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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往事现 她怎么会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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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女入殿中,熏香换洗被褥。
上好的安神香在殿中盘旋,青黛在梳妆台前清点着珠钗。
岁禾去御膳房拿着糕点,拎着金丝檀木食盒,独自穿梭在御花园中。
正值盛夏,潮湿闷热的气息熏的她碎发湿在脸侧,阳光有些刺眼,她不得不放下食盒急促着喘气休息。
看来凤鸾殿还得派人去地窖取些冰来,皇后娘娘最不喜热,近几日更是病恹恹的模样。
“姑姑。”稚嫩的声音带着些沉稳猛的从她身后响起,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岁禾一跳。
她惊慌的向后望去,一小太监身着青袍紫带,圆圆的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手中拎着一个油纸包裹。
“你怎么走路没有声音。”岁禾皱眉,训斥着。
小太监脸上没有惊慌之意,而是弯腰抬手示意,将油纸包裹靠近,“姑姑,听闻皇后娘娘今日身体不适,掌印派小的过来特批送来城中徐记的凉糕过来献给娘娘。”
岁禾愣神,反应过来下意识看看四周,除了开的正艳的娇花,只有二人。
“掌印有心。”岁禾迟疑的没有接过,沉思了片刻,还是没有伸出手接过。
真没想到无音还记得皇后娘娘在闺中时最爱这家凉糕。
可岁禾真猜不透他的心思,更怕是陷害娘娘的陷阱,瞧着小太监仍固执的碰着油包,还没是叹气接过。
小太监敛着神色,弯腰低声说道,“掌印说了,还请姑姑不要提及他。”
*
江静姝身穿白绸寝衣,赤脚踩在绒毯上,坐在镜前。
小宫女悄声往殿中的冰盆添冰,青黛仔细的拿着帕子为江静姝擦着湿发。
四周弥漫着皂角的清香,江静姝却心不在焉的盯着镜中的自己。
突然,青黛转身碰到桌角,不知道从哪个地方掉落出一个小巧的木盒。
一声惊呼,青黛心疼的弯腰捡起,打开查看里面的东西摔碎没,不曾想映入眼前的事一个精巧的木牌。
她从未见过,不免疑惑的皱眉,“娘娘,这木牌不知道之前是放哪里的,奴婢从未有过印象。”
江静姝伸手接过木盒,瞧着里面的木牌未刻一字,眼帘微动,语气淡淡,“本宫也不记得了。”
木盒被合上,随意的被放在梳妆台的角落。
岁禾进门便听见这一番谈话,她拿帕子擦了擦额角的汗,感觉殿内冷气熏得微薄汗意消散。
她将沉重的三层食盒放在雕花梨木上,喘着气细声说道,“娘娘,今日御膳房的糕点还有莲子冰粥,正好喝起来消消暑。”
江静姝眼眸微转,便率先瞧见油纸包裹,疑惑问道,“怎么还有宫外徐记的糕点。”
岁禾又惊出一身冷汗,扯出抹笑,“这些日子娘娘食欲不振,奴婢便托付外出采买的宫女给娘娘带进来凉糕。”
“是吗?”江静姝起身,她指尖残留着刚刚涂的羊脂膏的香气,捻住油纸一撕,便漏出徐记特意的莹润的颜色。
一旁的宫女走过来,想按照规矩银针试毒。
江静姝却摇摇头,捏起糕点轻咬了一口。
入口还是熟悉的香甜气息,还是记忆中的味道。
只可惜现在对于她这个年纪还是过于的甜了。
江静姝淡然的点头笑着,“岁禾还是有心了。”
刚刚心跳缓了缓,岁禾便听见江静姝的下一句话,“岁禾,这些年你跟在我身边委屈了。”
不是说本宫,而是一个我字。
周遭之人没有感觉到亲呢,只感觉炎炎夏日出一身虚汗,皆低头跪在地上。
岁禾更是要急哭了,她就感觉瞒不过娘娘,这回真觉得娘娘话里有话。
娇嫩的手指往上抬着岁禾的身形,江静姝眼底却是一抹隐忍的愧疚,开口的一句话让岁禾措手不及。
“你随我入宫十载,早就过了出宫的年岁,是我耽误了你的人生大事,不如本宫做主,让你衣锦还乡,嫁个好人家。”
岁禾跪地抬头,眼中的泪珠让她瞧不清娘娘的神色。
其实按她的资历早就能晋升女官了,属实是舍不得娘娘才甘愿一辈子只做个一等宫女。
“娘娘,岁禾不想离开娘娘。”她低声的哀求终是让江静姝沉默下来。
周围的宫女也自觉退出房门,将此地留给二人。
