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疏》未有雨

76、第 76 章 莫名的注定

　　如果痛苦也可以转移就好了，那么此刻霍明渠就可以把那些全部从亦殊的身体里取出来，安放到自己的心脏里，而不是在面对亦殊的眼泪时，连拥抱他也不敢用力。
　　要记住这一刻，霍明渠想，记住怀里人的重量，记住他眼泪的温度。
　　记住他因为自己遭遇的这一切，然后还给那些伤害过他的人。

　　前座助理在开车，视线扫过倒车镜时心里一惊——他看到霍明渠发红的眼睛，在狭长的镜面里一闪而过。
　　警局距离亦殊住的地方有二十分钟车程，助理不敢再看，直到到了地方停好车，下来为他们开门。

　　霍明渠抱着亦殊下来，全程用衣服盖着他。
　　助理没有跟他们上楼，站在车边看着他们的背影。
　　即便他都不清楚霍明渠和他怀里这个omega曾经有过什么样的过去，却已经在他们身上，感觉到了一种凝固的爱，和莫名的注定。

　　楼上，家政提前收到了消息，已经在等。霍明渠让她关掉了卧室里的灯和窗帘，自己把亦殊放到床上，摸了一下亦殊露在外套外面的一点头发，说：“累了就睡一会，我马上就走了。”
　　亦殊没说话，眼睛闭着，身体也蜷缩。
　　霍明渠知道他听到了，也知道他现在不想回应自己，就这样在床边安静地看了他片刻，起身离开了卧室。

　　家政刚刚从卫生间里拿了毛巾，用热水烫过，要拿进去给亦殊用。
　　“霍先生，我会照顾好他的，你别担心。”
　　霍明渠看了一眼她手里的东西，说：“再倒杯水进去，下午让他休息吧。”
　　“好的。”家政说，“晚上我再炖点甜汤，他爱喝这些的。”
　　在照顾人这件事上她是专业的，霍明渠对她点了一下头，让她有事随时联络，然后离开了这套房子。

　　地库里，助理刚好接完警局那边的电话，霍明渠走过来，问他：“怎么样？”
　　“按您的要求谈了和解，答应了赔偿，双方在签字了，应该马上就能放出来。”
　　霍明渠点头，打开车子后备箱，从里面拿出了一副黑色的皮质手套。
　　助理眼观鼻鼻观心，假装看不懂他要做什么，把他送回了警局门外。

　　李阳羽今天全程没动手，即便证明他说的那些都是污蔑亦殊名誉的谎言，警方能给他的处罚也很轻。
　　反而是司机因为攻击了他，很可能会有防卫过当的嫌疑。
　　如果不是他们用最快的速度打点了警局，又有律师过去周旋，今天都未必能平安出来。

　　在门口又等了一会，里面的流程才结束，李阳羽和司机一前一后地走了出来。

　　霍明渠坐在车里，看着那个曾经跟踪过亦殊的alpha。
　　当年就是太轻易地放过了他，所以才没有让他吸取教训，这次不会了。

　　司机很快找到他们的车子，站在车外说：“霍总。”
　　“嗯，”霍明渠看了一眼助理，“查一查他在部队的履历，还有他现在的工作。”
　　“明白。”
　　助理下了车，司机自觉坐上驾驶座，与助理交替，驱车慢慢朝李阳羽离开的方向跟了上去。

　　李阳羽当过几年兵，多少有点警惕性在身上，但司机服役的时间比他长，退役后又做了很多年的私人安保，跟踪他不在话下。
　　“霍总等会别动手，交给我来就行。他会几招东西，别误伤了您。”司机说。
　　霍明渠没回答他。
　　有些事不自己来做就没有意义。

　　李阳羽根本没想到有人敢大白天就在警局附近动手，等他察觉到背后的动静，要躲避已经来不及，司机一步上前，捂住了他的嘴，把他托进了旁边的小巷里。
　　霍明渠跟在后面一步，李阳羽在挣扎中看到他的脸，一开始还没有反应过来他是谁，直到霍明渠问他：“联系你的人是谁？”
　　谁？李阳羽都不清楚那个人是谁，他在乎的只有对方承诺他能见到亦殊这件事。
　　霍明渠没再问，直接从他口袋里摸出他的手机，对着他的脸解了锁，开了通讯记录。

　　里面有个没有保存的号码，在这几天内联络得很频繁。
　　霍明渠按下拨通，几秒的盲音后就听到对面接了电话，说：“喂？事情办完了？”
　　不出意料，声音很耳熟，霍明渠在霍远川身边见过这个人很多次，知道他是霍远川的私人助理。

　　听筒这边太久没回应，对面有点疑惑：“李先生？”
　　霍明渠按了一下免提，说：“是我。”
　　对面一下哑了声，几秒后说：“明渠少爷？”
　　电话那头的助理和霍明渠面前的李阳羽都露出了如出一辙的表情——助理是没想到他会拿到李阳羽的手机，还这么直白地与自己对话，李阳羽则是终于认出了霍明渠。

