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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12章 残刃寻踪 晨光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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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透过窗纸时,苏承渊已经醒了。他侧耳听着隔壁的动静,没听见陈景昭起身的声响,想起昨夜对方说要给节度使送文书,便轻手轻脚地起身,拿上木剑去了演武场。
清晨的演武场还没什么人,只有几缕薄雾缠在栏杆上。苏承渊握着剑柄,回想昨夜巷子里的打斗——黑衣人的刀招又快又狠,尤其是为首那人,手腕翻转间总带着股刁钻的角度,和他之前在演武场见过的招式都不同。他试着模仿那招横劈,手腕刚转一半,忽然想起陈景昭教过的“卸力诀”,指尖微收,木剑贴着想象中的刀身滑过,倒比昨夜应对时更从容了些。
“练得挺认真。”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苏承渊回头,就见陈景昭站在演武场入口,手里还提着个油纸包。他穿了件新的青布长衫,袖口平整,昨晚的伤口被遮住,只剩领口处还残留着一点未洗干净的血渍。
“文书送完了?”苏承渊收了剑,快步走过去。
“嗯,节度使府没什么事,就提前回来了。”陈景昭把油纸包递给他,“路过早点铺,给你买了肉包子,还热着。”
苏承渊接过,指尖触到油纸的温度,心里也暖了暖。他咬了口包子,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那是昨夜打斗时,他从受伤黑衣人身上划下来的一块布片,黑色的布料边缘还沾着点暗红色的血迹,布料内侧绣着个极小的“赵”字。
“你看这个。”苏承渊把布片递过去,“昨晚我刺中那个黑衣人时,剑刃勾到了他的衣襟,顺带划下来的。”
陈景昭接过布片,指尖捏着布料仔细看了看,眉头微微皱起:“果然是赵府的人。这布料是蜀地的云锦,寻常人家用不起,赵节度使府里的下人,穿的就是这种料子。”
“赵节度使?”苏承渊愣了愣,“就是你要送文书的那位?”
“是他。”陈景昭把布片折好放进怀里,沉了些,“我父亲以前和赵节度使同朝为官,后来父亲遭人诬陷,被贬谪时,赵节度使没少在背后推波助澜。我这次来边关,本想低调些,没想到他还是不肯放过我。”
苏承渊攥紧了手里的包子,心里有点闷:“那他为什么要派人杀你?都过去这么久了……”
“大概是怕我翻旧账吧。”陈景昭笑了笑,眼里却没什么暖意,“我父亲当年手里,握着些赵节度使贪赃枉法的证据,虽然后来证据被毁了,但他始终怕我查到什么。”
两人正说着,忽然看见李砚从演武场另一侧走过来。他手里提着个木盒,脸色不太好,看见陈景昭时,脚步顿了顿,还是走了过来。
“陈公子,苏兄。”李砚抱了抱拳,目光落在苏承渊身上,“昨天演武场我输了,愿赌服输,这是我答应给你的东西。”他说着打开木盒,里面放着一把精致的匕首,匕首柄上镶嵌着小块的绿松石,刀刃泛着冷光。
苏承渊没想到他真会送东西,愣了愣:“不必了,昨天就是切磋……”
“不行。”李砚打断他,把木盒塞到他手里,“我李砚说话算话,输了就是输了,这匕首你必须收下。而且……”他顿了顿,看向陈景昭,“昨天我听说,你们昨夜遇到了刺客?”
陈景昭挑眉:“你怎么知道?”
“我家就在那附近,昨夜听见巷子里有打斗声,今早路过时,看见地上有血迹,还有这个。”李砚从怀里掏出一块断裂的刀身,刀身很短,边缘还沾着点黑色的布料纤维,“这是短刀的碎片,看样式,不像是军营里的兵器。”
苏承渊眼睛一亮,接过刀身看了看——碎片的弧度和昨夜黑衣人手里的短刀刚好吻合,而且刀刃上刻着个极小的花纹,和他之前在赵府下人腰间见过的玉佩花纹一模一样。
“这花纹……”苏承渊抬头看向陈景昭。
陈景昭也认出了花纹,脸色沉了下来:“是赵府的家徽。看来这刺客,确实是赵节度使派来的。”
李砚皱了皱眉:“赵节度使?他为什么要对付你们?”
陈景昭没隐瞒,把当年父亲和赵节度使的恩怨简略说了一遍。李砚听完,脸色更难看了:“没想到赵节度使是这种人。我父亲以前也和他打过交道,总说他为人阴险,没想到竟然会下杀手。”
“现在有了布片和刀身碎片,也算有了线索。”苏承渊把刀身递给陈景昭,“接下来该怎么办?直接去找赵节度使对质吗?”
“不行。”陈景昭摇头,“我们现在只有这两样东西,证据不够。赵节度使在边关经营多年,势力不小,贸然对质,只会打草惊蛇,甚至可能被他反咬一口。”
李砚也点头:“陈公子说得对。赵节度使和军营里的几个校尉关系很好,要是没有确凿的证据,就算告到节度使府,也没人会信我们。”
苏承渊皱了皱眉:“那我们总不能一直等着他再派人来吧?”
