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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怜花意 你与后位想 ...

  •   “所以你这是在谴责本宫?”江静姝眸中翻涌着罕见的怒意,语气里的强硬,让江静瑶当即一怔。
      见身旁人被吓得失了神色,她缓缓敛去眼底锋芒,语气骤然染上彻骨疏离:“请回吧,本宫乏了。”

      *

      谢疏珩携着江静姝,深夜漫步于散尽人群的灯会街头。

      夜已深沉,白日里摩肩接踵的百姓早已散去,街巷间只剩零星灯火,平添几分静谧。
      二人各执一盏莲花灯,一路默然前行,谁都未曾率先开口打破这份沉寂。
      昏黄柔和的灯影漫过彼此眉眼,将清冷的夜色晕开一抹暖意。

      “你今日怎的饮了如此多酒?”江静姝率先放缓脚步,侧过头望向身侧之人,轻声打破沉默。

      谢疏珩目光落在她仅用一根素色发带束起的墨发上,也随之驻足。
      他并未回应她的问话,只是眸光认真,低声道:“你发带松了。”

      江静姝杏眸微睁,见他将莲花灯递过来乖顺的接住,身形轻转背对着他,示意谢疏珩为她整理头发。

      掌心的木杆还留有余温,她敏锐的感觉谢疏珩的手指划过背脊,发丝在掌心划过带来一阵颤意。

      谢疏珩缓慢的系着发带,声音从耳侧传来,“静姝,还记得幼时,我总这般帮你束发。”
      “可及至长大,你总梳起繁复的少女发髻,我便再没机会为你梳过了。”

      真是一个呆子。
      江静姝心头泛起一缕说不清道不明的恼意,一时猜不透他此番话中深意,出口的语气便带了几分呛意:“日后我嫁了人,自有夫君为我束发。”

      身后整理发丝的动作骤然顿住,江静姝下意识想回头,却被他轻轻按住肩头,温声示意她别动。
      随即,一丝冰凉触感轻抚过她的头皮,一支玉簪插入墨发,不过须臾,便将散落的发丝挽成了规整的发髻。

      谢疏珩靠近,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身上浓厚的玉兰香味靠近,“静姝,我一想到你要嫁给别人就觉得觉得窒息。”

      一股麻意从心口流向四肢,江静姝怔愣住心跳加快。

      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脖颈,那道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我心悦你,从不是兄长对妹妹的那般喜欢。”

      炽热从耳尖一路蔓延至脸颊,江静姝猛地转身,撞进他满是紧张与羞涩的眼眸里。

      她抬手抚向脑后,指尖触到一支温润的玉簪,触感细腻。

      “静姝,”谢疏珩声音轻颤,眼底满是忐忑,“白日里我去猎了两只大雁,若你应允,明日我便将大雁送至江府。”

      眼眶骤然酸涩,望着眼前人局促不安的模样,江静姝眸底泛起泪光,却弯着眉眼,轻声应道:“好。”

      *

      望着禁闭的门口,青黛担忧的说道,“娘娘不是又病了,自徐夫人走了之后,一直郁郁寡欢。”
      岁禾摇摇头,语重心长的说道,“娘娘这是心病。”

      屋内的香雾盘旋着,江静姝愣神看着床帘层层堆叠,心神恍惚。

      不知怎么又想起之前的事了。

      上次和江静瑶不欢而散,这么多年的姐妹,她又怎么看不出这是嫉妒她在宫中享福,母仪天下。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各有各的苦罢了。

      也许不该那日跟无音搭话的,就像前十年那样装作不熟就好了,也不至于梦到以前的次数比前些年还要多。

      江静姝扭头望着窗边的茉莉,即使每日宫女们精心的伺候着,还是不可避免的有些蔫了。

      她穿着寝衣下榻,羽睫轻颤,指尖捏着花尖,微微一扯便将花瓣分离。
      顺手便将其插进书册里,希望能用这种方式留住这抹殊色。

      *

      曹修远之死,引得朝堂百官震怒,可绥仁帝却避居道观,不问朝政,案头堆积如山的奏折,始终无人批阅。

      诏狱之外,一男子身着绯紫色官袍,静静立于门前,身姿挺拔。
      暖阳倾洒在他身上,衬得本就白皙的面庞更添几分脆弱,细密的汗珠从额角渗出,羽睫微微颤动。

      “大人,掌印太监尚未下令,奴才实在不敢放您入内。”守门的小太监汗流浃背,一半是酷暑难耐,一半是被眼前之人吓得心惊胆战。

      眼前之人,乃是如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内阁首辅,当朝国丈江砚礼。

      平日里,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让这位大人吃闭门羹,可如今掌印太监无音下了死令,严禁任何人进入诏狱。得罪无音的下场,便是性命难保,他实在是无力放行。

      无音远远便瞧见那抹醒目的紫色官袍,缓步走近,看清来人是江砚礼时,眉峰微挑,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江首辅,陛下尚未回宫,咱家怕是不能通融,让您入内。”

      即便刻意压低声音,那道尖细的嗓音依旧刺耳。江砚礼眼底闪过一丝厌憎,剑眉紧蹙,自始至终未曾分给无音半个眼神。

      “这诏狱能否入内,岂是你一个阉宦能说了算的?”

