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疏》未有雨

77、第 77 章 最后的结果

　　“家”这个字不是什么难理解的东西，霍明渠回国后，唐筱琳每个星期都会给他打电话，叫他“回家”，但在霍明渠这里，那栋富丽堂皇的房子对他来说实在算不上“家”，过去的这个行为更妄谈是“回”。
　　这种抗拒很明显，唐筱琳能感觉到，霍远川当然也清楚。

　　他这个小儿子，在外面养得太久了，母亲只是一个认知低下的情妇，没有教会他一点他应该学会的东西。
　　刚把他接回来的时候霍远川其实很满意他稳重不多言的性格，问题在于没多久他就发现了——霍明渠的眼里根本没有他这个父亲。

　　无所求所以无所谓，不需要所以不在意。
　　一个基因里就带着兽性的alpha，竟然可以对巨额的财富和权势无动于衷，这是霍远川没有预料到的情况。

　　晚饭刚过的时间，霍家的大宅里却一片寂静，霍明渠踏着冰冷昂贵的拼花大理石进门，看到客厅的沙发上，霍远川独自坐着，明显是在等他。

　　五十五岁的alpha，还没有正式步入衰老期，威严的面容，高阔的体型，还有久居上位的气势。这就是这个世界的得利者，因为自己拥有的东西太多了，所以肆无忌惮地蔑视，践踏他人。

　　霍远川先开了口：“去哪里了？”
　　“不是知道吗。”这种明知故问有什么意义？霍明渠平静地回答了他。
　　从他打给霍远川的助理开始，他就没有想过继续在霍远川面前隐藏。
　　他们之间注定会有开始的那一枪，区别只是谁先扣下扳机。

　　霍明渠沉沉地看着他，看了一会后忽然一笑，道：“你母亲刚回来的时候，以前什么都不懂，去参加拍卖会总爱乱举牌子。别人出多少，她就要翻倍。人家一看她这么想要，价钱立刻就咬紧了，一路抬上去，吃亏了不知道多少次才学聪明。”
　　所以呢？霍明渠等着他的下一句话。

　　“所以，”霍远川微笑道，“看重的东西就要好好藏起来，让别人知道了，就不要怪别人用这个对付你。”
　　是这样吗？
　　那为什么失忆前的那个霍明渠藏了很久，藏得那么好，最后的结果却仍旧是失去。

　　“你呢？”霍明渠看着霍远川，“确定自己全都藏好了吗？”
　　没想到他会这样反问，霍远川脸上的表情有瞬息的变化。
　　这是威胁？还是恐吓？霍远川的眼睛眯了起来，打量着自己的儿子，霍明渠却没有再和他说一句话，转身走了。

　　言辞上的胜利是缥缈的，不具备实际意义。霍明渠需要的是真正能够刺穿人的剑，为了这一天他已经准备了足够长的时间。

　　很快霍远川就明白了霍明渠那句话的意思——第二天早上霍远川收到助理的消息，廉政那边竟然有人实名举报了高从云渎职，利用职务之便收受商界贿赂，对外透露城建规划，涉及到的金额，已经巨大到高从云判三次无期。
　　“资料相当充分，”助理昨天还只是流流冷汗，今天是真的大事不妙，“听说有视频，还有他境外的流水单——去年那几个工程，每个工程他都拿了一成，算起来超过一个亿了，钱还有一大半在我们这流转，本来是计划今年帮他出境的……”

　　高从云是霍高轩的亲舅舅，早年房地产遍地是黄金的时候，亲姐姐和霍远川联了姻，双方各取所需，一路下来谁都没少挣钱。
　　但后来这人升了官，胃口就越来越大，做事也越来越不谨慎，很多明目张胆的事霍远川不是没有听说，这几年已经有意在和他切割，只是那些错综复杂的部分还没有完全清理干净，这个时候如果他出事，霍远川也很难摘干净自己。

　　这是不能不干预的事，霍远川此时还没有助理那么慌张：“举报人是谁？”
　　“是他的一个omega下属，”助理道，“这人还同时举报了高部长对他的性骚扰，还提供了高部长出入娱乐场所的照片证据。”
　　知道他做事不慎重，却也没想到会到这种地步，霍远川道：“你去帮他打点打点，能花钱的地方花钱，花不出去的地方就用点别的办法……”
　　他话还没说完，助理苦笑道：“霍董，接了这份举报的人是叶家的大少爷。”
　　霍远川一顿，道：“叶家的人？”
　　“对，”助理道，“而且材料也不是这几天才交上去的，据说已经到这位手里有段时间了。只是之前都在秘密调查，所以没有披露，现在是掌握了更切实的证据，所以才启动了正面的流程……”