“当然不会。”陈景昭笑了笑,眼里闪过一丝锐利,“既然他不肯放过我,那我们就主动找证据。赵节度使贪赃枉法这么多年,肯定留下了不少痕迹,只要找到他的把柄,就能让他自顾不暇,没时间来对付我们。”
李砚眼睛一亮:“我知道赵节度使有个粮仓,就在城外的西坡村。据说那粮仓名义上是军用的,实际上大部分粮食都被他私自卖了。我之前想查,可没敢靠太近,那里守卫很严。”
“西坡村的粮仓……”陈景昭摸了摸下巴,“说不定那就是个突破口。今晚我们去看看,小心点,别被发现了。”
苏承渊点头,心里有点激动又有点紧张——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去查这种事,也是第一次和陈景昭、李砚一起做事。他握紧了手里的匕首,忽然觉得,自己不再是那个只能跟在陈景昭身后的人,他也能帮上忙了。
三人又商量了些细节,约定晚上三更在演武场集合,然后各自散去。苏承渊回到住处,把布片和匕首小心收好,又拿起木剑练了起来。他比平时更用心,每一个动作都反复琢磨,汗水浸湿了衣衫也不在意——他要变得更强,今晚去粮仓,说不定会遇到危险,他不能再让陈景昭保护他,他要保护陈景昭。
夕阳西下时,苏承渊终于停了下来。他擦了擦汗,看着手里的木剑,忽然想起昨夜陈景昭挡在他身前的样子,想起对方手臂上的伤口,心里的决心更坚定了。
晚上三更,苏承渊准时到了演武场。陈景昭和李砚已经到了,两人都换了深色的衣服,李砚还带了个包裹,里面装着绳索和火折子。
“都准备好了吗?”陈景昭看了看两人。
“准备好了。”苏承渊和李砚同时点头。
三人趁着夜色,悄悄出了城。城外的小路很暗,只有月光偶尔从云缝里漏下来,照亮脚下的石子路。西坡村离城不远,约莫走了半个时辰,就看见了远处的粮仓——那是个很大的院子,四周砌着高墙,墙上插着尖刺,门口站着两个守卫,手里握着长刀,正来回踱步。
“守卫比我上次来的时候多了。”李砚压低声音,“我们从后面绕过去,那里有个狗洞,上次我看见过。”
三人绕到粮仓后面,果然看见一个半人高的狗洞。陈景昭先钻了进去,确认里面没人,然后招手让苏承渊和李砚进来。
粮仓里面很安静,只有风吹过粮仓屋顶的声音。院子里有几间屋子,其中一间亮着灯,里面隐约传来说话声。
“那间应该是管事的屋子。”李砚指了指亮灯的屋子,“说不定账本就在里面。”
陈景昭点头,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带头往那间屋子走。走到窗边,他轻轻拨开窗帘的一角,往里看了看——屋里有个穿着锦袍的男人,正坐在桌前喝酒,手里还拿着一本账本,时不时翻一页。
“是赵节度使的管家,王三。”陈景昭压低声音,“他手里的账本,肯定就是粮仓的账目。”
苏承渊看着屋里的王三,心里有点紧张。他握紧了腰间的匕首,准备随时应对突发情况。陈景昭则从怀里掏出一根细针,轻轻拨开了窗户的插销,然后慢慢推开窗户,翻身跳了进去。
王三正喝得兴起,没听见动静。陈景昭走到他身后,手里的短刀抵在他的脖子上,声音冷得像冰:“别动,否则我杀了你。”
王三吓得浑身一僵,手里的酒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他哆哆嗦嗦地转过头,看见陈景昭,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陈……陈公子?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来拿账本。”陈景昭指了指桌上的账本,“把账本给我,我放你一条生路。”
王三犹豫了一下,眼神闪烁着,似乎想喊人。苏承渊见状,立刻从窗户跳进去,按住了他的肩膀:“别想喊人,外面都是我们的人。”
王三被苏承渊的气势吓住了,不敢再犹豫,颤抖着把账本递给陈景昭。陈景昭接过账本,快速翻了翻——里面果然记着粮仓的收支,很多粮食的去向都标注着“私售”,买主的名字和金额都写得清清楚楚,最后一页还有赵节度使的签名。
“很好。”陈景昭把账本折好放进怀里,“你最好别把今晚的事说出去,否则,这账本里的内容,明天就会出现在将军府的案头上。”
王三连忙点头:“我不说,我肯定不说!陈公子饶命,我只是个管家,都是奉命行事……”
陈景昭没再理他,带着苏承渊跳出窗户,和李砚汇合,三人快速离开了粮仓。
回到城里时,天已经快亮了。三人在巷口分开,苏承渊跟着陈景昭回到住处。
“今晚没白去。”陈景昭把账本放在桌上,脸上露出了笑容,“有了这个账本,赵节度使就不敢再轻易动我们了。他要是再派人来,我们就把账本交给将军,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苏承渊看着桌上的账本,心里松了口气,又有点兴奋:“没想到这么顺利。”
“顺利是因为我们运气好,也多亏了李砚。”陈景昭拿起账本,又仔细看了看,“不过赵节度使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我们还是要小心。”
苏承渊点头:“我知道。以后我会更努力练剑,下次再遇到刺客,我一定能保护你。”
陈景昭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忽然笑了:“好,我等着。不过你也别太累了,练剑要循序渐进。”他说着,伸手摸了摸苏承渊的头,指尖带着点暖意。
苏承渊耳尖微热,别开脸,却没躲开。他看着桌上的账本,又看了看陈景昭,忽然觉得,不管以后遇到什么危险,只要和陈景昭一起,他就什么都不怕了。
窗外的天渐渐亮了,晨光透过窗纸,洒在两人身上,也洒在桌上的账本上。那本账本,不仅是对付赵节度使的证据,也是他们三人友谊的开始,更是苏承渊成长的见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