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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天塌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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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舅爷,这么晚了,您还没睡呢。”
“你不也是吗。”
一老一少坐在门外的台阶上,看着满天的烟花。
“我早就睡了一觉,被吵醒了,出来透透气。”舅爷解释道。
谢阳轻叹了口气,靠坐在门边,“舅爷,你给我讲讲潘家的事吧。”
舅爷也没问原因,反正一个人也闷得慌,干脆讲起往事来了。
“……”
“反正最后潘茶月她爸妈就真的离了,两人夫妇了几十年,当初大家都认为是郎才女貌啊,那一年云溪县比较平静,没什么大事发生,所以潘家的事就被人们当饭后常谈,传的那是沸沸扬扬,各式各样他们离婚的说法都有。”
谢阳顿了了顿,继续问道:“那潘茶月呢?”
“她那时还小,也没怎么样,就是……就是被人指着说白眼狼,骂她孤儿,她无论走到哪,哪都有人骂她。我当时就想呢,一个小姑娘,骂她干啥呢,那些大人也真是的,不给自己积点德。后来我才知道,大家都去潘家劝和,让他们替自己两个女儿着想,但小潘当时就吼那些人,让他们滚出去,同意她爸妈离,不准那些人来掺和。”
谢阳看向潘茶月家的方向,竟然想到了那个小潘茶月被人骂的场景,一个七岁大的小姑娘,看着自己被一大堆人指着骂,那些人还是人吗……
谢阳眼中有着说不清的情绪,声音有点低哑:“一个亲生一个领养,她妈妈对她好不好?”
谢爷爷拍了拍屁股上的灰,起身叹了口气:“她自己都说过她的妈妈很好,我们这些外人哪有资格评判别人家事?”
谢爷爷进了屋,一把老骨头终究熬不过年轻人,让谢阳早点休息后便熄灯睡觉了。
谢阳一人坐在屋外,看着天空越来越少的烟花,烟花每一绽放,便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原来除了家里,在学校也被人用她的家事骂她,这么多年,她就这样一个人,忍受下来。
如果他没去了解,可能真就信她表现出的云淡风轻一样,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也许在漫长的黑夜里,她在安静地承受着这份失去和悲伤。
潘茶月起了个大早,她发现这两天笑笑都不在家,肯定是被这些烟花爆竹的声音吓得躲在哪个角落了。
平时一到开饭时间,它就飞奔似的跑过来,可现在已经要到吃午饭的时间了,它都还没出来。
笑笑是她小学时放学回家路上遇到的一只小白狗,毛茸茸的,遇到谁都龇牙哇哇叫,但偏就和潘茶月投缘,死死地黏着她,撒泼打滚,就是不走,喜欢吐舌头,可爱极了。
“笑笑!”
“笑笑,吃饭了!”
她在周围找了一圈了,还是没找到,在她转身时,看见不远处,一人一狗,相处得格外融洽。
笑笑“汪汪”叫着,又是打滚又是卖萌,就是想要谢阳手上的牛肉干。
谢阳眼里溢满了笑意,“笑笑就是该多笑笑,我才奖励你吃牛肉干。”
潘茶月上前,蹲下身打趣道:“可以啊谢阳哥,和我们这的狗都相处得这么好了。”
他拿出一块牛肉干,笑笑立马接在嘴里,欢快地抱着牛肉干啃。
两人起身,潘茶月才看到他提了一大袋牛肉干,好像就是云溪县那家牌子,因为她经常路过那,虽然没进去买过,但是早就看熟了。
“你怎么买这么多牛肉干?”
他另一只手插在口袋里,目光落在她疑惑的脸上,“买给奶奶的,过年了还没送东西给她。”
潘茶月:“奇怪,你不是才送了几大盒补品和水果吗?”
谢阳微微顿了顿,过年这么多人送东西,他之前送的居然还记得,他咳嗽两声,“忘了,再送点。”
潘茶月皱眉看他,“那你还给笑笑吃。”
笑笑听到自己的名字,好奇地看着两人。
谢阳:“买这么多,肯定也有它的份。”
潘茶月哦了声,想了想,突然好奇笑道:“那有我的份嘛?”
他看着她眼底的笑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心脏,原本平稳的心跳突然漏了半拍,连呼吸都慢了几分。
他轻轻嗯了声,潘茶月早就想吃那家牛肉干了,奈何太贵自己也舍不得,所以一直没买,没想到在新年的第一天吃到了,还是谢阳哥给她买的。
谢阳抱着手在后面慢步走着,看向前面提着一大袋牛肉干往家跳的潘茶月,嘴角也跟着她不自觉地上扬。
潘茶月突然想起了什么,回头问道:“听说高三特别忙,你回去了真的有时间再来吗?”
“不确定,但有时间我会尽力来的。”
她轻轻地哦了声,尽力意思就是可能会来,也……可能不会来,但后者概率对于他来说好像更大。
这天两人没再有过交集,潘茶月不知道他在干嘛,也许在收拾行李,也许像她一样在各个亲戚那拜年,奶奶拉着她去了七大姑八大姨家,一天下来,体力也是消耗殆尽了,但奶奶精气神却十分的好。
潘茶月在后面喘着气,朝着走在前面的奶奶喊道:“奶奶,你这年纪正是奋斗的时候,我……我是不行了。”
奶奶自豪道:“谁让你一天到晚躺床上玩手机,年轻人就是该多运动,你看你现在还走不过我了!”
潘茶月闭嘴了,早知道不说话了,后面奶奶唠叨了一路。
第二天潘茶月本来想送别谢阳的,但是一大早便被告知了个坏消息——期末考试成绩倒数的十五位同学要上网课,而它刚好就是班上倒数第十五名,班主任还亲自登临网课现场。
潘茶月起了个大早是想送谢阳哥的,结果看到班群的消息——天塌了!