江静姝咬着软糯的凉糕,却感觉再吃嘴里发苦。
她余光瞥见还放在台上的木盒,眼底又闪过少年浅藏羞涩的身影。
她又怎会不记得唯一带进宫的物件。
二人定下婚约时他希冀的悄悄将木牌塞到她的手里。
“静姝,这是我去戒台寺求的祈福牌,以后你可以拿它许愿,定都会实现的。”
两个人紧握的手热出细汗,沉默的都低下了头。
思绪回笼,江静姝想起什么,再次开口转移话题,“谢家返京的事处理的怎么样了。”
岁禾恭敬的回话,“国舅爷派人来递话已经办妥,此次路上谁也卡不住谢家人返京,已经派兵一路保护。”
翅羽划破空气的声音传来,雪穗飞进室内,尖锐的指甲勾住站杆,歪着几根呆毛的头侧过看着二人。
“娘娘!娘娘!”古怪沙哑的声音在空旷的室内响起,雪穗继续的抖动着翅膀。
江静姝又勾起唇角,神色晦暗溺宠的说道,“真是个讨机灵的。”
室内安神香盘旋,却暗含一股子刺鼻的廉价味。
江静瑶坐在床边看着香烟回旋,怔愣着发呆。
自从上次被江静姝冷脸相待之后她几日都不曾出过房门。
回过神来时外面已经残阳西斜,火红的日色照在桌前翻了一半的账本上,难言的添了一抹隐色。
房门被敲响,门外的丫鬟晚翠说道,“夫人,左都督前来拜访。”
江静瑶暗淡的瞳色动了动,寂静的没有一丝回声。
就在晚翠以为屋内的人睡着了,犹豫着还要不要开口打扰,禁闭的房门被推开,嫩黄色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厅内,徐承谦推杯换盏,不断给身侧之人倒酒。
男子一身淡蓝色朴素男袍,领口却用金丝绣着枝叶,他半垂着视线,恬静的聆听徐承谦的高谈阔论。
脚步声轻的被男声掩盖,江景澜却视线抬起,望着进门的身影。
“夫人来了。”一直观察他的徐承谦也顺着视线瞧见了憔悴的江静瑶,似是看不见她苍白发唇色,起身向前相迎。
江静瑶感觉被捏住的肩吃痛,抬眼便看见徐承谦不悦的神色,只能勉强的笑着,“大哥。”
江景澜刚得令返京,绥仁帝还没回来,休整一天就来见几年未见的江静瑶。
此时见她神色不对,温润的眉眼上浮现一抹不悦。
他站起身,这些年在边疆锻炼身形早已壮硕,此时更显一抹压迫,“徐大人,家妹看起来身体不太舒适,就不要让她强颜欢笑了。”
徐承谦松开手,满脸歉意,“早就听闻都督兄妹情深,是下官考虑不周了,该让瑶儿在闺房之中休息。”
多年夫妻即使他面色仍是恭敬,江静姝却心头发冷,多年夫妻她怎么会看不出他这是生气了。
夫妻本就是一体,她也是有几分难堪。
“兄长,只是最近天热闷得慌,没什么事的。”
“是吗?”江景澜神色冷了几分走过来拉着她的肩膀就往外走。
江静瑶暗中用力想稳住身形,可手腕上如同被铁箍住,分毫不动,直到拉她到后院无人的假山之下。
“兄长,你弄疼我了!”江静瑶一下甩开他的手,面露难堪。
江景澜平日里为人跟江静姝一样克制注重规矩,长得却和江静瑶相似更像母亲。
那张和江静瑶一般的面孔逆着光笼罩在阴影里,说出的话却让她浑身一僵。
“前几日你入宫找静姝说什么了?”
江静瑶瞪着眼不可置信的看着他,凄凉的笑着,“兄长,我也是你的妹妹,江家的嫡女,为什么你们好像只看得见姐姐?”
止不住的泪珠从发红的眼眶落了下来,带走她身体里仅剩的温度。
“在江家的时候我样样都被她比下去,她有父母哥哥的宠爱,青梅竹马的未婚夫,我呢?我连我的婚事都是父亲不想江家树大招风随便配给寒门子弟。”
“所以呢?”江景澜琥珀色的瞳色闪着冷意,更显得几分疏离。
他抱起手臂神态讽刺,“这就是你在静姝欲带谢疏珩逃离京城的前一晚,跟父亲告密的理由?”
望着面前人震惊的神色,江景澜的心彻底凉了下来。
原本只是十几年来的猜测,此时他却明白血浓于水的亲妹妹是真做了这种事。
江静瑶侧过身,闭上眼认了,语气是江景澜从未有过的陌生。
“我本以为谢家落难,她一个守着婚约的人会落魄、难堪。”
“谁曾想她转身就入了宫做了皇后。”
“所以你就把自小教你读书识字的亲姐姐彻底拖下水?”
肩膀被拽回面对着他,江静瑶虚心不敢再看江景澜的神色,自然错过他红透的眼眶。
“你知不知道是静姝她!”
望着江静瑶苍白的面容,他没有再说出后半段话。
过了许久,他自嘲的笑了笑转身离开了。
来寻的徐承谦在路过江景澜的时候想继续上前套近乎,他却置之不理,好似没有看见一般。
顺着残阳望过去,唯有江静瑶独自站在院中,影子被无限拉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