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边人是鬼》种一棵苹果树

2、橙 葬礼定

　　葬礼定在三天后。

　　小城的葬礼规矩繁琐，陈母身体不好，很多事情都力不从心，程情便主动承担起了大部分的琐事。江泽一直陪在她身边，帮着招呼前来吊唁的亲友，处理各种杂务，温柔又体贴，陈母打心眼里感激他。

　　可程情的心思，却始终放在陈难的死因上。她总觉得，陈难的自杀太过蹊跷，那些零散的线索，像一根无形的线，牵引着她去探寻背后的真相。

　　葬礼前一天的下午，前来吊唁的人渐渐少了。程情趁着陈母休息的间隙，再次走进了陈难的房间。江泽去超市买东西了，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她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她这次没有急着翻看书桌，而是打开了那个放在衣柜角落里的旧行李箱。箱子是陈难高中时用的，已经有些破旧，上面还贴着几张过时的贴纸。

　　她轻轻打开箱子，里面整齐地叠放着一些衣物，大多是这几年陈难打工时穿的，颜色被洗的有些褪色但很干净。箱子的最底层，放着一个用手帕包裹着的小盒子。

　　程情的心跳微微加快，她小心翼翼地打开手帕，里面是一个普通的铁盒子，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打开铁盒，里面没有什么贵重的东西，只有一叠厚厚的信件，还有一个老旧的MP3。

　　程情拿起那些信件，信封已经泛黄，上面的字迹大多是陈难的，也有几封是她写给陈难的。她没想到，陈难还存着这些东西。

　　她一封封地翻看，字里行间满是两人对青涩的爱恋和对未来的憧憬。看着那些熟悉的字迹，程情的眼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

　　那时的他们，多么美好啊。他会在信里跟她分享学校里的趣事，会提醒她天冷加衣，会说以后要和她考同一所大学，一起在大城市打拼。而她，会在信里跟他抱怨学习的压力，会分享自己的小秘密，会画一个小小的笑脸，告诉他自己很想他。

　　可这一切，都在八年前那个夏天，戛然而止。

　　翻到最后几封信件，是陈难写给她的，但都没有寄出去。信封上没有地址，只有“致程情”三个字。

　　程情的手指微微颤抖，她拆开了其中一封。

　　“程情，对不起。你应该也是收不到这些信了，可我就是想写。我已经离开了这座城市了，你应该讨厌死我了吧。
　　我好想你啊。
　　我时常想起我们常去的芦苇丛，那里有我们最美好的回忆。每次想你的时候，我都会想起那里的风，那里的阳光，还有你笑得弯弯的眼睛。
　　程情，我由衷的希望你能找一个能给你幸福、能保护你的人，好好生活。
　　永远爱你的，陈难。”

　　信纸已经泛黄，有些地方甚至因为受潮而变得模糊，但陈难的字迹依旧清晰，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小刀，撕扯着程情。

　　程情又拆开了另一封，这封信的字迹比上一封潦草了许多，看得出来，写这封信的时候，陈难的情绪很不稳定。

　　“程情，我快撑不下去了。他们又来找我了，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已经按照他们说的做了，远离你，不再联系你，可他们还是不肯放过我。
　　我好想念你，想念我们在芦苇丛里的日子。那时候的我们，没有那么多烦恼，只有彼此。可现在，我每天都活在恐惧和痛苦之中。我怕他们会伤害你，怕他们会对我妈妈下手。
　　我攒了一些钱，本来想给妈妈治病，可他们却逼我把钱交出去。我没有办法，只能一次次妥协。我觉得自己就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鸟，无论怎么挣扎，都逃不出去。”
　　我害怕有一天会撑不下去啊。”

　　这封信没有落款，但从字迹的潦草程度和内容来看，应该是陈难去世前一段时间写的。

　　“他们”到底是谁？为什么要逼陈难？为什么要让他交出钱？这些问题像一团团迷雾，在程情的脑海里盘旋，让她越来越困惑，也越来越不安。

　　她拿起那个老旧的MP3，按下了开机键。没想到，这个已经闲置了这么多年的MP3竟然还能开机。屏幕亮起，显示着电量不足的提示。

　　MP3里只有一首歌，是孙燕姿的《我怀念的》。这是她和陈难最喜欢的歌，高中时，他们经常一起戴着耳机，在芦苇丛里听这首歌。

　　按下播放键，熟悉的旋律缓缓流淌出来：“我怀念的，是无话不说；我怀念的，是一起做梦；我怀念的，是争吵以后，还是想要爱你的冲动……”

