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葫芦里里》蕴戚

1、第 1 章

　　第一章同桌与像素海

　　九月的梧桐叶尚未泛黄，阳光穿过高二（三）班的窗户，在林筱的眼镜片上折出细小光斑。她正费力地把一摞游戏杂志塞进书桌，身侧的椅子被拉开，带起一阵微小的气流。

　　“早啊，四季！”她头也没抬，声音像浸了蜜。

　　“嗯。”身侧的人影应了一声，灰色卫衣带着皂角清香，笼罩下来一小片阴影。

　　他们是同桌，也是认识了快一辈子的青梅竹马。但“一辈子”的前十五年，和最近这几个月，感觉截然不同。自从父母出差，她暂时借住在他家，某些东西就开始悄然变质。

　　柳郁期，153cm，开朗活泼，穿着定制的小尺寸JK制服，鼻梁上架着圆框眼镜，是班里公认的“小太阳”。
　　柳四季，175cm，常年穿着深色系卫衣或T恤，神情淡漠，是只有在游戏世界里话才稍微多点的“阴湿男”。

　　表面上，他们只是因为住得近才一起上下学、一起打游戏的“哥们”。

　　“晚上继续开荒新副本？”她凑近一点，压低声音。

　　他握着笔的手指几不可查地收紧了一瞬。“嗯。”

　　课间，柳郁期的座位周围总是热闹。她像一块磁石，吸引着欢声笑语。柳四季则像她身边一道沉默的影子，戴着耳机，指尖在手机屏幕上快速滑动，像是在打音游，又或者只是单纯地不想听见那些过于欢快的交谈。

　　只有柳郁期知道，他其实什么都能听见。她的边界感在此刻显得格外清晰——她会和同学笑闹，但身体总会下意识地偏向他的方向，仿佛有一条无形的线，划定在他身侧方圆二十公分内，不容他人逾越。她心里早已万马奔腾：那个谁谁谁能不能别靠这么近！江默会不会觉得吵？他刚才是不是皱了下眉？啊！他今天用的好像是新买的沐浴露，味道……有点好闻？

　　心里弹幕密密麻麻，脸上却依旧是毫无阴霾的笑容。

　　冲突发生在周五的竞技场组队赛。

　　柳郁期操作着自己的治疗角色，灵活地穿梭在枪林弹雨中，稳稳地护住柳四季操控的主力输出。他们配合默契，像共用一個大脑。直到一个隔壁班的男生——也是柳郁期众多“游戏好友”之一——加入了队伍语音。

　　“郁郁，给我也奶一口！快死了！”

　　那亲昵的称呼透过耳机传来，柳四季屏幕上的角色动作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就是这零点几秒的失误，让对方的范围技能刮到了他，血线瞬间危险。

　　柳郁期几乎是本能地，把所有关键治疗技能都甩给了柳四季，稳住了他的血量。隔壁班男生的角色哀嚎一声，倒地不起。

　　“郁期你偏心！”男生在语音里半真半假地抱怨。

　　柳郁期干笑两声，正准备解释，身旁的柳四季却猛地摘下了耳机。塑料与桌面碰撞发出不轻不重的“咔哒”声。

　　“吵死了。”他声音不高，却让语音那头瞬间安静下来。

　　游戏结束后，气氛依旧凝滞。两人并肩走在回他家的路上，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林筱偷偷瞄他，他唇线紧抿，下颚绷着，周身气压低得能冻死人。

　　他生气了？为什么？因为游戏输了？不对，明明赢了。是因为那个男生叫我“郁期”？这个认知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心湖，漾开一圈圈涟漪，带着点隐秘的欢喜，更多的是不知所措的慌乱。

　　回到属于他的空间，那间窗帘常闭，只有屏幕光亮的卧室。他习惯性地打开游戏机，她却有些心不在焉，盘腿坐在他旁边的地毯上，手指无意识地揪着地毯绒毛。

　　“那个……刚才……”

　　他忽然转过身，面对着她。昏暗的光线下，他的眼神深得像夜海。他倾身过来，距离瞬间被拉近，近到柳郁期能数清他低垂的眼睫，能感受到他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额发。

　　她僵住了，心脏擂鼓般狂跳，大脑一片空白。他要……干什么？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唇上，停留了漫长又短暂的一瞬。那里面翻涌着某种她看不懂的，浓稠而危险的情绪，像是克制已久的渴望，又像是莫名的怒气。

　　最终，他却只是伸手，从她发梢上拈下一片不知道何时沾上的细小纸屑。

　　“脏了。”他声音沙哑，重新坐直，指尖却微微蜷缩，泄露了并不平静的内心。

　　柳郁期脸颊爆红，庆幸光线昏暗。刚才那一瞬间，她竟然……在期待？巨大的羞耻感和莫名的失落淹没了她。

　　暧昧的空气几乎凝成实体。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不合时宜地连续震动起来。屏幕亮起，是班级群里几个同学约她周末一起去新开的电玩城，信息一条接一条地弹出，显示着她的“受欢迎”。
　　“
　　柳四季瞥了一眼那不断闪烁的屏幕，眼神彻底冷了下去。

　　他站起身，声音恢复了往常的淡漠，甚至更冷几分：“你朋友真多。”

　　这句话像一根针，轻轻刺破了刚才那几乎要失控的泡泡，也开启了新的、更令人心慌的冲突。

　　他转身走向书桌的背影，带着显而易见的疏离。柳郁期看着他的背影，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委屈和混乱交织，眼眶不受控制地泛起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