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4、幻觉 149、 ...

  •   149、
      第二天,我并没有被遣送回医院。反倒是那位陌生又熟悉的先生离开了,他走时一脸不忿,并放下了几句狠话。
      边度心情不错,因而做出了与他身份完全不符的事情——他应该是亲了我一下。我对他突如其来的行为感到恐慌,他说的话更加,“我们本来就是这种关系。”
      真恶心。他必然是误会了什么,又或是他隐晦,暧昧的语气使我再陷入迷思。这是现实还是幻象,我全然不能分辨。这是药物失了效,也可能是治疗失败了。我退出客厅,回到卧室吃药睡下。
      千奇百怪的幻象从我眼前一一闪过,像电流一样,简直抓不住看不清。我朦朦胧胧意识到被液体洇住的眼皮竟然还可以睁开,我迫不及待地从这些幻象中逃脱出来,看到一个不人不鬼的东西伏在床边。一些记忆突如其来掠过心头,我打亮床头灯。那个东西瞬即扑起,蒙住我的眼睛嘴巴,混乱间我闻到苹果的香气。
      我等了很久,也没能从中脱离。
      早上起来,我惊觉他躺在我的旁边。
      如果不是我的问题,想必就是他壮年未婚,心理有些扭曲了。
      然则,我并不清楚是他是否有病,因为我是有病的。那位心理医生同我说过,当你正在经历什么,可能是你曾经的经历在作祟,混淆视听。于是我不作为,想等子弹飞一会儿。
      我在厨房十分不熟练地榨橙汁,他经过我,动作上狎昵我、语言上冒犯我。
      发生这些,我还是不清楚,因为我有病。我的大脑对这些动作进行了如何的加工,我不知道。
      持续至又一天,某种酸胀的疲乏的感受在身体里某个角落爆发了。
      之后我开始怀疑,我到底有没有病。我这么问表哥,他露出一副无害、担忧的神情,“再过几天吧,如果之后你还是这个状态,我们就再去医院看看。”
      我盯着手中盛满一勺的麦片牛奶,竟从他忧虑的话中听出了一丝微妙的威胁。毫无道理,怎么会是威胁?没有理由,只是我太害怕回到医院罢了。
      “外面形势又变得严峻起来…当然最好不住院了…”
      我吸食完最后一口麦片,打算出去走走。自然不是单纯出去走走,回趟家,问母亲借点钱。最好直接就在外面找个工作,找个落脚地住下了。
      “现在什么情形你还要乱跑?看看新闻吧。”他敷衍其辞,“过几天的吧。”
      这天中午他出门屯粮食,直到次日清晨才回来。随之,警察到访——他与那位先生在马路边发生争执,失手将人推向车流,致其重伤。
      151、
      二零一二年八月二十三日,天气晴。
      从前几日起,就看不见太阳。昨天下了一场大雨,空气依旧十分闷热,像恨不得要将人体里所有水分一并蒸发掉一般。
      已经决定不去上学,反反复复对自己强调之后,终于敢悄悄地偷看思源。
      是不是就这样了?思源,我们以后就这样了吗?