　　李阳羽骤然爆发出力量挣扎，司机差点都没按住他，霍明渠沉沉地俯视着李阳羽扭曲的脸，说：“看来你还记得我。”

　　怎么可能不记得？
　　当年他跟踪亦殊的时候就撞到过几次霍明渠，可那时候霍明渠和亦殊看起来根本不相熟。
　　李阳羽当时没有怀疑，只把霍明渠当作一个恰好出现的路人。
　　直到后来他突然听说，霍高轩在找一个“信息素是雨水味”的omega，因为这个omega给他弟弟做了疏导。

　　做疏导，什么是做疏导？
　　是指亦殊自己拉开衣领，露出那块柔软洁白的皮肤，让霍明渠闻他的信息素吗？
　　一想到那个画面，李阳羽就怒火中烧，恨不得把这个人和亦殊一起杀掉。

　　但他不敢，一方面霍明渠姓霍，哪怕只是个私生子也不是他能碰的，另一方面霍明渠是高等级的alpha，那个时候的李阳羽，没有胆量对他动手。

　　所以他把亦殊的信息透露给了霍高轩。
　　他知道亦殊一定会被霍高轩骚扰，但那又有什么关系？

　　谁让他背着自己和霍明渠搞在一起？

　　只是最后的结果还是出乎了他的意料。
　　坐牢的是霍高轩，出国的是霍明渠，而他高二结束后就被家里强制送进了军队，几年里都没有机会接近亦殊。

　　想到这些李阳羽再次变得无法自控，眼里燃起熊熊的烈火，好像只要司机现在松开他，他就会冲上来把霍明渠咬碎一样。
　　多可笑啊，他看起来竟然比霍明渠还要愤怒。

　　“放开他。”霍明渠突然对司机说。
　　司机一怔，迟疑地看着霍明渠。
　　电话还没有挂断，霍明渠把李阳羽的手机随手扔到了地上，冷漠的声音又重复了一次：“放开他，不用插手。”

　　霍远川的助理冷汗已经流下来了，司机在犹豫中也不慎松了力道。
　　李阳羽就在这一瞬间挣开了司机的控制，一声怒喝后朝霍明渠挥出了拳头。
　　司机吓得一口气差点没提出来，但出乎他和李阳羽预料的是，霍明渠稍微错步，很轻易地就避开了李阳羽这一拳。

　　在他们看来霍明渠哪怕信息素等级很高，说到底还是养尊处优的少爷，哪怕李阳羽在军人里身手算是下游，霍明渠对上他也不会有什么胜算。
　　然而实际的情况是，霍明渠在失忆后因为经常发作的疏离问题，被医生建议，可以试着做一些体力消耗大的运动，霍明渠尝试过一些后，选择了散打。

　　“可能这种强对抗性运动可以重建你的掌控感。”心理医生分析，“因为你的失忆源于一场对抗失败，你的本能正在为你寻找办法，去面对这场失败。”

　　不管底层的原因是什么，但既然这项运动对霍明渠有益，那么坚持下来就不是什么难事。
　　而且顶级的alpha，反射神经和身体素质远超常人，在这种事上向来有卓越的天赋，学习和训练的效果都肉眼可见。

　　.

　　堵住李阳羽的时候天还亮着，等他们要走的时候太阳已经落山。
　　司机检查了一下躺在地上不动的李阳羽的伤势，确认没什么致命的问题后，和霍明渠一起走出了小巷。

　　“霍总，”司机说，“那我就先回去了？”
　　他毕竟是亦殊的司机，还是要回亦殊那边去的。
　　霍明渠点了一下头，示意他可以离开。
　　然后摘掉沾了血的手套，扔回了后备箱里。

　　对司机来说，事情已经处理完了，但对霍明渠来说，这还只是开始。
　　上车后他拨通了许伦的电话。
　　“东西拿到了？”
　　“拿到了，”许伦说，“咖啡店里的监控叫他们去拷贝了，路边的视频下午就有人在公司里扩散，我这边拦了一下，不确定有没有扫干净。”

　　霍远川会对亦殊出手的事霍明渠早就提醒过他，得知亦殊在他公司对面被人拦下来后许伦就警惕了公司内部的舆论情况，果然发现有人正在传播一段视频。
　　视频是今天在路边拍的，里面录到了亦殊和李阳羽的脸，还有李阳羽对亦殊说的那些话，同时发布视频的人还在扩散，视频里的这个omega，就是许伦本人的未婚妻。

　　目的不难猜，应该是希望这段视频流传到许伦父母那里去，然后让许伦父母误会，或者说让许伦父母可以对外宣称，李阳羽就是那个标记了亦殊的alpha。
　　这样就算霍明渠的父母真的查到霍明渠身上，也可以为了两家人的体面，把李阳羽推出去堵住流言。

　　“还有你说的那个女生，”许伦道，“我也找到了，公司就在这附近，号码我和视频一起发给你了。”
　　霍明渠的车停在霍家大宅外，下车前他把许伦的消息一起转给了章律师。
　　章律师很快回复了一个“收到”，然后说：明天我会去和她接触。