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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百忧解 146、 ...

  •   146、
      最近脑子一直乱糟糟的,老想些有的没的,晚上就容易睡不着,三四点依旧清醒。结果是又开始流鼻血,耳鸣,心脏乱跳,我有理由地怀疑,再这么下去,我会猝死掉。
      想到思源失望的目光,我去药店买了一板百乐眠。药效不佳,毕竟是非处方药,我吃了一片又一片,吃到第四片,终于有了些困意。星期一我起晚了,一觉睡醒已经是十一点多。吃完一碟肠粉,借用小卖店的电话打给思源——他说要陪我去拿户口本。
      天气炎热,临近中午更是。坐在大风扇下,还是出了一身汗。我不由得想起,初中那时不住校,每天中午就顶着如此热烈的太阳走回家吃饭。汗津津地回到家,再汗津津地去学校。可能那时候同学大多不喜我的原因也包括这个,人人都是爱干净的,谁都不想忍受臭味与我交往。现在回忆起,反倒是无比释然了。
      人们并不坏,我也并不好。
      思源由远及近,我没有戴眼镜,却猜得出他是怎样的一副严正面孔。近来他见到我,还是端着教育的姿态。像个长辈,循循地强调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我总感到好笑,又是庆幸的,十分庆幸。
      我笑嘻嘻地对着他,牵起他的手,他也总算不再皱个眉头,跟我讲,刚刚出门前,家里的狗珍珍把狗粮吃进鼻孔里了。言语上的说笑,使我们将那些不好的事情抛之脑后,使我喜悦振奋。药物带来暂时性的恶心和情绪波动也消失了,如同因潮湿从衣柜缝隙长出来的真菌,转移视线看不见了,也就不存在了。
      行至楼梯入口处,一群小孩,男男女女都有,蜂拥似的冲上楼去,丝毫不介意冲撞到我们,自顾自地大嚷大叫。我脑袋发嗡,搡着思源上去。到了敞开的门前,才知道,其中一个男孩是我那个同母异父的弟弟。他正朝厨房里的母亲索要买雪糕的钱,母亲扭过头来,是个微笑的和蔼表情,正掏着钱,抬眼看见了我。“去吧,去跟朋友买雪糕吃去吧。”
      客厅一下安静了,我踌躇着拉思源坐下。太久没见到母亲,第一句话竟不知道怎么开口。是她先起了头,问我吃饭了没有。我说吃了,她说,那等会喝碗汤,煲了排骨汤。
      话结了尾,她又进了厨房,佳怡这时候走了出来,看见我,一脸愕然,叫了声哥哥就慌慌张张地进了厨房关上门,是要问妈妈些什么。
      我对思源挑挑眉,在饮水机下面找到一次性水杯,接了杯温水递给他。佳怡从厨房出来,就直接进了房间。我挪到门口前,“我身份证弄不见了,户口本能不能给我一下,我等会去补办。”母亲正往汤里放食盐,愣了愣说着行啊,双手在围裙上蹭了蹭,就引我进房间,在一布包中抽出一红本给我。
      第一页就是我——户主,再往下翻就是空白的了。
      “你爸爸不是不在了吗,我又迁到了你吴叔叔户上。”她略略解释了,无比含糊“汤好了,去喝汤吧。”
      食不知味,我喝过了,就要回去,不想再留。
      “再坐一会吧,你多难得来一次。”她话这么说,却不怎么瞧我,背对我缝纫她的球网了。我扯着思源站起来,“早点去公安局排队,先走了。”
      她始终是个背影,没再挽留。
      我突然很生气,只想回房间睡觉,好像没有精力去做别的事情了。但思源在,我只能尽力压制我此种想法。
      还没走出巷子,一辆车开进来,堵在我们面前。好几个人从车上下来,扯着,抬着我的四肢把我往车上拖。边度在里面坐着,我喊救命,思源反应过来抱住我的腰,厉声劝停他们的动作。“你们知道这是犯法的吗?这是犯法的!”