      我在书上标下记录,预备好早上的最后一节课。这个工作注定不能长久,退学以后,我可能只能去做给电影票盖章这种事。这样想着,也延伸出要珍惜的想法,不过未免太晚了些。
      预备铃打响,我拎上教材,向教室走去。他不看我,却会在我回来之前,在我的桌子上放些什么吃的。有时是面包,有时是饼干,之后又悄无声息地先行走掉。
      嚼着那样的午餐,总会产生些错觉,譬如他还喜欢我,譬如他还没完全对我失望。我是配不上的,他的期盼于我而言是厚望,从来没有人往我身上投射过那么沉重的希望……又或许是怜悯。
      再时运不济,也该到亨通的时候了。我长叹一口气,下一秒,视线之内出现了一个突兀的人。他刚下了车,走进这家补习机构,走进了一楼的咨询处。这栋楼是中间打通做花园的,楼下的学生、家长、往来教课老师的行踪没有隐私。高及三四米的绿荫遮掩住二楼这边的行廊,蝉鸣不止,我下意识往后退避,触及墙壁的那一刻,遍体生寒。
      (小学生时候,某一天放学回家。街角的面包店出现过一个流浪汉,他有一根竹子细的拐棍。我盯着他看,不知道为什么他就坐在面包店门口却没有被赶走。
      他忽然就朝我招手,说:“细佬,过来一下。”我以为他认识我,又可能是认识我爸,总之我走了过去。我记得很清楚,他先是问我有没有钱,我有但不想给他,于是我很心虚地说没有。然后他猛地捏了一把我,我不敢动,他把我放开,我就立刻跑走。)
      我现在的感受,就跟当初一样。撞到墙的那一块肉麻掉了,心脏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脑子里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敢想了。
      我依然去上课,只是胡乱教了什么,都记不得。再次向电影院那边请假,女经理说了句:“以后都别来了好吧?”这句话在我耳朵里反复盘旋,绵绵不绝。我倒向我的床,把床底下剩的几两白酒彻底喝完了。
      睡一觉,忘记就好了。等到时间一长,就可以变成浮云,摆在嘴上说一遍,这件事就再也不是事了。
      害怕是因为还没有长大。
      152、
      门被敲得梆梆响,我拿起枕头边的随身听看一眼时间——晚上八点二十三分,不是上班迟到。心想是不是思源,怀着点期冀强撑着醉酒不稳的肢体前去开门。
      迎面的却是带风声的一耳光。“这就是你答应的跟那个同性恋断绝来往?口花花,脑袋倒不灵光啊。把你妈和我当傻子是吧?你是不是觉得成年了我就管不了你了?“
      “我这次给你个面子,不去那破补习的地方逮你,你赶紧拿齐东西给我滚回去读书。”
      我捂住流血的鼻子,抬起头看他。楼道内灯火通明,楼上楼下的好事邻居居然都跑了上来,围了几个窃窃私语。
      他皱了皱眉头,“你还喝酒了?怎么还流血了,哥下手重了,给哥看看来。”说罢他转身将门啪地甩上。
      153、
      “看,我还未看见,
      他就消逝在我的面前,
      我还未曾觉察,
      他就已经改变。”——歌德
      154、
      我打算在那张摇摇欲坠的餐桌上与他谈条件,当然以他的话来说,我还没有这个资格,不过是自取其辱。
      那张桌子因为长年的反复折叠,变得颇为不稳重,手压上去,它就要微微倒向一边——它是全然倒向边度一边的。它又过于渺小,抵挡不住什么东西,令我十分不安,故而我又站起来。像动物要威胁敌人,要先用什么手段让自己变得庞大、有威慑力一些。
      “我不读了,你跟我妈再挑拨离间也没有用,我早就成年了,监护权在我自己手上。”我本想着要尽量直视他,好掩盖面对他的怯懦,而他眼中的不屑、轻佻又是那么令人不爽。
      他单是慢吞吞,看起来毫不在意地接话,“嗯,然后呢?”
      “是你没资格管我了,你也没有什么能威胁到我了。”他那样鸣鸣自得,自诩所有事情都是他想干嘛就干嘛,所有人都能任他摆布。鼓动人心,煽风点火,他最擅长做这些,故而他是多么适合做领导啊。领导他们言语上欺辱我,行为上施暴于我,思想上孤立我,除了爷爷和思源没别的人信任支持我。
      我比往日以来无比痛苦的每一天都要不甘、都要愤怒。却难以表达出口,他们总说要忍,忍着忍着就丢掉了自己的声音。“我真是受够了,你要是再来,我就一刀捅死你。”
      他辩道:“我从来没有威胁过你,也没有逼迫过你。难道说你成年了,我们大家就任你去死吗?你不讲道理,我供你吃喝玩乐读大学,你现在反而要捅我,是吗?你妈知道你是这么忘恩负义的人吗?”
      “你就是不知足!自己好好想想吧,我已经跟你妈商量过了,你还是一齐跟我去平金,直到你把那些坏毛病改好。”
      我不愿意再做软弱的人。我思忖着,软弱的人未必比强硬的人少吃苦楚,少受磨难。我如此软弱地过来了,还不是这样。
      他要施展他领导的天赋,真正任何时候不满足的人是他,他什么都有了,偏偏还要说,欺骗说,我们都是一无所有的人。好拿捏住心智不健全人的精神,给暴力辱骂找借口。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