像两把小扇子。他的眼睛里，盛着满满的笑意，像星星一样闪亮。
“好吃就好，”陆凛直起身，把英语练习册放在他的桌子上，“这是我昨天做的练习册，上面有一些解题思路，你可以看看。”
陈默看着桌上的练习册，封面是崭新的，上面写着陆凛的名字，字迹清秀挺拔。
他抬起头，看向陆凛，眼睛里满是惊讶：“这、这是你的……”
“嗯，”陆凛点了点头，笑容温和，“我看你英语课上听得很认真，应该是喜欢英语的。有不懂的地方，可以来问我。”
陈默的心跳又开始加速了，他看着陆凛，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陆凛看着他傻乎乎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他抬手，又揉了揉陈默的头发，动作依旧很轻柔。
“好了，我先回座位了，”陆凛直起身，朝着他挥了挥手，“记得看练习册哦。”
陈默看着陆凛的背影，直到他回到前排的座位上，才低下头，看着桌上的练习册，心里像是有小鹿在乱撞。
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拿起练习册，指尖触碰到光滑的纸页，心里暖暖的。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练习册上，也落在他的脸上。
陈默的嘴角，扬起了一抹灿烂的笑容。
他想，这个冬天，好像也没有那么冷了。
因为，他的世界里，已经升起了一道暖阳。
而这道暖阳，名字叫做陆凛。
放学的时候，陈默收拾好书包，走到教室门口，看到陆凛正站在门口等他。
陆凛看到他，笑着挥了挥手：“一起走吗？”
陈默愣了一下，随即用力地点了点头：“好。”
两个人并肩走在校园的小路上，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
陈默低着头，看着脚下的路，心里却像揣了只兔子，怦怦直跳。
陆凛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你早上迟到，是因为家里有事吗？”
陈默的脚步顿了一下，他抬起头，看向陆凛，看到陆凛的眼睛里满是关切，没有一丝嘲笑。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声音有些沙哑：“嗯……我爸爸腰伤犯了，我要照顾他。”
陆凛的脚步也停了下来，他看着陈默，眉头微微皱起：“那你爸爸现在怎么样了？”
“已经好多了，”陈默低下头，声音轻了几分，“吃了药，能下床走路了。”
陆凛点了点头，没再追问，只是轻声说：“以后要是有什么困难，可以跟我说。”
陈默抬起头，撞进陆凛温柔的目光里。他的眼睛里，像是盛着一汪清泉，清澈而明亮。
陈默的鼻子一酸，差点又掉下眼泪。他用力地点了点头，声音哽咽：“嗯……谢谢你。”
陆凛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忍不住笑了。他抬手，揉了揉陈默的头发，动作轻柔得像在抚摸一只易碎的小猫。
“傻小子，”陆凛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跟我客气什么。”
夕阳西下，把天空染成了一片温暖的橘红色。
两个少年并肩走在小路上，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
陈默看着身边的陆凛，心里暖暖的。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的世界，再也不会只有沉默和孤单了。
因为，他有了陆凛。
有了一道属于他的暖阳。
而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不定时更新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暖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