      “小同学,你别来掺合我们家的事了,我是把我弟弟带去治病。他喜欢男的,这是病,我们要去医院给他治疗。我劝你也去看看医生,不要再带坏我们何鹄了。”他冠冕堂皇地说一些自己都觉得瞎的话,因为我妈就在我背后看着。
      “他妈妈也是同意的。”他盯着我,一眨一眨眼。
      一股怒火烧到我的喉咙,我感觉四肢都被扯麻了,歇斯底里地冲他吼,“我没病,你才有病,你他妈就是个神经病!“
      在感觉我即将要被气晕过去的时候,我听到母亲的声音忽地靠近了,“算了,度哥,放开他吧。非要去医院才能治好吗?我们跟他好好说,阿鹄也是会听的啊。”
      他们这才把我放下来,我擦掉脸上的水,手脚都控制不住地发抖。思源扶住我,我就扯着嗓子,竭尽青春期的不甘,对她吵嚷,“你有什么资格管我喜欢男的还是喜欢女的?这么多年你都没管过我了,凭什么现在来管我,凭什么!”
      我不再听他们要说什么,扯着思源越走越快,直到彻底离开这片地区。
      147、
      可怕的是,我那么真切、不可放松地爱着他,又要因为这份爱把他送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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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月初的一个夜晚,同事送给我一袋汤圆,租的公寓实则只是一个房间,没有冰箱,无法存放。用二十块钱买的一个小电锅煮好吃完,我跟思源爆发了争吵。
      我原不想那样歇斯底里地与他吼叫,是那袋不得不吃的汤圆吃得我烧心,是件件不如意的事令我不堪忍受。就如同我的身体失去了控制,恼羞成怒先行夺去了支配权。起因是边度去到思源家大闹一场,让他的父母姐姐邻里邻居都知道他是个同性恋了。
      我说那你现在要跟我分开吗?他说,根本不是这个问题。看似不是这个问题,我和思源之间看似不存在任何问题。因为看不见,所以永远无法解决。
      我捂住频繁流血的鼻子,它干燥得令我十分不适。“你想要我怎么做?”还是“我们能做些什么?”我似乎不该问问题了,我该让思源退出这场闹剧。心里吵吵嚷嚷——我把他害成这样了,害他陷入这样的境地,怎么还好厚着脸皮求他留下来。
      我要失去思源了。
      他临走前说,“我说什么你听过吗?谈什么共进退,你从来没有想采取我的建议,不是吗?”
      思源是对的,而我大错特错了。可我除了做些微不足道,改变不了现状的事,其他的什么,我不敢踏出一步。
      实在不行就去死吧,反正也贡献不了什么价值。
      我去到母亲家,问她要我消失掉的MP3。她一概不知,说你的东西本来就不多,都给边度拿去了。我没迈进门,她说完我就要退出楼梯。
      她追出来,犹犹豫豫,迟疑不决扯着我的胳膊,是要问我些什么。
      她话没来得及说出口,我打断她,“我没跟那人在一起了,你告诉边度别再去打扰人家。”漫无目的地走在大街上,即将要到九月份,没有计划没有梦想,储蓄卡的余额寥寥,撑死买得起一张淡季机票。沿高楼墙体的绿藤耷拉得病恹恹,也呈现生机勃勃的颜色,像极我这样规整在外,败絮其中的人。
      算了。
      我拐进手机街,步入一家MP3专卖店,给自己买了部最便宜的听歌机。然后在一旁,写下一首首要下载的歌,等待店员用蓝牙帮我传送。更买了两斤白酒,那种灌装的廉价白酒,拎回悠悠地荡回宿舍。听别人说啤酒喝不醉,真该试一试,哪有男人不喝酒。可惜没有什么朋友,没办法约在大排档从八点喝到凌晨,侃天侃地侃感情。
      坐在地板上,喝了两杯,忽然觉得好悲哀。我十几岁的时候,一直在避免活成何仲平那个鸟样,没想到还是跟他越来越像,一整天无所事事,躲在家里抽烟喝酒。
      再做两天人。
      我好好睡了一觉,醒来却差点被自己流的鼻血呛死,伸手一抹,沾了一手。以为还在梦里,而铁锈味无比真实。
      打电话跟补习社说离职,负责人坚持求我干到九月份开学,我这才知道,我原来那么害怕别人跟我说拜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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