　　助理听到前面的消息的时候反应也和霍远川差不多，高从云这人膨胀不是一天两天了，之前也不是没被人举报过。但这个世界的规矩就是，你有多少证据都不重要，关键要看你的证据能够送到谁的手里——以及这个人是否有利益需求，真的去帮你撬动杠杆另一端东西。

　　所以得知是叶聿匀在主导这件事的时候助理是真的惊讶，按他的理解，霍明渠和叶宛桢已经确定了要分开，叶家因为这个应该会和霍明渠决裂才对，怎么叶聿匀还会帮着霍明渠，去接高家的案子？

　　可不管他有多困惑，事情都已经真的发生，而且因为是叶聿匀，他们这边想要插手已经不容易，甚至可能会因为高从云的事反被波及。
　　毕竟那个omega下属的举报内容里，明明白白说的是“接受商界贿赂”，而这个“商界”里，也确确实实包含了霍远川代表的霍氏。

　　.

　　霍远川的助理当然想不明白，事实上叶聿匀也是最近才搞清楚——他的父亲和霍明渠的关系从来就不是自上而下的帮助，更准确地说应该是一种互相有利的合作。
　　从霍明渠第一次找上叶暨英开始，他们之间就是条件的交换，霍明渠会给叶暨英提供调查丁家的契机和证据，叶暨英则承诺会斩断丁家的所有后路，保证所有涉案的人都应判尽判。

　　“你以为他那个哥哥为什么会突然对他动手？”叶暨英坐在摇椅上慢悠悠地说，“还那么巧合，旁边就有一个合适的场地？”
　　叶聿匀吃惊道：“你是说他故意的？”
　　具体的细节叶暨英也不好定论，只是设身处地去想，霍高轩敢在霍明渠的早饭里下药，是笃定了就算事发，霍远川也会为他找一个佣人当替死鬼。可直接把霍明渠拖到废品站里注射毒品，这种事一旦做了，就算是霍远川也保不住他。霍高轩纵然冲动，也不应当愚蠢到这种地步才对。

　　“所以是他做了什么事，刺激了霍高轩？”叶聿匀道，“他胆子这么大？”
　　“不仅如此，”叶暨英笑了一声，“在他哥哥的事之前，他就已经一个人去过丁家那个ktv，还从里面的买到了一瓶药，用微型摄像头，把交易过程都拍了下来。”

　　拿到那份录像的时候叶暨英的表情大概就和现在的叶聿匀差不多。那时霍明渠才多大？十六来岁，刚刚分化，竟然就敢做这种事。
　　更不用说当天交易过程中，毒贩其实怀疑了他的身份，还逼迫他现场服用了药物自证，霍明渠竟然在那种情况下面不改色，没有片刻犹豫，就把药吃了下去，然后独自前往医院洗了胃。

　　“……怪不得爸你一直欣赏他，”叶聿匀面色复杂，“他要出国，你还惋惜，宛桢就是听你一直念叨他，才会去找他的。”
　　叶暨英笑笑，说：“我欣赏他，是觉得他是做我们这行的好料子。但宛桢要跟他在一起，我可一直都是反对态度。”

　　家和才能万事兴，他愿意做霍明渠的老师，不代表愿意做他的长辈。而且叶暨英当时已经隐约察觉到了，霍高轩那个案子里涉案的那位omega，和霍明渠的关系多半是不一般。叶宛桢趁着霍明渠失忆“趁虚而入”，霍明渠一辈子想不起来就算了，哪天想起来了该怎么办？

　　“以后你做事，也该多想几步，”叶暨英晃着摇椅，“我知道前段时间因为宛桢那件事，你那边说三道四的人不少。这次事情结束之后，你正好整理一下关系，哪些人能用，哪些人不能，分清楚了再往上走才安全。”
　　叶聿匀又是一怔——叶暨英这话什么意思？

　　“……难道之前那事也是你们商量好的？”叶聿匀道，“是爸你让他去网上宣传那些的？”
　　叶暨英微微一笑，没回答他这个问题。叶聿匀看着父亲的表情，终于慢慢回味过来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霍明渠和叶暨英，从始至终就是合作伙伴，一个想要扳倒亲生父亲，一个正在为自己的儿子铺路。
　　两个人的目的看起来南辕北辙，偏偏又能在一件事里达成一致——叶聿匀升官需要功绩，霍远川和高从云，就像当年的丁家一样，恰好是他和他父亲继续向上升的一块好砖。

　　至于其他那些细枝末节的设计，都不过每个人达成自己目的时的顺便罢了。

作者有话说

　　配角们的事是很无聊，但马上就结束了，感谢等候，以及明天有事不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