　　程情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她想起了那些在芦苇丛里的日子，想起了陈难温柔的笑容，想起了他们曾经的海誓山盟。可现在，物是人非，那个曾经说要永远爱她的人，已经永远地离开了。

　　就在这时，MP3突然没电关机了。程情擦干眼泪，把MP3和信件小心翼翼地放回铁盒里，然后放进了自己的包里。这些都是陈难留下的线索，她一定要好好保管。

　　她刚把包收好，就听到了脚步声。江泽回来了。

　　“在里面找什么呢？”江泽走进房间，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一些水果和日用品。他的目光落在程情泛红的眼睛上，皱了皱眉，“怎么又哭了？是不是想起什么伤心事了？”

　　“没什么，”程情连忙转过身，避开他的目光，“就是看到陈难的旧东西，有点感慨。”

　　江泽走过来，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别太难过了，人死不能复生，你要保重身体。陈难如果泉下有知，也不希望看到你这样。”

　　“嗯，我知道。”程情点了点头，努力挤出一个笑容，“我们出去吧，别让阿姨等急了。”

　　江泽没有追问，点了点头，和她一起走出了房间。

　　晚饭的时候，陈母突然提起了一件事，：“对了，程情，难难上次回来，带了一个黑色的笔记本，他说里面记着一些重要的东西，让我好好保管。可我昨天找了半天，也没找到那个笔记本。”

　　程情的心猛地一跳：“黑色的笔记本？阿姨，您还记得那个笔记本是什么样子的吗？”

　　“就是一个普通的黑色硬壳笔记本，”陈妈妈回忆道，“上面好像还刻着一个小小的‘情’字，应该是他自己刻的。难难从小就喜欢在笔记本上写东西，这个笔记本他带在身边很多年了，上次突然给我了，我现在找不到了。”

　　刻着“情”字的黑色笔记本？程情的脑海里立刻浮现出一个画面：高中时，陈难确实有一个这样的笔记本，他总是把自己的心情和想法写在上面，有时候还会画一些小小的漫画给她看。

　　那个笔记本里，一定记着重要的事情，或许就是解开陈难死亡之谜的关键。

　　“阿姨，您再仔细找找，会不会是放在什么地方忘记了？”程情急切地说。

　　“我都找遍了，房间里、箱子里、衣柜里，都没有，”陈妈妈叹了口气。

　　“阿姨，您别着急，”江泽开口说道，“明天葬礼结束后，我们再一起好好找找，说不定是落在什么隐蔽的地方了。”

　　“也只能这样了。”陈妈妈点了点头，脸上满是疲惫和无奈。

　　程情看着江泽，他的表情依旧温和，看不出任何异常。可不知为什么，程情的心底却隐隐升起一丝怀疑。江泽今天下午出去买东西，会不会趁她不在的时候，偷偷进了陈难的房间，拿走了那个笔记本？

　　这个念头一出，程情自己都吓了一跳。她怎么能怀疑江泽呢？江泽一直对她那么好，这次还特意请假陪她回来处理后事，而且江泽都不认识陈难，怎么可能会拿走陈难的笔记本。

　　这两天被事缠的有点魔怔了，程情在心里对自己说。

　　晚上，程情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拿出陈难的信件，一遍又一遍地看着，试图从中找出更多的线索。“他们”到底是谁？为什么要逼陈难？那个黑色的笔记本里，到底记着什么？

　　她想起了陈难信里提到的“危险”，想起了他写的“我怕他们会伤害你”，心里一阵发凉。八年前，到底是什么样的危险，让他如此恐惧？

　　突然，她想起了八年前的一个细节。分手前几天，她曾经看到陈难在学校附近的小巷里和一个同学争吵，当时她离得很远，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只看到陈难的情绪很激动，但她还没过去，陈难就从巷子里走出来了，还跟她说没事。

　　那时候，她还以为只是普通的同学矛盾，没有放在心上。可现在回想起来，那或许并不是简单的争吵。难道，八年前的事情.......

　　程情感到一阵迷茫和痛苦。

　　夜深了，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洒在房间的地板上，形成一道长长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