      语气里的怒意显而易见,小太监吓得当即跪地,低垂的视线,只瞥见无音的衣角从眼前掠过。

      无音凤眼微眯,细细打量着眼前年过五十,却依旧面如冠玉的江砚礼。他一身清风正直、端方儒雅的模样,愈发衬得自己身为宦官的卑贱与奸佞。

      年少时,他也曾满心妄想,成为这般光风霁月之人,可到头来,终究是镜花水月,一场空梦。

      江砚礼身姿岿然不动,余光扫过无音的面容,眼底的轻蔑又添了几分。

      无音薄唇轻启,率先打破僵局:“咱家在这东厂、这诏狱有没有话语权,也不是首辅大人能随意置喙的。”

      江砚礼面色愈发凝重,冷哼一声,后退一步,沉声道:“本官今日并非为曹修远一事而来,只想问一句,佥都御史王双,何时能被释放?”

      前些时日,王双直言劝谏圣上,虽言辞不如曹修远激烈,却依旧被迁怒,打入大理寺,如今又被转至诏狱。王双是他的心腹之人,若是在狱中被屈打成招,势必会被无音抓住把柄,牵连整个江家。

      原本他并未太过忧心,即便圣上,也要给他三分薄面,可他万万没料到,绥仁帝竟会如此纵容无音,让其独揽大权。

      时至今日,他竟越发猜不透圣意了。
      当年谢家满门落难,本就有绥仁帝在背后暗中授意。旁人不知谢家男丁为何无一幸免,唯独谢疏珩被施以宫刑,苟延残喘送入宫中,一手推波助澜的江砚礼,又怎会不知其中隐情?
      也正因如此,如今无音的势大,才更让他心惊。

      “原来是为此事。”无音眼眸微圆,露出几分故作无辜的神色,“既然是首辅大人出面保人,今日便可将人带走。”

      原本绥仁帝也没想接连处置一众文官,一个曹修远,已然足够杀鸡儆猴。扣留王双,不过是无音的私心使然,如今既能给江砚礼添几分堵,又不必太过较真,倒也遂意。

      诏狱大门缓缓打开,一股混杂着腐败与血腥的恶臭扑面而来,呛得江砚礼胃里一阵翻涌。

      无音唇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长靴踏在地面,触到的是湿滑黏腻的污秽,步步惊心。

      狱中四处弥漫着血腥与腐臭之气,江砚礼连忙以衣袖掩住口鼻,神色难掩嫌恶。

      随行的小太监早已退至门外,幽深的狱中,只剩漆黑的通道、一排排冰冷的木笼,阳光丝毫无法渗入,刺骨的阴冷顺着脊背缓缓攀升。

      待江砚礼从恶心的眩晕中回过神,才发现偌大的通道里,只剩他与无音二人。
      前方之人脊背挺直,腰带束起的腰身愈发显得清瘦,那道身影,与记忆深处那个瘦小的模样渐渐重叠,江砚礼竟一时晃了神。

      眉眼间,竟有几分故人之风。

      无音似是察觉到身后灼热的目光,在跳动的烛火阴影中停下脚步,背对着江砚礼,缓缓开口:“首辅大人倒是对咱家信任得很,敢在这般敏感的时刻,与咱家独处此处,就不怕莫名丢了性命?”

      江砚礼瞬间回神,语气染上几分薄怒:“不过是个不男不女的奴才,即便你父亲在世,也不敢对本官如此无礼。”
      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儿,不过是仗着圣上的几分纵容,还真以为能骑在他的头上作威作福?

      无音眼底讥讽翻涌,缓缓转过身,常年苍白的面庞隐在阴影之中,辨不清神色。

      “江砚礼,你依旧是这般伪善。踩着谢家满门的尸骨,坐上这内阁首辅的位子,坐得可还安稳?”

      江砚礼嗤笑一声,眼底轻蔑更甚:“陛下不过是将你当作逗趣解闷的玩物,你别忘了,如今当朝太子,亦是我江家之人。”

      他缓步上前,放下掩住口鼻的衣袖,那张历经十年依旧端方的面庞上,云淡风轻地吐出字字诛心之语:“也别怪静姝选择了陛下,毕竟,你与那后位,于她而言不值一提。”

      无音垂眸掩去眼底神色,面色平静,反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首辅莫非以为,咱家如今,还如年少时那般,对她另眼相待?”

      “哐当——”
      铁链重重撞击木栏的刺耳声响骤然响起,一张沾满血污、被碎发遮掩的脸庞猛地探到二人面前,那人面目狰狞,似哭似笑,目眦欲裂。

      “大人!大人是来救属下的吗?”

      江砚礼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得后退一步,细细打量,才认出此人是前些时日被抓的王双。

      他身上的官袍破烂不堪,被人紧紧攥过的地方,印着一个触目惊心的血手印,早已没了半分朝廷命官的模样。

      “你竟敢滥用私刑!”
      碎布黏在溃烂流脓的皮肉上,此人精神已然涣散,显然是被折磨至疯。

      无音本就是故意为之,见状弯腰拱手,唇边勾起恶劣的笑意:“倒是忘了告知首辅,人已经带到,您现在便可将人带走。”

      江砚礼面色沉得如同淬了冰,厉声怒斥:“你寒窗数十载所学的礼义廉耻,全都抛诸脑后了!谢家落难时,他尚未入朝为官,你竟也能下此狠手!”

      都是浸淫官场多年的老狐狸,偏要摆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用最卑劣的手段折辱对手,再装作痛心疾首,当真是讽刺至极。

      无音打开木笼,解开锁链,东阁大学士踉跄着跪倒在地,口中只痴痴重复着:“大人,救我……大人救我……”

      人虽是被救了出来,可后半辈子,终究是彻底废了。

      江砚礼强忍着满心恶心,将人扶起,起身时,冷眼看着无音,字字冰冷:“本官定会在陛下面前,狠狠参你一本。”

      无音微微侧头,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语气阴恻:“首辅大可放心,用不了多久,这诏狱之中,下一个被关进来的,就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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