“同学们,新年好!”
“谭老师新年好!”“新年快乐!”
“……”
视频会议里的弹幕99+,班主任老谭在视频里放着他早就准备好的PPT,背景还是喜庆的红色。
每个人都必须打开摄像头,要让老谭清楚的看到大家都在干什么。
他们专门建的学生群里的消息也炸了,被拉去上网课的学生全都在蛐蛐。
甲:【不是,老谭新年都不放过我吗!】
乙:【我真的哭死了,老谭你这么勤奋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丙:【你们就受着吧,老师还专门给你们开小灶。】
甲:【这福气要不你来接着,我只想好好过年(哭哭哭)】
丙:【那算了,拜拜!】
“……”
潘茶月用笔敲着桌子,时不时地看向窗外。
“那谁,潘茶月你看哪呢?”
“要不这题就你来讲讲怎么做吧。”
潘茶月:“……”
整个上午都在上网课,而谢阳哥也刚好在上午走,这时间怎么就卡得这么准。
“小谢,你看什么呢,车要走了。”
谢爷爷瞧他一直看身后的方向,以为还有什么东西落下了。
“没什么”谢阳收回目光,叮嘱他好好吃药。
“好,舅爷再见,注意身体。”
他摇头,谢爷爷叮嘱了几句后,汽车便扬长而去了。
网课结束后,她着急忙慌地跑到谢爷爷家。
谢爷爷正在洒扫院子,看见潘茶月来了,和蔼笑道:“小潘,你来谢爷爷这玩了?”
她探头看向屋内,忐忑问道:“谢阳哥呢?”
“上午八点的时候就走了,估摸现在已经出了云溪县了。”
听到这个消息,虽然早就猜到了,但还是有些失落。
潘茶月:“哦,行”
她又问道:“那他有说下次什么时候回来吗?”
谢爷爷摇头,好像着凉了还咳了几声:“这他倒没说,但他高三毕竟是最忙的时候,我一老头子也不想耽误他时间,让他大老远跑回来。”
潘茶月想了想,自嘲的笑笑,但是看着谢爷爷瘦弱的身子骨,她关心道:“谢爷爷,您感冒了吗,有没有吃点感冒药?”
“害,老毛病了,不是感冒,我吃过药了。”
“那谢爷爷要多注意身体,我……就先回去了。”
谢爷爷叫住她,老人眼角堆起细纹,嘴角轻扬,眼底漾着暖意,缓缓笑开。
“昨天我给那些小毛孩都发过了,咱们小潘也有一份!”
竟是一个厚厚的大红包!
潘茶月愣住,从八岁那年起,每年生日谢爷爷都会偷偷的给她塞红包,满多少岁,就会给几张,虽然潘茶月每次都摆手不要,但谢爷爷却坚决要给,说是自己的一份心意。
去年十五岁生日的时候,潘茶月本来想邀请谢爷爷去吃蛋糕,但他一连好几个周都不在家。
“愣着干啥呢,你这孩子,快收下!”
”孩子,日子是块粗布,缝缝补补里,藏着最暖的光,以后每一年,谢爷爷都希望你快快乐乐的!”
谢爷爷上过大学,平时就爱看一些文书,他说的话,有时候饱含深意,却让人听了也能启发一些心灵感应。
谢爷爷见我愣着,轻轻把红包塞进我手里,掌心的糙茧蹭过皮肤,温温的触感漫上来。潘茶月攥着薄薄的红包,指尖发颤。
虽然从来没有见过自己的爷爷,但是这个世界上爷爷对潘茶月的爱却一直在。
“谢……谢谢您!”
回去路上,晚风裹着浅凉吹过,街边路灯晕开暖黄光晕,树影轻轻摇晃,秋天还没落下的落叶打着旋儿落地,脚步漫慢走着,心头反倒格外澄澈安宁。
奢求什么呢,珍惜眼前自己所爱的人就好了。
大年初一那天时,潘茶月给妈妈和潘茶星都发了新年祝贺,潘茶星当天就回复并且也祝她新年快乐,但妈妈直到现在都还没回复她。
这是她早就想到的,她们到了国外,有好多事情需要去忙,哪会像她这么闲,天天手机不离身,她没觉得有什么,但说实话,内心却有种空落落的。
好在晚上,妈妈终于回复了她,但发过来的不是文字,也不是语音,而是一个一千元的转账。
她给妈妈发的新年贺词是她亲手斟酌出来的小短文,当她发出这串文字时还带着那么一点的期盼,但看到妈妈回复她的只有转账,没有半句问询,连简单的叮嘱都无。瞬间懂了,妈妈竟以为自己发消息是来要钱的,心口骤然一沉,涩意顺着喉咙漫进眼眶,手里的手机凉得硌人。
她的指尖在屏幕上敲了又删,脸上有些过于的平静。
潘茶月:【谢谢妈,我只是想给您说声新年快乐,照顾好自己,妹妹在国外上学比我更需要钱,所以钱我给您退回去了。】
对方的聊天框上一直显示着正在输入中,潘茶月等了许久,一直没等到妈妈的再次回复,直到聊天框恢复以往的沉寂,她才关掉手机。
她回想着妈妈的聊天记录,这些年,基本上都是转账,前几年她都会收下,以为妈妈担心自己钱不够花,现在长大了才明白过来,原来自己成了那个只会要钱的坏女儿,还每次发一长串文字过去,好更容易博得同情。
虽然心中涩涩的,但是这么多年了,应该也习惯了,她知道自己,永远也处理不好亲情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